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染秦桑》薇亦周之薇

15、第十五章

　　齐颂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身旁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他猛地起身四顾，看到秦桑正在镜前梳妆，才把刚提起心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昨夜睡得特别不安生，总觉得有什么梗在胸口，呼吸不顺。
　　他披上外衣，走到秦桑身后，看她正在描眉。
　　秦桑从镜中看到齐颂，转过头来对他笑道：“原来你平时都这么早起的呀。”
　　“会稍晚一些。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被雨声吵醒的，想着你让我记的都还没记，就赶紧起来收拾好了临时抱抱佛脚，晚上才不致出纰漏呀。”
　　齐颂望了望窗外天色，天边微白，跟昨日一般的万里无云，窗外的杨树叶上还缀着颗颗水珠，刮过一阵轻风，晃动了枝叶，水珠再度如落雨般倾泻而下。想到昨夜确实天气不佳，秦桑还说可能会下雨。
　　“我竟然睡得如此酣熟，这雨下过了也不知。”
　　见秦桑对着铜镜描摹，齐颂接过她手上的螺子黛，半蹲下身：“我给你画眉。”
　　秦桑吃了一惊，齐颂已经扳过她的头，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捏着黛笔，在她眉上轻轻划画。
　　“你竟然会画眉？！”
　　“别说话，小心画丑了你可别哭。”
　　秦桑慌忙噤口，只由着齐颂在她眉上描摹。
　　抬眼看他，他画得极细致认真，双唇微抿，下巴绷紧，应该蛮小心翼翼的。秦桑目光无法离开他的脸，这张她一开始就看中喜欢上的脸，眉目深刻是她喜欢的，鼻梁高挺是她喜欢的，双唇淡薄是她喜欢的，脸廓刀琢是她喜欢的，她更喜欢的，是他总是绷着故作严肃的神色，明明眼带深情偏偏硬装出峻厉，行止端方上了床又是极尽奔放，她最最喜欢的，是世人眼中看不到的他的样子，都只给她一个人看。
　　“好了。”
　　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齐颂收起黛笔，看着颇有些得意。
　　秦桑赶紧凑到镜子前，是极精确细致的双燕眉，她还真没试过这种眉形。
　　“我仅会的画法，偏偏又特别适合你，既有力量，又纤细温柔，真像你的个性。”
　　“说，你怎么会画眉的？你是不是以前经常给姑娘画？！”
　　秦桑夺过黛笔，将笔尖对着他，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齐颂笑道：“经常倒是算不上，就画过那么两次吧。”
　　秦桑这可不依了，把黛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耷拉下来，“这都还没过门呢，夫君就开始想在我面前立威，是不是暗示我，以后你会再给别的姑娘画那么一两次眉啊，那你是准备再娶几个进门啊？哼！”
　　狠狠地跺了下脚，秦桑转过身去不理会齐颂，他那一脸黠笑的样子太讨人厌了。
　　齐颂从背后将她抱住，温言道：“双燕眉是母亲最喜欢的眉形。我小时候有一次误入父母房中，看到父亲正在给母亲画眉，颇为好奇，然后父亲便教我画，我们一人一边，拿母亲的眉毛练习，画的便是这双燕眉。呵呵，母亲也是宠我，也不怕我给她画差了，幸好父亲教了一次我便会了，然后父亲告诉我，男子汉昂长七尺顶天立地，却也是可以为自己心爱的女子做羹汤、描眉黛。那时候懵懵懂懂，只记住了这双燕眉的画法，以及父亲说的，为心爱女子描眉点妆。后来姐姐出嫁的时候，我便为她画了这双燕眉，那时候我觉得，姐姐跟齐音，大概就是我能为之画眉的人了，只可惜，姐姐温婉，这双燕眉并不适合她，不过她看上去倒是很喜欢。姐姐跟我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适合双燕眉的人，因为只有那么一个人才是最适合我的，我当时不是很相信，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双燕眉的就只有母亲了。”
　　秦桑转过身，一把抱住齐颂，把泪水往他身上蹭，哭哭啼啼的：“我好不容易上好了妆，这大喜日子，你非得惹我哭不可，还想不想让我开开心心嫁人了！”
　　齐颂道：“秦桑，我以后都为你画眉好吗？”
　　秦桑看他，这几乎是迟来的求亲！红着鼻头，她使劲地点点头。
　　齐颂转身进屋，穿戴整齐，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块青玉圭，秦桑突然想到自己的玉琮，说好了要做嫁妆的。
　　“这是我们齐家历代家母的信物，你好好收着。”
　　秦桑接过青玉圭，触手生温，果然是好玉，相较之下，自己那不起眼的玉琮就有些寒酸了。
　　“不是应该过了今晚再给的吗？我的玉琮我还得回头找找呢。”
　　“本来就带着准备给你的，你的玉琮我就等着收了。”
　　“嗯。”
　　齐颂低头吻了吻她，道：“我回去准备了，赶紧把脸洗一洗吧小花猫，这眉要是洗掉了，我晚上再给你画，嗯？”
　　秦桑点点头，却拉着齐颂的手不放开。
　　“齐颂，你能对我说句话吗？”
　　“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
　　齐颂呵呵一笑，捧着她的脸郑重道：“我心悦你！”
　　秦桑眼泪差点又要流出来，磕磕巴巴地回他：“我心悦你！”

　　华灯初上，御天府内已彩灯高悬，红绸铺挂，府内人人新罗加身，飨宴均已一一备齐，比过年还要喜庆热闹。家仆来来去去有条不紊，门徒弟子招呼着宾客入座。齐颂喜服穿戴整齐在门口迎宾接友，众人难得一见的在齐颂脸上看到经久不散的笑容。
　　一人缓步走来，齐颂远远见他，已拱手等候。
　　“宋言，你这来得可有些迟了，说好的会提前来小住几日的。”
　　宋言勉强一笑，齐颂顿觉不对：“怎么？”
　　“终是没能救回……”
　　“这……”
　　齐颂知他说的是他那有偕生之疾的胞弟。
　　“算了，你这大喜之日，怎可坏了兴致！不过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就是上门来蹭顿酒宴的。”
　　“欢迎之至！”
　　目送宋言进了府里，齐颂面上沉了沉。
　　“阿音！”
　　“静哥哥？”
　　为了忙婚典的事，燕静思一整天都没怎么见齐音，终于这会儿两人都得空了，燕静思才能跟齐音说上几句话。
　　“你这是要去秦姑娘那儿了？”
　　“嗯嗯。”
　　燕静思第一次见齐音如此盛装，大红缎料精致绣工的礼服，衬得齐音更是娇俏动人。
　　“等兄长出关，我们也办婚事吧。”
　　齐音红了脸，刚刚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她也产生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大家热火朝天的氛围感染没再多想，这会儿燕静思直接这么一说，俨然就是求亲的架势嘛。
　　“你来齐家提亲，我便嫁你。”
　　“好！”
　　齐音乐呵呵地跑开了，秦桑那边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早些时候过去找她的时候，她已妆发完整喜服也穿戴齐整，颦着眉头努力记刘管事让记的事宜，手上嘴上倒是都没闲着，原本备着晚上用的吃食都快被她吃光了，也不怕把肚子吃鼓了喜服穿着不好看。齐音让人把吃食又备了一份，准备这会儿给她顺道送过去。
　　吉时已近，刘管事让齐颂先进去候着，他在外面帮他迎客，楚括夹起拜帖随齐颂一道进去，齐颂边走边想着秦桑不知道记好了没，以她那伶俐劲儿，若是有心记，是肯定没问题的，就怕她又插科偷懒。
　　想到她赖皮的样子，齐颂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哥哥！”
　　齐音从秦桑住处方向朝他跑来，脸色异常惊慌。
　　“怎么了？”
　　“秦桑、秦桑她……”
　　昨夜睡梦中一直持续到早上的那个感觉突然又漫上心间，齐颂脸色骤变，连问话都问不出来。
　　楚括见齐颂从脸色到体内气息都不太对，再看齐音那已经不知慌成什么样子的神情，不好的预感强烈到瘆人。
　　“秦桑怎么了？”
　　“她、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