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51、李卫

　　胤禩的疑虑在康熙驾崩的第五天晚上就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他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禁，泛起了青白色，最终缓缓得恢复平常。慢慢将茶杯又放回了炕桌上，胤禩抿了抿嘴，抬头看着脸色发青的胤禟，“我们轻敌了，囿于两江，忘了全局。”

　　胤禟带来的是鄂伦岱的急报，算算时间用的是接力飞鸽而不是加急快马，这是早在二十年前八贝勒府邸训练和安插的通信手段，快马送信大路必过驿站，小路安全堪忧，而在朝廷之外另设马匹更换通信站实在太扎眼。而接力飞鸽则不同，一则飞鸽速度不输骏马，唯一差的是耐力，长途堪忧，但设个鸽子替换通信站要经济、隐秘的多。近十年来，胤禩正是靠着接力飞鸽稳稳得把握着西北、两江的动态。

　　先皇驾崩的消息，胤禩料想胤禛一定会对西北的十四胤祯暂时封锁，当晚让胤䄉动兵的同时，就示意胤禟速速将消息传递给鄂伦岱，再由鄂伦岱转告胤祯。胤禩没有做任何对胤祯的嘱咐和安排，一则飞鸽传书落于纸面，此等大事不可不防，二则是他的私心，那团从来没有熄灭过的欲望。

　　西北准噶尔虎视眈眈，再急的内政也不能让西北被他们有机可乘，胤祯最终决定由副将主持军务大军留在西北，自己带了两千精锐轻骑欲自陕甘回京。兰州方面有鄂伦岱，一切通畅，到了陕西地面，速来骁勇善战的胤祯冷汗直冒，“轻敌了！”他勒住缰绳，望着远方愤恨道。
　　胤禩也罢，胤祯也罢，所轻敌者，李卫也。李卫这个雍亲王府的包衣奴才，胤禩自以为了解，不学无术只有忠心，最多有些市井小民的鸡贼，连智慧都算不上。胤禛给他捐了个官儿，从高士奇老家的县官儿做起，赈过灾、抓过贪，忠心可嘉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德行在康熙面前也挂过号儿，这一路的官运也是起起伏伏，直到前几年做了陕西巡抚。

　　按理说胤祯领兵西北，胤禛就跟着把李卫摁在了陕西巡抚的位置上，足以让胤禩一众人神经一紧。但胤祯是真在西北跟准噶尔真刀真枪拼杀，康熙也盯着，加上甘肃是鄂伦岱主事儿，陕西巡抚让胤禛放个人似乎也符合康熙的平衡，胤禩没有提异议，只是要鄂伦岱虚报了几次甘肃旱灾，自然朝廷要拨款调粮，款么户部出，粮自然就近跟陕西要。李卫也大方，几次赈灾都是实打实得给了粮，一斤不少。胤禩看着胤禛继续在狮子园里吃斋念佛，年羹尧虽然在四川但被西藏战事绑的死死的片刻也脱不开身，李卫又没有什么小动作，哪怕是刺探一下甘肃是否真的闹了旱灾、饥荒，加上甘肃屯着钱粮，即使一时断了供，也能保西北大军半年的人吃马嚼，也就慢慢得放下心来。

　　胤禩尚且如此，胤禟、胤䄉、胤祯就更没有理由重视李卫这个大字不认一箩筐的包衣奴才，康熙六十一年开春至今，更没有任何陕西的人事、钱粮、驻兵变动，康熙驾崩一出，胤禩等竟将陕西不是自己的这桩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十四爷，奴才给您请安了！”李卫一身官服骑马立在阵前，对着胤祯喊话，“奴才守着陕西这一省，干系重大，目前没收到朝廷关于十四爷进京的指示。当然，这中间难保出了什么岔子奴才没收到，十四爷先收到了。朝廷规矩，阵前将士无诏进京按谋反处理，奴才胆子小，恳请十四爷把诏书给奴才瞧瞧。”

　　“李卫，你个奴才也配跟爷我要诏书？！”胤祯喊着话，心里却透着虚，倒不是因为李卫话里话外给他套谋反的帽子，如今正是改朝换代之时，成王败寇在须臾之间。他纵横沙场这些年，看兵的眼神儿自诩有那么一套，李卫虽然一身吊儿郎当的架势丝毫没有一个封疆大吏的自觉，但那份对着自己的从容，底气儿除了他四胤禛给的之外，后面那群兵，根本是年羹尧的兵！说不定年羹尧根本已经从四川越过秦岭来了陕西！

　　四哥啊四哥！胤祯紧握着拳头，你真狠！你敢让年羹尧放下四川、西藏过来！你真是够绝！

　　“十四爷，奴才给您准备了帐篷、克食儿、好酒，如果没有诏书您又嫌弃回西北大营累的话，就在咱们陕西这儿扎个营。”李卫趁着胤祯沉默思索的档口，一挥手，十几名军士扛着物资往前走了几步，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摆了几排在对垒双方之间。

　　“十四爷，好酒好菜奴才伺候着，”李卫痞痞得笑了笑，“可是十四爷要是一意孤行，老祖宗的规矩，谋反之事可是当机立断先斩后奏的！”

　　死一般的沉默，胤祯盯着李卫的双眼简直能喷出火来，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局势强按头！李卫绝不是在唱空城计，两千精锐在年羹尧大军面前讨不了半点便宜，甚至有那么个瞬间，胤祯觉得李卫背后那个面色阴沉的副将似乎就是年羹尧本人。

　　“扎营！”这是胤祯咬牙切齿的命令，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认命么？他不想！当夜他放出了信鸽，一只飞去鄂伦岱那里，一只飞去北京。

　　胤禩看着胤禟带来的鄂伦岱的信儿，心里凉了半截，他怎能猜不出胤祯决计给自己也放出了信鸽，但是到手的只有鄂伦岱的。

　　他们在十四带兵围京这招上，竟然刚动手就被伏兵围得死死的，胤禛的棋布的太妙了，而年羹尧也是个亡命之徒、如此豪赌。

　　“如果现在西藏乱了来得及么？”胤禟阴着脸，“我可以即刻发消息给咱们的人。”

　　“不！来不及了！而且白白给人以把柄。”胤禩摇了摇头，“年羹尧是个凶狠毒辣的家伙却不是莽撞之人，他敢去陕西，四川一定有所安排，不然即便老四上去了，他年羹尧脑袋也要搬家。”

　　“八哥的意思是，我们要认输？！”胤禟捶了一下炕几，“我不甘心。”

　　“还没到论输赢的时候，”胤禩挑了下眉，“把鄂伦岱的信给德妃娘娘，哦不对，如今怕是太后娘娘送过去吧。”

　　胤禟愣了下，接过胤禩递过来的信，继而笑的无比阴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