《情书》陆葵

4、吃饭 到了下班，

　　到了下班，程伟过来说晚上安排好了，略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去吃小南国，正宗的淮扬菜馆。听说有好吃的，唐如和陆飞燕一阵雀跃，毕竟前一阵子扯了层皮似的年报刚结束，乍然既不用加班，也还可以不吃恶心的外卖，上升似的落差叫人无比愉快。
　　众人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到负一楼停车场，程伟接起电话：“池哥，你到了没？”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嗯嗯挂了电话。
　　唐如在旁边问：“程总也去啊？” 她觉得程总挺帅的，就是有点吓人。
　　程伟点头，很是不好意思地朝林知闲道：“程总也要来，一辆车也坐不下，要不这样吧？我带小唐和小陆先过去点菜，林老师在这等一下，程总马上就到，他车就在那边。”说着，拿过她的电脑，“我先给您带着，提着重。”
　　说罢，也不等她回话，就拉着两小姑娘走了。等到目送他们的车开出去，林知闲才反应过来，明明可以四个人一起走，然后程池自己去啊。
　　林知闲找到车子，靠在车门边上百无聊赖的刷微博热门，首页有个人转发了知乎一篇关于某某公司资本运作的文章，跟她最近的工作刚好有一点点相关性。她看完文章又去看了一会评论，在记事本里记下了回去要查的专业词汇。
　　人还没有来，她又看了一会八卦，扭扭脖子拉拉腰背缓解一天久坐的酸痛。手臂在后背部拉直，身子尽量向前俯下去，将上半身和腿努力折成直角，正默数着一二三的时候，耳边听到身后方传来一声招呼。
　　“林老师。”
　　倒置的视线里见到一双大长腿，林知闲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
　　她原就靠在副驾车门边上，程池过来给她拉车门，她愣了几秒，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到了外面，天色正是临近黄昏，苍青的天空上浅浅的铺了几丝云霞，桔色的落日光顺着高低不一的大厦竟也漏进了几丝几线进车子里。
　　林知闲酝酿了一番，终究还是先道：“程池，好久不见。”仍是普通话，离开家乡太久，乡音是有些不习惯出口。
　　程池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转过头去看她：“好久不见。”有些语塞，掩饰地道：“之前才见过你时是觉得有些像，没想到真是你。”
　　叙旧吗？两个人在初中时代除了那封信之外并无深交，共同的朋友更是没有，几面之缘，说不出花来。
　　他似乎也有些觉得尴尬，打开了广播，主持人的声音热情洋溢，连广告也说的声情并茂。
　　林知闲暗暗吁了一口气。
　　一路无言到了小南国。

　　果然都是地方菜，鱼汤馄饨，松鼠桂鱼，豆腐羹，萝卜淡菜……小唐和小陆吃的很开心。程池和程伟开车不能喝酒，桌上给女士们开了一瓶红酒，没人灌酒，自已随意。
　　一边吃一边闲聊。
　　程伟问程池：“听林老师说，她和你是老乡哎，你们认识吗？”
　　林知闲没说话。
　　程池笑了笑：“我们是初中同学，隔壁班的。”
　　当事人太平淡，不同班确实也讲不出太多八卦，众人都歇了开始聊别的。天南海北，先是说旅游行业的小趣闻，不知怎么的就讲到工作上去了。
　　程伟问两个小姑娘：“你们工作这样子经常出差，很辛苦吧？男朋友没意见吗？”
　　小唐和小陆嘻嘻哈哈的，“工作比男朋友重要。”新时代的小姑娘，工作忙碌，闲暇也有各种娱乐消遣方式，以经济独立和人身自由为生存之要义，又见惯渣男和离婚事件，并不觉得男朋友和婚姻有多重要。
　　唐如不知想起了什么，嘴巴里尚有一块骨头没啃完，却去看林知闲：“听说领导恢复单身了……”尾音绵长，朝着她示意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林知闲转着桌盘：“你公司里八卦听多了吧，多吃点。”
　　不知轻重。
　　一时间却真的想起了陈诚，和他的满身风雨。可是她也只是个旁观者，看他人定义的花好月圆的传奇，转瞬支离破碎成一地鸡毛，自己在旁也惋惜不已，暗暗道我才不要置自己于那样的境地。
　　她语意平缓无波，不知是坦然还是故作镇定，言外之意却显然是无意多说。
　　只言片语，程池听明白了，林知闲单身，林知闲近水楼台她的领导。她那一瞬间的失神，他更是看得清楚。
　　唐如伸伸舌头，以为窥破领导心事，面上一副失言的不好意思，朝着程池问道：“林经理在初中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啊？”
　　程池面上一派风流云散，温言道：“林老师是个好学生，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了不得。”
　　林知闲记忆鲜明，反驳，“明明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三好吗。”
　　说起初中时代的学业，大家都已成年，自然无所谓曾经是优秀还是傻瓜，是鸡头还是牛尾，像是自黑般的抖出各种底子，程伟说他次次不及格被家长又打又骂各种恨铁不成钢，唐如讲起自己脑子笨一直搞不清楚二元一次方程的逻辑在哪里，陆飞燕更是道她的数学到毕业了都还是险险卡到中游，没想到现在却要和数字打交道，真是她人生的顶级迷思。
　　程伟见程池不说话，便问他初中时代成绩怎么样。
　　程池尚未接话，那边刚喝完一杯红酒的林知闲温温的直接说：“他啊，数学成绩可好了，次次满分。”
　　程伟满脸不信，“不可能吧，池哥成绩这么好会考不上你那个重点高中？”多年共事的兄弟，他当然知道程池的状况，高中胡闹了一个毕业证书，然后就出来闯荡江湖了，虽然如今人模狗样的像个老板样子，但文化底蕴什么的存储为零，那办公室里悬挂的书画摆着的书册只是唬人用的。
　　林知闲：“他语文和英语差到不行，每次考个十几分，连及格都没有。”她说着转向程池：“初二上学期期末考，你语文是不是考了十五分，而且还是选择题，连作文都没写，语文老师想送分给你都不行，几何一百分，代数一百分，哈哈，我去李老师那交作业的时候，她脸色都气白了。”
　　李老师是她的班主任，同时也兼教程池那班的语文。
　　初中时的林知闲从来没有见过谁偏科偏成这样极端的。那时候没有什么先进的教育理念，生活也不是电影，会有一个神奇的老师呕心沥血发现珍宝引领一个天才走上伟大之路。成绩总分是评价一个学生的唯一标准，程池他只留下了一个偏科的传奇，结束了初中时代。
　　程池眼睫低垂，神色未动，只抿了抿嘴角。心里像有一道浅浅的溪流舒缓的从心脏上淌过。
　　程伟闹着：“我们敬曾经的数学天才程总。”
　　“敬伟大的数学。”
　　“敬永恒的真理。”
　　大家喝酒的端酒，喝饮料的端饮料，话题再未展开。

　　吃完饭时间是八点多，程伟去结账，其他人到饭店外面等他。唐如揉着肚子，没话找话的问林知闲：“今天你还跑步吗？酒店里面没跑步机吧，附近好像没什么像样的路。”她跟着林知闲时间最长，大概知道她的一些习惯，比如出差总会带跑鞋。
　　林知闲听了点点头：“嗯回去再看。”
　　程池闻言看了看林知闲，暗暗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她今天穿的一件细窄竖条纹的V领衬衫，收在黑色直脚裤里，外面搭了一件略宽松的浅灰色针织外套，身材匀停，腿细长又直的包在小脚裤里，能看出来是长久跑步练出来的线条感，臀线微有弧度的延伸进腰际，肩平背直。
　　心里默默得出结论，腿漂亮。

　　回去还是分了两辆车，和来时一样，林知闲去取了电脑，坐回程池的副驾上。
　　吃了一顿饭，感觉熟络多了，虽然还是无话，却也少了好几分尴尬。
　　到了住的酒店，林知闲下车的时候，程池叫住她。
　　“这附近有一个海滨大道，晚上散步跑步的人都有，挺安全的。我看你晚上吃的也不多，你歇会，九点可以吗？”
　　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的老友，林知闲刚刚在车上回了几条领导的信息，进入了半工作状态，此时难得有些愣神。
　　程池挥挥手，当她是答应了。
　　而她，回忆了一下程池的话，似乎就是跟她说附近有这么一条路而已。她回到房间坐下来查资料，忙完看手表，八点五十，习惯性开始准备睡前锻炼的时候，程池发了一条信息来。
　　“我在楼下等你。”
　　林知闲走到窗口，往外看去，酒店正门口果然停了一辆车子，此时正有人打开车门，慢悠悠的走出来斜靠着门柱站着。远处夜色宁静，宽阔的林木十分温柔，连风也似乎是有声音的，却又衬托出更宽宏的宁静，像极以初中下了晚自习经过长长林道的静谧。她不知要作何反应，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竟先是难过，继而心脏酸疼，内里有什么哗啦啦的往下塌陷，眼泪无意识的掉下来。
　　过去的人和事迅速鲜活得拉到眼前，陌生的面孔，不是物是人非。旧事像座坟墓，荒草离离，充满灰败的气息。

　　程池下车靠在边上等她，大概过了十分钟，林知闲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束走过来，耳机挂在脖子上一荡一荡。
　　海滨大道很近，从酒店门前马路走过去，再拐个弯就能到。小城市终究是夜生活简单，这个时点，散步的人早就散完回家看电视了，只剩下些许夜跑的人和情侣。
　　林知闲调出歌单，戴上耳机朝程池歉意地笑了笑，示意自己热身做完要开始跑了，“我跑得步速比较慢，估计你跑完一圈我才半圈，我大概跑半个小时？你呢？”
　　程池听出她话里的客气和疏离：“那就半个小时吧。”他看了一下手表，“那我们十点在这里见。”继续做着他的拉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