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8、何苦

　　康熙四十六年，桃花柳絮最是迷人的时候，康熙带着诸多皇子正享受着南巡的惬意，而胤禛和胤禩则留在了京城，料理一应事务。大约是因为那一年胤禛领命清肃户部的严苛之风极大的触动了诸多皇亲宗室的神经，此次康熙出巡将户部这最为杂乱的摊子转丢给了胤禩。初授命之时，康熙曾细细盯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儿子端详，一个谨慎肃穆，一个妥贴温和，却不曾因这突变的权力设置而有丝毫的情愫流于言表，康熙不由的叹了口气，“罢了，京中事宜交给你们朕倒是不得不放心。”说罢，便不耐烦的挥手让他们二人出去。

　　户部是个杂而敏感的地方，胤禩接过来这个摊子已两个月，也几乎日日于书房忙到深夜才作罢，他让胤禟暂时搬到他的府邸住下，虽说皇命没有委胤禟以任何事务，但胤禩心中明白，这理清、审查层层账目的事，自己硬来倒不如请这个九弟帮忙的好。然则，私自乱派权力容易落人话柄，这事情只能在自家府邸里行事隐密。

　　三月行至月末，胤禩总算是喘得一口气，他打发胤禟早早回去了，心情终于爽朗起来的他还打趣着胤禟“你若再不回去，怕是一家子的人都要找我了。”他笑着看胤禟理清东西离开，虚脱般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渐渐的，睡意蔓延，胤禩的呼吸也平缓起来。

　　亦不知过了多久，胤禩恍惚间听得有人推开了门，然后有什么人在身旁给他轻轻的盖了点衣物，他实在太累了，只闭着眼睛乌鲁地吩咐着“福胜，水。”

　　茶盏很快送到了他的嘴边，他微微睁开眼，呷了口，复又闭上，“下去吧，莫让人进来了。”睡意很快又蔓延起来，胤禩的神智开始模糊，猛听得耳边有个轻柔的声音“爷，到里面睡吧。”胤禩猛的睁开眼，哪里有福胜，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的福晋。

　　“怎么是你？”胤禩微微坐直了身子，转动有些僵硬的头颈。

　　“我难道不该进来么？”八福晋愣了下，声音有些哀怨。

　　“我不是这意思。”胤禩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罢了，我去里面睡吧。”他把原盖在身上的披风放在案子上，径自向书房内间走去。两人擦肩的瞬间，胤禩感到福晋的手紧紧了握住了自己。

　　胤禩抬头看看她，“有事？”

　　“反正都是晚饭的时候了，一起吃了，我再伺候你歇了如何？”

　　胤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以来尊贵娇气的福晋竟如此低声下气颇为委屈的求着自己，不由得心一软，点了头。

　　八福晋的脸庞即刻象是春日桃花明艳了起来，她挽着胤禩“那，走吧。”

　　“就这里吃吧，福胜！”胤禩并没有动，只是大声向外叫着，“把晚饭摆这里吧，福晋也在这里吃。”

　　“等等，福胜”八福晋出声了，她的表情似有些失落，然转瞬又笑得极为小心，低声问道“这是书房，何必在这里，去我房里吧，晚上……”

　　“晚上我还有些东西要看。”胤禩拦下了福晋的话头，他微微侧开脸，不去看她的失落和委屈。

　　八福晋紧紧拽着胤禩的手臂，眼里含着一丝丝的乞求，“今晚，去我房里，好么？”

　　胤禩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发力，想抽出手臂。

　　“福胜，你先出去。”八福晋的声音冷下来，她的眼底浮起了一丝愤怒，她盯着胤禩的眼睛，直看得胤禩不得不躲开了她的视线，她声音极度隐忍，“怎么，不敢看着我？我的眉毛、鼻子、眼睛是不是哪里她象啊？”她狠狠的拽着胤禩，逼他看着自己，“你心底有愧是吧，你准备愧疚一辈子是吧？那你当初怎么还那样求老王爷成了我们这庄亲呢？让我猜猜，你如今是不是还能有着一丝丝良心觉得愧对我！”

　　“够了！”胤禩出声制止八福晋越来越大的斥责。

　　“我觉得不够，”八福晋声音越发尖厉起来，“怎么，伤口碰不得，我偏要碰！要不要我帮你一起回忆？当初是谁为了向皇上讨功查反贼查到裕亲王府邸去了，当初是谁搞得人家祸及满门的？当初是谁坚定的和裕亲王说他以国家大事为重的？当初是谁为了前程硬生生的在裕亲王跟前儿跪了半宿愣说是要娶我的？你打量你干的事我不知道，”八福晋盯着胤禩变得铁青的脸，嘴角扯起了一抹快意的笑，“你后悔了，良心不安了，当初就该在崖边跟着跳下去，不就一了百了了？如今到好，谁不知道八贝勒痴心一片为佳人，还巴巴的让九爷送了什么劳什子的桂花过来。外面怕是如今要传，说是我逼死了个八贝勒的心上人。哦，对了，我差点还忘了，你若是真痴情，当初就不该八抬大轿抬我过门，就不该挑了喜帕，就不该拉我洞房！”

　　八福晋看着胤禩，笑容渐渐灿烂了起来，她指着外面笑着，“你八贝勒多忙，天天缩在书房，我看，只怕皇上都没有你忙。那我告诉你，你忙没有关系，你冷着我也没有关系，我也有我的乐子，就比如前几天，这院子里的桂树已经都被铲平了，如今我让他们种什么就得种什么！”

　　“这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胤禩听到此刻，登时红了脸发作起来。

　　“哼，”八福晋走到案子上，顺手捏了本折子呈在胤禩面前，“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八贝勒府里，按理说，你八贝勒爷说的算，不过，我忍你这么久了，给过你机会那么多了，如今我倒是要放肆一回。”八福晋俯身靠近胤禩的耳畔低声说着，“我说句话，就能让家里的人从你身边离开，到时候，我到看看，你八贝勒在朝里是不是还那么呼风唤雨，说到根儿了，如果不是裕亲王在的时候力保你，你以为我会嫁给你？辛者库背后是什么，你怕是比我清楚！”

　　八福晋没有再给胤禩任何反驳的机会，摔门出去了。

　　胤禩紧紧攥着拳，猛然冲到案子旁，摔着一切他触碰到的东西。这一日，府里的人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书房里竟传出了他们一向温和主子的咆哮声，那么凄凉，那么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