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站在路口,那一刹那,林庆芫觉得自己真的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赵平川说,他记得,他见过她。她茫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与赵平川挥手告别的,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感都激动的不知该如何归置。她太快乐了,这种隐秘的情感,无法言说,无人分享。
林庆芫深刻体会到了乐极生悲,福祸相依。前一刻她还喜笑颜开,沉静在赵平川发的糖中,后一刻她就被撞翻在地,两眼冒星。她回过神来,身旁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得问,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林庆芫一撑手想要爬起来,马上有呲牙裂嘴倒了回去,左手好像不听使唤了。
“喂,木头,你怎么样?”其中有人高声问。
“没事。”那头有人应道。林庆芫从人缝中看到,对面地上一个男生爬了起来。
“同学,你怎么样?能起来吗?”蹲在她身旁的一个“瘦竹竿”伸手就要扶她。
“痛痛痛!”林庆芫忙扶住手,“你别碰,我手好像不能动了。”
“别扶那只手。”来人拽着她的右手就将她拉了起来,“估计脱臼了。”
林庆芫总算从地上起来,她的样子有点凄惨,一只手耷拉着,卫衣的袖子都蹭破了。
“我送你去校医院。”扶起她的人道。
这时她才得以打量那人。那人立在路灯下,格外的高,她得把头抬得老高才能看到他的脸,而且背着光,看的不甚清楚。
“胖子,你先收队,我带她去一趟校医院。”他对刚刚要扶她的那个“瘦竹竿”说。
“好。木头,你手也破了,也去清理一下。”那“瘦竹竿”还挺细心的。
于是乎那一群人与他们打了招呼,呼啦一下全滑走了。对,滑走了。林庆芫此时才注意到他们那一群人,人人脚下都踩着双轮滑鞋。难怪,刚刚那一带,会把她摔得那么狠。
“怎么样?要扶吗?”那个被叫木头的男生弯腰将她散了一地的东西捡起来塞回她包里,自发自觉的将她的包背到了自己肩上。
“能走。”她说。林庆芫觉得生活太戏剧了,前一刻她还沉浸在爆棚的少女心里,后一刻就被狠狠摔进了现实。
“那走吧。去校医院看看。”男生说着就慢慢往前滑,滑出一段距离,又回过身来停下等她。
好在校医院离得不太远,不然以她拖着一只胳膊三步一停的速度,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拍了片做了检查,果然是脱臼。好在不是太严重,医生帮她做完复位后,又用石膏做了固定,基本就算完事了。
林庆芫打完石膏出来,那男生正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弓身摆弄他脚上的轮滑鞋,见她出来了,便站了起来。
“好一点了吗?”他问,面上的神情倒是很诚恳。
“你觉得呢?”她把打着石膏的手轻轻一抬。
“石膏打得不错嘛。”他诚恳得称赞道。
林庆芫愣了一下,转瞬怒目瞪着他:“你从撞我到现在,连一句抱歉都没有!”
“哦,原来是为这个。”他恍然大悟,“我不正在用行动表示吗?”
好了,这下林庆芫觉得自己接不上话了,气得从他身旁扯过包就走。
木头在后头喊她,而她头也不回顾自出了校医院。她看看吊着的胳膊,又想到校篮球队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些郁闷了,好不容易与赵平川有了点话,这个样子又怕是要影响在球队的工作了,她隐隐觉得赵平川会搭理她是因为她工作还是负责认真的。
“嘿,你跑这么快干嘛?”她走出好长一段路,木头才追了上来。
她黑着脸不理他,顾自往前走。
“别生气了,不就为一句对不起吗?我道歉还不行,我跟你真诚的道歉。行不?”木头亦步亦趋跟着她。
“不行。”她道。
“那你要怎样?”他嘟哝了一句,“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你们女人真难搞。”
“你撞了人你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子接下去一两个月会有多不方便!你说得倒轻巧。”她闻言停住脚步,一下子火气就冒了上来,她想到各种生活细节,别说影响球队里的工作,就连今晚的脱衣洗澡都是问题。
木头一愣,他倒真不是不道歉,他真的诚心要道歉:“你消消气,你要生气你打我几下好了,但不能连药也不拿吧。”
她这是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提了一袋药。
“我真不是不道歉,我真的觉得很对不住,接下去这段时间你有事找我就是了,我一定去负责到底。”他信誓旦旦。
“我不要你负责。”她言罢从他手里扯过药袋就要走。
“嘿,别生气了,生气对你的手不好。”他跟上,“你知道,我也不是故意撞你的,刚刚那个大下坡,我们下来的时候已经高声提醒过大家让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你还横冲直撞,跟没听见似的。”
她闻言又停了下来,质问道:“谁横冲直撞?”
“呃。”他看了看她,“是我,是我,是我横冲直撞。”
她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别生气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小两口吵架呢。”他继续跟着。
“谁跟你,”她停下来一个大声,但看见周围有不少路人投来探究的眼神,终究脸皮薄,后半句就收了声,“鬼才跟你小两口。别跟着我了,后会无期。”
“好,好,不跟了,我再打给你。你别生气了。”木头好脾气道。
林庆芫头也不回,心想他又没自己电话,还说再打给她,真是扯淡。
但当晚木头确实给她打了电话。“林庆芫,医生说蓝色盒子的那盒药,消炎的,晚上记得吃。”他在电话那头嘱咐道。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怎么知道我叫林庆芫?”她不答反问。
“校医院不是都有登记吗?这还不简单。”他洋洋得意道。
林庆芫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以后走路的时候别想其他的,别走神。要再被撞,可不是各个都像我这么负责的。”
“你少咒我!”
“我就是叮嘱你。走路有什么可想的,那么入迷,我这么扯着嗓子让你闪开都没听见。”
“我爱想什么想什么关你屁事。”她说完就利落挂了机。
木头对着手机愣了老半天,喃喃自语,这丫头脾气还真差。
林庆芫也奇怪,自己怎么就这样容易被气的肝疼了呢,她平日里真的很少闹脾气。
“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黄晓卉问,“撞你的人?”
林庆芫点点头:“真是磁场不对,短短一个多小时,我已经被他气好几次了。本来心情很好的。”
“能气到你,也算有本事,叫什么?”黄晓卉笑盈盈道。
“我真不知道,没问,就听别人叫他木头。”她道,“哪里是木头,嘴巴厉害着,太会膈应人了。”
“这是一撞把你的脾气都给撞出来了。”
这时李毅毅和姜江前后踩着宿舍门禁的点进来了,见林庆芫吊着一只手,免不了又问了一番。林庆芫既沮丧又义愤填膺得把事情复述了一遍。李毅毅说这伤经动骨没一两个月还真难好全。她沮丧地说谁说不是呢,现在就已经体会到缺胳膊少腿的不方便了。姜江却又不同的见解,她说这是缘分,一开场就这么惊心动魄。林庆芫翻白眼道,要是缘分,那也是孽缘,一开场就人仰马翻,伤筋动骨。
姜江哈哈笑,问她对方长得如何。林庆芫此时才开始回想木头的长相,要往人群中一摆,别的不说,木头的个头就已是出挑的了,加上长相,那应该算是出众了吧。但林庆芫此时满脑子是他可恶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了句,空有一副臭皮囊。
姜江来了兴致:“嘿,圆子,要长得帅可以了解了解。”
林庆芫觉得姜江跟孟西峰一样,脑回路异常:“你别浮想联翩,说风就是雨,什么跟什么,我在想吊着胳膊的日子该怎么过,你倒好,开始想子虚乌有的情事了。”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姜江朝她挤眉弄眼。
林庆芫摇摇头:“一点也不。”但如果换个人,换成赵平川,她觉得会有一点浪漫色彩。
“真没情调。”姜江嘟了嘟嘴,洗澡去了。
林庆芫挂着手,一晚上没睡好,第二日一出宿舍门,又遇到了木头。木头人高腿长,往女生宿舍门口一杵,格外扎眼。
“嘿,林庆芫,这里!”木头摇着手打声招呼她,她想当做没看见也不可能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栋?”林庆芫蹙着眉问他。
“我自有我的办法。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自然是手感觉怎么样?”他说。
“不怎么样,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帮你。”她咬牙道。
“不用了,我就随口一问。”他笑得一脸坦然,“去上课吗?”
“对啊。有事吗?”她问。
“有啊,你哪个教学楼?我送你。”木头道。
“庆芫,快点。”她还未答,黄晓卉推了车从宿舍架空层出来。
“不用了,谢谢,我朋友搭我。”她道。看来这木头也并不是全无礼貌,还能想着送她去上课。
林庆芫跟上黄晓卉,木头上前两步对她说:“那我再找你。”说罢,掉头便走了。
黄晓卉骑上车,晃晃悠悠往教室赶:“刚那男生是谁啊?”
“谁,我的手全拜他所赐。”林庆芫靠着一只手扶着单车保持平衡。
“长得好帅啊。还好高。找你干嘛?”黄晓卉道,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八卦和兴奋。
林庆芫不置可否:“说送我去上课。”
“哎呀!”黄晓卉一个刹车,急停下来。
“晓卉,你干嘛啊?”林庆芫险些从后座掉下来。
“我当电灯泡了!”她急吼吼地说,“他是要追你吧!”
林庆芫无语得看了她一眼:“你姜江附身啊?胡思乱想,他就是有点过意不去,把我撞脱臼,总该有些表示吧。我还能真让他送?姓谁名谁我都还不清楚呢,别瞎猜,这种模样的,估计早有女朋友了。”
“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黄晓卉才上车继续走,“有点可惜。”
林庆芫忍不住笑出来:“你不会是被他的皮相给迷惑了吧,下次碰到,我帮你问问,看看他有没有女朋友了。”
“得了吧,明知我是为你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全然不了解的人。就你和姜江还能在这开出想象的花朵。”
“我们是文科生,是读汉语言的,明白吗?”
“所以说,下次我帮你问问。”林庆芫揶揄道,“也是很浪漫嘛。”
“就是你多事。”黄晓卉故意摇晃笼头。
“好了好了,我多事我多事,稳住!稳住!这样要出人命的。”林庆芫赶紧用仅剩的那只手抱紧了黄晓卉的腰。
“这样还差不多。”
“晓卉同学,下次有话好好说,我差点连右手也要废了,要这样的话你和木头还真是绝配了,一人折我一只手。”说完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开我玩笑,小心我逼你跳车。”黄晓卉也笑起来,故意又将车速度提了上来。
“哎呀,好了,好了,黄女侠,我不说了,放过我吧。”她继续抱紧黄晓卉的腰,嘴上忙着求饶。
“看你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周五傍晚林庆芫吊着的手来到球场时,好些队员围了上来,孟西峰最跳脱,话也最多,问的也最多。林庆芫好教养的一一答了,把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对方没赔偿吗?”
“帮我付了医药费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到底是哪个?几年级的?哪个专业的?”
这倒把林庆芫问住了:“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你也不清楚?留号码了吗?万一手留下病根呢。”孟西峰显然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留了留了,孟师兄你放心吧,能留什么病根,一会教练要来了,我要点名了。”她不喜欢被这么刨根究底得问,虽然对方是关心她。
她喜欢赵平川那种不动声色的关心,她站在一旁看赵平川拿着点名册一个一个得点名,一个一个得划勾,光影之中他的侧脸格外英俊,一下一下挠着她本就不太安静的心。
他将点名册递还给她的时候,她不敢抬头直视他,就怕一个对视就露了心绪。一整个训练她都在走神,看他在场上挥汗如雨,任他在自己心里横冲直撞。
当赵平川拿着袋子让所有人把空瓶扔进来的时候,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高大到无可逾越。他说以后你带个袋子,让大家把空瓶扔进来就行了。她说赵师兄谢谢你。他一笑说举手之劳,临走还不忘嘱咐她担心手。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一时喜一时忧,她不敢想他是否有一点喜欢她,但又抑制不住去猜测,回忆他们相处的每个细节,妄想从中寻出她想求的答案。她心底默念着她的名字,到最后就成了悠长的叹息。藏在心底,那就是她的赵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