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森林》扶琉

11、猎（贰）

　　（贰）
　　夕阳落下的时候，城市会亮起路灯，而这时候的天空会有些泛蓝，如果云朵比较多，它们会先被染成金黄，或者火红，似乎抢夺了太阳的光芒，然后便成了墨蓝色，像墨水洒在了上面一样。看不到纯粹的黑，因为这样的城市，每个角落都能看到闪烁的路灯。
　　“我一定是被拣来的，她一定不是我的亲妈妈，她一点也不爱我，一点都不爱！”一个身穿墨绿色裙子的女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嘟囔着走过小巷。街上人来人往，她不想自己哭成这样被人看到，所以捡着稍稍偏僻的巷子走。但是她走路的姿态充斥着全世界都欠我一个好妈妈的怨气。怨气滋生，走路也冲了些，结果撞上了一个目光有些呆滞的男孩身上。
　　说他是男孩，不过是因为他身形有些单薄，反应也有一些迟钝。他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白雪公主》的单绘本。很薄，但是翻得很旧。
　　“连你也欺负我！”如果是往常，女孩也就道歉了，可是今天她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发了疯似的哭喊埋怨。
　　她一吼，把男孩吓一跳：“对……对不起。”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又恢复木讷的神情。
　　看到男孩的反应，女孩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哇”的一声蹲下来哭出声。
　　“你……你别哭。”
　　“哇……”
　　“对……对不起……”
　　“我就是个坏孩子，我就不应该被生下来。生下来成为所有人的累赘，我再努力也没用。既然我这么一无是处，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男孩看她哭成这样，身体僵硬不敢挪动半步。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不能出去，为什么不能给我自由，为什么一定要控制我，为什么要生我，生了我为什么讨厌我……”女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男孩听着她的哭泣，手中的那本童话书渐渐被攥紧。
　　“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他们只会说‘你不是公主，不要任性。’我知道啊，我是被人厌弃的孤儿！”
　　女孩自顾自发泄着，男孩站在她身边把她说的每句话都听了进去。
　　“那么，你要讨厌你妈妈吗？”
　　“什么？”女孩没想到有人会搭话。愣了一下。
　　“你想离开她吗？”
　　“我……”其实女孩随便说说是可以的，但是当有人这么认真的样子，注视着她，询问她的时候，她犹豫了。她是可以随口说出气话，可是询问她的人的样子太过认真，好像只要她说，他就会让她离开她的妈妈一样，这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你就好像白雪公主一样，遇见了对你不好的妈妈，我可以帮助你。让你离开可恶的王后，认识自己的朋友，尽管王后以后还会带给她很多苦难，但是她终究会有自己的生活，遇见自己的王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白雪公主？”她终于觉得对方的不对劲儿了。那张木讷的脸上随着自己的描述，而变得生动起来，可那是诡异的，尤其他口中所说的：“对，你会遇到猎人，小矮人，还有女巫……”
　　“你说什么呢！”她警惕着看着他，同时向后退缩着，这个人，精神似乎不太对。
　　“我可以帮你把猪的心和舌头送给你妈妈。”他自说自话，丝毫没有看向她，但是她已经从他说的话中确定，这个人是个疯子。
　　“我来帮你！”在她偷偷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看向她，目光坚定说道，她吓了一跳。
　　“不，不用了，我该回去了，我妈妈会担心的。”女孩退缩着想要逃离，可男孩一把抓住了她：“你离开你妈妈吧，寻找你的自由，我来帮你！”
　　女孩终于确定对方是一个疯子：“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我来帮你。”他每一次说出这句话神情就越发凝重。
　　他是认真的。女孩内心惊恐，挣扎得越发厉害，而男孩力气很大，捂上了女孩的嘴，扯着女孩的手臂，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湮没在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