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风》何处言七七

2、陆琴 不知睡

　　不知睡了多久，脑子沉重得让人不想醒来。手指先动了动，脚也动了动，全身的骨头仿佛在历经大火后又重新塑了个肉身，云妆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沌，睁开眼睛看到的东西一片模糊。隐约间云妆只看到站在自己身边一个丫头模样的姑娘在拼命摇晃着自己的身子。
　　“阿兰？”云妆并没有看清她的脸庞，只是由着身形猜测般得喊了声。
　　阿兰是陆琴在大街上从人贩子手中买回府内的，模样不差，只可惜是个哑巴。因此阿兰对陆琴怀着感激的感情。前世云妆对陆琴无情无义时，也是阿兰一直陪伴在陆琴身边。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连连点头。
　　云妆终于看清了面前阿兰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
　　老天垂怜，真的给了她重新回来的机会。
　　因为睡了太久，云妆身子有些酸痛。她略微偏过身子，却不小心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她直皱眉。
　　云妆一手扶着阿兰，一手撑着床板，慢慢得站了起来，头昏脑涨得有些站不稳。阿兰小心翼翼得扶着她，用瘦弱的身子撑住了云妆。她动作分明是着急的，但顾及了云妆的身子还是缓了动作。
　　云妆清醒了些，在心里掂量着目前自己所处的环境。若说她重生回来最想见的人，某过于她的生母陆琴了。云妆偏着头看向阿兰，张大着嘴巴用口型慢慢得问她：“我娘呢？”
　　阿兰看清楚了她的口型，原本止住的泪又忍不住溢出眼眶。她神情着急，抬着手指了指远方。云妆看不懂她的意思，却生起不好的预感：“带我去见我娘。快！”
　　云妆被阿兰搀扶着一路向偏房走去。陆琴所在的偏房在丞相府内最偏僻的地方，向来是无人往那边去的。可是云妆一路走近偏房，却见人越来越多。碍于府内下人的身份，他们都只敢远远得看着，丝毫不敢靠近。
　　前面女子抽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知云妆哪来的力气，猛地松开了阿兰的搀扶，跌跌撞撞得朝着偏房跑去。
　　陆琴头发蓬乱如杂草，脸上满是泪痕。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鞭子鞭打得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背部等处皆是鞭伤，血肉模糊。明明是丞相府的二夫人，却跪在了大夫人的面前。
　　阿兰紧跟在云妆的身后跑了过去。看到陆琴的模样，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得转身跪在了大夫人的前面。阿兰无法开口，只垂着头，眼圈泛红，抓着大夫人的裙角默默求情。
　　大夫人不耐烦得踹了阿兰一脚。绕过阿兰，她站在陆琴面前，一根浸过水的鞭子被她紧紧得攥在手里。她一脸漠然得举起鞭子往她身上挥去。溅起的血水落到了鞋子上，她有些嫌弃得把鞋子往陆琴蹭了蹭。
　　“你给我停下。”云妆推开人群，冲了出去，径直撞开了大夫人。
　　一直站在大夫人身边的云墨眼疾手快得扶住了她，看到云妆，有些厌恶得翻了个白眼。大夫人擦了擦自己衣服上的灰，看着云妆皮笑肉不笑的：“云妆，你马上就要入王爷府做王妃了，就不要碰这人脏了你的手了。”
　　云妆听着大夫人这话，恍然大悟，总算是弄明白了她重生回来所处的时间点。
　　她与元辰皓桃园初见一见钟情，数月之后元辰皓便亲自上丞相府提亲。
　　按照前世的记忆，此时元辰皓已经提亲，她已是六王爷府的准王妃。反之，被大夫人寄予厚望，一心想要嫁入东宫的云墨却没有招到太子的待见。
　　大夫人一直心生怨气，但碍于云妆准王妃的身份，只能把对云妆的怨气全部发泄到陆琴身上。丞相大人出门在外，大夫人得了机会，找了个由头，来找陆琴的麻烦。
　　前世的她沉浸在嫁入王府的喜悦之中，从未注意到在偏房受尽虐待的陆琴。
　　“娘，”云妆并未搭理大夫人的话，蹲下扶住陆琴的身子，“你怎么样？”
　　陆琴听着她的话，有些讶异。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奈何浑身无力，无法开口。
　　云妆自然是明白陆琴在惊讶些什么。毕竟前世云妆因为陆琴在这府内毫无地位，无法给她个正经大小姐的身份而嫌弃她，始终学着旁人喊她为“姨”。而今突然唤了她一声“娘”，自然是让陆琴震惊无比。
　　大夫人可没心情看她们两在这母女情深，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云妆拉开。毕竟云妆就要嫁入六王爷府，若是打伤了她，元辰皓找上门来就难以交代了。
　　云妆拼命挣扎，但力气相比两个男子实在太过于小，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琴被大夫人继续鞭打。陆琴被打得连反抗都失了力气，往地上吐了几口血水，白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瞧见陆琴的样子，云妆张嘴左右咬了一下紧抓着她的汉子的手臂，趁着他们松开手的时候冲到了陆琴的身旁。
　　云妆气红了眼，直瞪着大夫人，大怒道：“你身为丞相府夫人，却毫无夫人做派。若传到天下人的耳朵里，恐怕丞相大人会颜面尽失，被天下人耻笑！”
　　大夫人难以置信得看着她，“你要我把你这张嘴撕烂吗？”
　　“堂堂丞相夫人，张口闭口却都是粗鄙之语。与其在这里折磨人，不如回去多读几本书，拎清楚自己的位置！”云妆冷笑一声，对于她的恐吓完全不为所动。
　　“呵，我怎么样，恐怕还轮不到你这个臭丫头来指点。”说完，像是为了发泄怒气般又狠狠往陆琴身上抽了一鞭子。
　　云妆心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继而怒火中烧：“柳如羽，欺软怕硬算什么本事。你今日所为，我他日定要十倍百倍得奉还给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直呼她大名还说出了此等威胁她的话，周围的人皆被她的出言不逊吓了一跳。大夫人气得发颤，原本内心就怀着对她的恨意，此时也不理会她是否为准王妃了，举起鞭子狠狠得往云妆身上抽去。
　　她一边抽打一边破口大骂，毫无丞相夫人的做派：“跟你娘一样货色的人！两个贱人，入我们丞相府，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云妆将陆琴护在身下，留了背部，毫无遮挡，只能硬挺着由着她鞭打。浸了水的鞭子更有韧性，抽打在她身上时，云妆仿佛听到了衣服连同皮肉被划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若是前世，她定忍不了多久便会跪地求饶。可是如今的她怎同于往日，心里满怀着恨意，居然对这鞭打的疼痛有了麻木感。
　　云妆头昏脑涨得厉害，莫名有了反胃的感觉。手臂上的伤口本就未完全愈合，现在因为撕扯伤口又重新裂开，血水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她头冒虚汗，咬着嘴唇避免自己疼得叫出声来。
　　大夫人看着她这幅软硬不吃的样子，有些气急，扔下鞭子，伸手拽住云妆的头发，推着她的头往地上撞。口中依旧骂骂咧咧：“死丫头，你有什么资格用云姓？你不过是个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生下的野种，还妄想着做我丞相府的大小姐，还妄想同我女儿争个高低，还妄想着十倍百倍奉还给我。”
　　云妆的头发被她拽得生疼，额头受伤流出的血水慢慢得划过她的脸庞。她有些不清醒，但大夫人的话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胡说八道。”声音虽低，可云妆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的，“你在胡说八道！”
　　大夫人完全失了分寸，丝毫没有听到云妆的反驳。
　　“你到是看看，是你先奉还给我，还是我先要了你这条贱命！”
　　说完这句话时，大夫人才反应过来她面前这个人儿已经昏迷过去。她有些慌张得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两个满身是伤的人，闪过一丝害怕之后又镇定了下来。她可是丞相府的夫人，丞相大人怎么会因为她管教府内人而责怪她呢。
　　大夫人走后，阿兰终于哭了出来，趴着身子爬到到陆琴和云妆的身边。她哭得满脸泪痕，十分无助。可周围的人却只是远远得看着，无人上前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