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之上——鬼迷心窍》林然琳熊

6、痛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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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的娱乐圈发生了几件大事，王家卫拍出了爱情经典《花样年华》，李安携《卧虎藏龙》立志冲奥，暴脾气的冯导也在怒称“永不参评金鸡奖”后转身从开罗电影节拿回五项大奖。那一年，华语导演光芒万丈。
　　然而对于左叔叔来说，那是黑暗的一年。

　　影星任洁不幸去世，左叔叔失去了爱妻，左左失去了母亲。

　　任阿姨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和左左正在卧室做作业。我跑下楼，拿起电话，经纪人的声音焦急中带着哭腔：“牧歌，你快带左左来仁华医院，她妈妈……刚遇到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左左抱着小粉兔趿拉着拖鞋下来，走到我身后，拽拽我的衣角：“牧歌，怎么了？”
　　我缓缓转过身，直视着她那双疑惑的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左左……任阿姨她……出事了……”

　　我带着她冲出家门招来出租车，飞快又狼狈地奔向仁华医院，左左一路上都在哭，无助地问我怎么会这样。可我也不知道，任阿姨的经纪人似乎匆忙中提到她几天来连续工作，大家都劝她好好休息，可她今早执意独自驾车出行，临近中午时分，经纪人接到了交管局的电话。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我也同样处于震惊与悲痛之中，而左左的哭声，更加令我心碎。

　　我们到达抢救室那层时，门外那里已经有不少记者在等候，碍于医院的规定，他们也不敢大声喧嚷，只是各自向编辑部汇报自己获得的第一手消息。憔悴的经纪人仍在强撑着回答几家知名娱乐报道的问题，看到我和左左站在不远处未能近前，忙借故谢绝了记者，向我们走来。

　　“任姐还在抢救，牧歌，你先带左左去那边坐一会儿吧，这里记者太多，有消息我会叫你们的。左导正在路上，马上就会到了。”任阿姨的经纪人是个三十岁的女人，她虽然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多年，可这样的意外也是第一次遇到。从任阿姨出事到现在，她需要处理各种事务，面对各方压力，我听出她声音中的疲惫：“我要是拦住她就好了……”
　　一直哭泣的左左突然问道：“我妈妈会不会死啊？”
　　经纪人愣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她抬手摸摸左左的头，强忍住眼中的泪水。

　　“任洁家属？任洁家属在吗？”抢救室门突然打开，一名护士匆匆走了出来。
　　“在！她的女儿在这里！”经纪人边喊道，边把我们带过去。
　　“来，快跟我进来吧，任洁的丈夫呢？她要见你们。”
　　“他……还在路上，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快给他打电话让他赶快过来，病人伤得很重，送来的时候左肺被锐物贯穿，其他地方多处破裂伤，失血过多，医生已经尽力了，让家属来见最后一面吧。”护士语速很快，一字一句却都在重击着我，而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左左的小手在我的手中又攥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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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任阿姨的时候，医生已经停止了抢救，任阿姨微闭双眼，侧身卧在手术台上，贯穿左肺的钢筋前后已被锯断，中间那部分仍狰狞地插在她的身体里。房间中绿色白色交相辉映，唯有暗红色的血迹刺眼异常。左左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抽泣着愣愣地走向只剩下一口气的妈妈。

　　“妈妈……”左左小声叫道。
　　平日那副精致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任阿姨艰难地睁了睁眼，由于身体剧烈的疼痛，表情不自主地扭曲：“左左……牧歌……你们来了……他呢……”任阿姨看到我们，涣散的眼神稍稍收拢，吃力地问道。
　　“左叔叔正在赶过来，他就到了，就到了……”我哭着答道。
　　“妈妈，你别走，左左还没长大，左左不想让你走，呜呜呜……”左左趴在床边，紧握住任阿姨的手，仿佛这样可以从死神手中抢回妈妈。

　　任阿姨眼中有泪落下：“左左乖，妈妈……也舍不得你……但……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还有爸爸和……牧歌……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目光转向我：“牧歌，请你以后保护好左左……我的女儿……拜托你了。”
　　“妈妈……我要你在……你不要把我拜托给别人！”

　　隔着迷蒙的泪水，我看到任阿姨乞求的神情，我连连点头，悲伤到无言。
　　似是放心一般，任阿姨阖上双眼，嘴角微微欣慰地扬起。我与左左低声呜咽，一旁的医护人员虽见惯了生死离别，却也不禁无声叹息。

　　对我们说的那几句话，大概已经耗尽了任阿姨的所有精力，她闭目后二十分钟，忽地睁眼，眼神清明，甚至想要挣扎着起身，医生连忙按住她。她扫了一圈我们，目光黯淡下去：“他没来，我……等不到他了……”
　　“爸爸会来的，会来的！”
　　“我……等不到他了……”任阿姨兀自喃喃道，气若游丝，眼神愈发无光。
　　“您再坚持一下，左叔叔马上就到了！”
　　“等不到了……”任阿姨的嘴唇缓慢地开合。
　　门外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愈发粗重的喘息声：“洁洁，我来了，我来了，你等我……”左叔叔终于来了。

　　“每次都是我等你…我…习惯…了……”仪器警报声四起，任阿姨微睁双眼，撒手人寰。

　　而左刚叔叔，终究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