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10、庄生（下）

　　金萍和如意班的人在一间牢房里，庄生则已然被提审了。沾了盐水的皮鞭在庄生白皙的胸前剌开一道又一道的血肉模糊。胤祥坐在那里，转着手里的折扇，一圈一圈，又一圈，他数着庄生昏死过去的次数，一言不发。刑部侍郎坐在胤祥旁边，冷汗直冒，现下，他实在弄不懂这位十三阿哥亲自挑了这事又参与夜审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差不多全京城还有口气的人都知道，如意班和十三阿哥是什么关系，如今，刑部侍郎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坐在这里不言语一声的爷，脑袋里究竟想什么。

　　一盆凉水让庄生从又一次的昏迷中醒来，他的嘴角已经咬出了血，却依旧不出声儿，他挑着血红的眼睛瞪着胤祥，目光里充满了挑衅，他看着胤祥渐渐变铁青的脸，不由得拉扯了嘴角的弧度。

　　刑部侍郎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悄声的回着胤祥“十三爷，不能再打了，现下会出人命的。”

　　胤祥抬眼看着庄生，他握着折扇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发白，不过他仍旧不温不火的说“大人您是主审，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说罢他嚯的站了起来，抬脚就向外走。

　　“我想招了。”庄生哑着嗓子说道，此刻他的嗓音不复华美，颇有些阴森的味道。

　　胤祥猛的回头，盯着庄生。

　　“我是庄廷鑨的后人，你们找的余孽。”庄生笑了，他挑着沾满血渍的秀眉看向胤祥，“要我继续招么，例如，有些知情却仍旧收留我的好心人…咳…咳”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庄生咳了起来，他欲平稳住呼吸，下巴却被扳了起来。

　　胤祥用手里的折扇，死死抵住庄生的下颌，“你要招什么？”他的牙缝里发出一阵阴沉，让身后的刑部侍郎一阵哆嗦。

　　“啊，其实我招不招大约都一样，没有听说过，被抓进刑部的反贼，能脱了罪出去的。”庄生笑的愈发开心，“在你们眼里，反贼其实做起来很容易，写本书，画幅画，或者好心收留一个，象我这样身份特殊的人……”

　　胤祥死死盯住庄生，眼里冒起一阵杀意，而庄生半点退缩都没有，半晌，胤祥啪地把手里折扇摔在案几上，“他给打糊涂了，明日再审吧。”胤祥咬着后槽牙和刑部侍郎交代，自己却向外走了。刑部侍郎哆哆嗦嗦地理好供录，示意手下的人闭紧嘴巴，逃也似的向外跑了。

　　整个血腥弥漫的审讯室里，只有庄生吊在那里，笑的诡异。

　　宫门早已下匙，胤祥便宿在胤禛那里，他暴躁的在自己的房里踱来踱去，刚想砸了茶盏，却又顾虑到这是在胤禛府里，又不好发作，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

　　“早知如此，你何必趟这浑水。”胤禛冷冷的声音传了进来，他一身便服，进得门，便示意苏培盛在外看着，自己倒了茶，坐在太师椅里，神情似是幽哉的喝茶。

　　“那个当口，我能推脱么？”胤祥强压着情绪，愤忿的声音在喉间乌鲁鲁的震响。
　　“这个差事，太子应了，或是老八、老十四谁应了，也好。”胤禛一边倒茶，一边不动声色的说。
　　“四哥，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已经有人在皇阿玛跟前儿吹过风了，我不应，哼，那现在我指不定是蹲在宗人府或者干脆也蹲在刑部了。”胤祥一拳砸在墙上，墙上的卷轴抖了几抖。

　　“我若是你，便不救。”胤禛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他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胤祥猛的抬头盯着胤禛，“四哥，这是你说的话？”他声音渐大了起来，脸上因为愤怒涨的通红，“你知我的。”
　　“正因为知，所以才让你罢手。”胤禛摇了摇头，“你即接了差事，想在皇阿玛面前干得漂亮，需弃了护她周全的念头，庄生自是不能活，她却也是头一个不能救的人。”

　　“她是无辜的！”胤祥叫了起来。
　　“这话，说了有何意义？”胤禛抬眼看着胤祥，眼里的冷峻让胤祥渐渐无语，“老十三，你可想好，她和你给皇阿玛办的差事里，你得选一个。”
　　胤禛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叹了口气，向外走了。

　　此刻毓庆宫里，太子正笑着逗弄着鹦鹉，在刑部大牢里发生的故事他已经知了个大概，他眼里闪着快意的光，“老十三，你当你在皇阿玛面前是个宝，我倒要看看，如今，骑虎难下的你，还能不能那么风光。”他恶狠狠的低语着，“这天下虚知道，除了皇阿玛，我最大。”他伸手死死的掐住那只艳丽的鹦鹉，瞬间，血飞溅到他的袖口，他低头看看，笑着叫来小太监“给爷换件衣服。”

　　刑部大牢里，如意班一众人在惊恐中丝毫没有睡意，大妮儿抱着金萍的手臂，抖的厉害“萍姐姐，为什么要关我们？庄生哥哥又被带到哪里了？”

　　金萍环顾周围，如意班的人都盯着她看，她搂着大妮儿安抚着“莫怕，明日我们就出去，没事的。”

　　大妮儿到底是小孩子，终顶不住睡了，金萍叹了口气看着其他用惶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冷冷的说“我大约猜到是为什么了，如果明日庄生回不来，怕是我们也要陪在一处了。”

　　“是为了什么？”秀芬抖着嗓子问，在阴暗的牢房里，她的声音变的更加尖厉。
　　“我若不说，大家仍有一线希望，我若说了，就真的完了。”金萍摇摇头，“秀芬姐，大家，我只能说，若我仍能有一分力量，自然尽十二万分努力护着大家。”

　　如意班的人，听着金萍这番话，反而陷入了绝望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