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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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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各门派掌权人皆聚到御天府,一同商量对付魔族的方法。原本以为这次杀尽魔族陵犯者,虽然有所伤亡,能给魔族人致命一击也算死得其所,怎知魔族狡诈诡谲,派出的尽是一群傀儡兵。为死去的同道,也为这口咽不下的怒气,必然要寻个主动,这近二十年,魔族屡次进犯,他们已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了。
“我听闻,此次那些妖魔袭进的方向便是那长恒城,虽不知具体方位,但长恒终归不大,全城掘地三尺,我就不信还找不到他们的老窝!”
说话的是临近南霄城东、清城山的赤峰道人,此次他门中伤亡最为惨重,近大半的弟子死伤,其中还有他最中意的徒弟,赤峰道人本已决定归隐之年将门派接钵于他,此次主动进攻魔界便是他提议。
魏昶道:“可是道长,魔族三次攻打我们,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他们似乎……根本没有一个确定的据点呀。”虽然第一次魔族的进犯,他还是个婴儿,但这么多年数次听家中长辈提到过那次大劫,脉络之清晰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
威惠门门主魏昶,是在场最年轻的参议者。罗源郡的善后还未处理完,楚括仍在东琊忙活,而且大家都默认他的决定完全取决于齐颂的决定。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着,这点也是他们一直弄不清楚的地方,魔界具体的所在位置,他们从未知晓过,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就算有心反攻,却都因为无从攻进而屡屡不了了之。
“但我们还是可以先从这三个地方逐一翻查,既然他们能从那里来,必然那边就有诡异之处。”
“没错,总比现在这样坐以待毙的强!”
“可是,这一番大动干戈,扰民不说,魔界肯定也能听到动静,到时候先我们一步动手,我们皆大战刚过,损伤再如何微浅,也终究弱他们三分,到时恐怕……”
有人轻哼一声,不屑道:“周宗主,你这话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看魔族这次派出的东西,尽是一帮傀儡,你怎不这样想,或许五年前那一战,魔族受损程度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至于此次才让这些没用的东西来探探风头,此番被我们大挫,恐怕更要忌惮几分了。”说完还洋洋自得地嗤笑了一下对方的畏缩,忘了魔族此次完全可算是毫发无伤何来大挫。
立即有人附和道:“唐宗主说的有道理!周宗主,我听闻此次大家集体抵抗魔物,你们周家可是带着自己的门徒尽往后方躲,最后倒是无一人伤亡,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讨论的势头渐渐偏离,有人不免蹙了蹙眉,姓唐的宗主注意到他的表情,换了副口吻奉承道:“燕二公子,此次幸亏你们云珩派第一时间发现了魔物的行迹,不然恐怕大家措手不及损伤更大,想那五年前也得仗你的神威,让魔族一蹶不振了这么些年,真是仙门之幸啊!”
“那是那是!燕二公子少年英豪,云珩派不愧为仙道大家啊。”
语气里多少真的赞许,又有多少酸味多少讽刺,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原先开口的唐宗主瞪了那人一眼,现今这时候,同道还要互相开罪真的是蠢昧至极。
燕静思听了忍不住更想锁眉,移开视线不想对着这些人,他注意到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齐颂,不免疑惑地看向他,大家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把目光投到齐颂身上,见他正低头思索着什么,似乎一直游离在外。
“齐宗主,可是有什么办法了?”
齐颂闻声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愣了一下。
他刚刚确实是想到一个办法,确切来说是想到一个人,她肯定是知道怎么找到魔界入口的,但是逼她说出来肯定行不通,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了她的存在,那秦桑的性命可就由不得任何人了。
齐颂只能在心里叹气,他此时更在意的,仍是她的安危。
“齐宗主,那日你见着那个魔族的妖女,可有从她口中探知什么?”
齐颂摇摇头,道:“那日她临死前楚括进来告知魔族人尽数消失的事,她便说了那番缘由,幸好她本身的灵魂并未与祈天柱相连,才得以灭她元神。”
“可惜了,应该留下来逼她说出魔族的弱点秘密的。”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话听来颇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魔族人诡计多端,燕二公子在魔族多年,不也一直被防范着不知魔界入口在何处,还指望那魔物能轻易说出?若是齐宗主当下不严而杀之,怎知她又会有什么异数,自然是除掉一个是一个,真要论起来,这次魔族唯一的亡魂便是齐宗主剑下这缕了。”
这话,又是对唐宗主刚刚那句“大挫魔族”上狠狠剐了一耳光。
燕静思看着齐颂,明知他在撒谎,但却不知他为何撒谎。那日他追几个魔物未果后返回,进得神落宫之时,发现周遭尽是魔族的障眼之法,原本想破了这障气,先开天眼后发现里面景致竟与御天府一般无异,着实吃了一惊,事后一直想问个究竟却碍得门派上事务缠身而不得,刚巧趁这个机会一起。
送走各位家主道长,燕静思留了下来。
“你那日把她带回了御天府?”
“燕静思,你对神落族知道多少?”齐颂不答反问。
燕静思疑惑地看着他:“甚少,神落族本就远离魔界政权中心,又是只能靠与人界交好才能繁衍的一族,像我们厌恶魔族一般,他们也同样厌恶我们,所以与人类牵扯不清的神落族一直是他们避而远之的,但是魔君有个宠妃偏是神落族的首领,还是我去的那年纳的。”
“与人类繁衍?”齐颂眉头紧紧簇成一团。
“嗯,神落部族世代以女子为尊,具体原因不是很清楚,但是很多神落族女子会到人界与男子……”燕静思略一低头,明显羞于启齿,略带深意地看了眼齐颂,对方眼里有了然的意思,才继续说道:“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齐颂想到了秦桑,心里一阵闷痛。
“那这个神尊,又是什么身份?”
“我从未听过神落族有什么神尊,神落宫一直都是宫主主持,便是部族的首领,首领嫁给魔君后,也没听神落族有其他掌权人……那个神尊,有何异样?”
齐颂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一会儿见到了人,也什么解释都省了,“她等会儿会过来,你见了便知。”
燕静思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虽说齐颂说等会儿,但这“会儿”未免有些久,看得出齐颂有些不耐烦了,估计早过了约好的时间。这个世界上敢逆着齐宗主性子来的人,他家里有一位,还有一位……
燕静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自己都不太敢信的念头。
待那身明晃晃的绯红衣裳映入眼帘,它的主人也终于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燕静思可算是应证了自己的想法,更为惊讶。惊讶的是秦桑那用一年时间长出来的身姿与样貌,不是改变,甚至可以说并未改变,而是确确实实的需要经年累月才能成长出来的样子。
“……秦姑娘?”
秦桑莞尔:“燕公子,这才一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齐颂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像是一年时间能变成的样子吗?
夜里,刘管事来给秦桑送水果,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以往过从较密的故人。
刘管事还是一样的精神矍铄,得亏了齐家老祖宗定的那个规矩,虽大多到筑基便只精修,倒确实是保证了御天府长久以来的人丁平顺。
“秦姑娘,”刘管事声音有些迟疑,若是当初没有意外,他此时就该唤“少夫人”了,“这是新进的含桃,给你送过来一些。”
自那大半年后他们才终于接受你真的不会回来的事实。
齐颂的话犹在耳,他们也依旧记得自己嗜吃,习惯了但凡有什么新鲜新奇的吃食第一个想到自己。
“刘管事,这么久没见了,你还不愿看看我吗?”
刘管事保持他平首垂目的姿势许久,闻言眼皮动了动,终于微微抬眼。
早在她昏迷着被齐颂送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匆匆见过一眼,与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而后齐颂连负责照顾的侍女都不找以前专门伺候秦桑的宁儿后,他们便知齐颂并不希望她跟大家有接触,就尽可能地避开。
但齐颂没有明说,所以有些“不得不”的时候,难免是要见上一见的。
“秦姑娘这样貌怎的……”
秦桑低声笑道:“齐颂不知是憋着还是没兴趣,一直不问我这个问题,这是搁您这儿等着呢?”
“并非宗主意思……是老奴逾矩了。”
“诶诶诶!”秦桑忙扶住他弯下的身子,明明记得刘管事对玩笑的接受能力有提高了些,怎么又回去了呢?“我跟这和您开玩笑呢!我大概比去年多长了十一岁吧,所以现在的年纪就有点大了,样子……自然也成熟了些。”
刘管事有些吃惊,他原以为只是样貌上的变化,不料却真是有年龄的增加。
“这……怎么会?”
“您知道的,我金丹被封印了嘛,大概封了十年,解除封印后那十年的寿命也一起解封了,就这么多老了十岁,唉!”秦桑瘪起嘴,说到这里她自己也万分委屈,平白被强塞了十年,顿时觉得自己年纪好大,“小姑娘”还没当几天呢。
刘管事不知自己需不需要安慰她,因为她看起来,不像她话里说的这么难过的样子。
“对了刘管事,我明天想去东厨那边看玉婶,可不可以啊?”
“自然是可以,宗主并没有禁秦姑娘的足。”
秦桑眼睛一亮。
“咳咳”
齐颂不知道在拐角的漏窗旁站了多久。
秦桑闻着他一身酒气,嫌弃地皱起眉头。
“燕公子不是不喝酒的吗?你强拉人家陪酒也太不厚道了吧。”
齐颂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了压酒气,顺势就往床那边走,然后整个人仰躺上去。
秦桑惊了一跳,他这万一趁着酒劲睡过去,她现在可挪不动他了。
“喂,齐颂,你走错房间了。”
齐颂轻轻动了动身子,不理会她。
刘管事明显是洗过了拿过来的,秦桑把樱桃放到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碟红得发黑的果子,想了想,摘了一颗丢进嘴里,然后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只觉得越看越好看。她还是第一次见齐颂喝醉的样子,脸颊微红,似睡非睡的双眼迷蒙,估计酒后喉咙发干,不停地吞咽,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
秦桑突然面红耳赤,赶紧起身给他倒水。
“你先起来喝水!”
“你端过来!”
秦桑不可思议看着他,齐颂已经坐起来了,跟个大爷似的靠着床围,冲她笑了!虽然齐颂对她笑一笑就够她乐好几天,而且以前他也没少对她笑,但现在这个,竟然有点……邪魅!
于是鬼使神差的,秦桑真的端起茶杯走了过去。
齐颂拍拍旁边的位置,秦桑顺势坐下,手上的杯子来不及递过去就被一把夺走,齐颂一仰头喝完随手一丢,秦桑吓了一跳,刚要惊叫出声,嘴巴就被堵住了,一股清冽的水顺着齐颂的舌头流进自己嘴里,还带了浑厚的酒气。
“唔……齐、齐颂……你放……”秦桑心跳得异常的快,她没办法推开他,但又必须推开。
她现在的身体,做不了……
好在齐颂渡完那口水,便放开了她的唇,改为抱住她,头枕在她肩上。秦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楚感觉到他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齐颂?”
“我一整年,都睡在这张床上。”
秦桑的心突然绞痛起来。
齐颂抱得很紧,秦桑看着被丢到角落里的杯子,竟然没碎,还有没喝完的一点水迹湿了杯口下的地板,她突然觉得有点热,心想着要不要挣开他,两人的体温在急剧升高,夏季的衣服又有些薄,贴在一起对方的温度太过明显,连带着体内血液的温度也骤然升高了不少,这样下去恐怕有点难收拾。
“秦桑,这次……不走了好吗?不走了,留在我身边,管他什么仙道魔界、世仇家恨,都不理会了好吗?”
秦桑一言不发地等着他醉得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把他小心放平躺好,然后在他身旁躺下,看了他一会儿,索性缩进他怀里,一挥手灭了烛火。
这醉酒的话,她全是信的,只是哪怕她凭心回他一句“好”,他转醒后又会信进去几分……更何况,她根本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