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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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刘芷希突然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彼时她正和李瑟菲在图书馆借书，听李瑟菲说完后，手里的书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惊雷劈中，僵立原地不能动弹。
申优铉的奶奶，去世了。
因为胆囊癌。
她不能置信地盯着李瑟菲，想要从她口中听到“开玩笑”的字眼，可是从她眼中读出的只有浓浓的悲伤。她说，葬礼会在这周末举行，希望她和成烈能来参加。
刘芷希觉得呼吸都停止了。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得缓慢，心脏也一抽一抽地跳得缓慢，仿佛被一只悲伤的手攫住。
奶奶那样温暖慈祥的人，上天居然这样突然地夺去她的生命吗？那么，失去了唯一亲人的申优铉，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 ***
周末的礼堂。
申优铉在班主任和黄佑镇的帮助下，操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葬礼。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只有奶奶以前的熟人，还有天堂高中的一些老师和同学。
刘芷希和黄成烈穿着黑色正装走进礼堂，看到高高的灵堂上摆放了灵位香案，遗像旁边插满了白色菊花。惨白的灯光下，申优铉靠在墙壁边，漆黑的眼睛空茫执着，直直望着奶奶的遗像。不时有人上前劝慰，他一丝反应也无。
两人走到奶奶的灵位前，对遗像行礼，黄成烈阻止了刘芷希想要安慰申优铉的举动，轻声道：“你去帮瑟菲招待宾客吧，优铉这里我来陪着。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刘芷希默默点头。
礼堂外面摆了几桌宴席。
前来吊唁的宾客围坐在桌前，一派和乐地相互敬酒、嬉笑闲聊。刘芷希、李瑟菲和珠儿端着盘子穿梭于众宾客之间，为他们斟酒布菜。
洗盘子的时候，李瑟菲望着水龙头流泻的花白水柱出神，静静地说：“芷希啊，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人类明明惧怕死亡，却还要在葬礼上刻意说笑了。”
刘芷希讶然地转头望向她。
“我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总是不能理解……”李瑟菲苍白地勾了勾唇：“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是为了安慰对方的悲伤而做出的挣扎，也是活着的人们，为了怀念先离世的人们而做出的……挣扎。所以更加让人悲伤……”
刘芷希心疼地望着她，眼波如秋水般在她脸上缓缓流淌。
“要是连我也没了，优铉可就真是孤身一人了呢……”李瑟菲神情空茫，眸中泛起泪光：“我要离开的话该怎么说出口啊……”
刘芷希心疼地握住她垂在洗碗池中的手，池水温热，而她的手却冰凉。
这时，突然听到门口姜基俢生气的喊声：“你们两个来这儿干什么？禁止出入，不许入场！”
两人惊讶望去，只见泰浩和炳旭尴尬地立在门口，神色讪讪。刘芷希走过去询问道：“你们也是来吊唁的吗？”
泰浩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说：“嗯……我爸说过，就算不参加周岁宴和七十大寿，也必须参加葬礼，这样才算真男人。”说完轻撞了下身边的炳旭。
炳旭轻咳一声，垂着头说：“没错……优铉奶奶走了，我们非常难过，所以特地过来行礼，优铉奶奶做的炒米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刘芷希眼眶有些发红，点点头道：“来的正好，快进去吧。”
深夜时分，宾客散尽，天上有冷月寒星，照得礼堂一片孤寂。
黄成烈拿着手机从礼堂走出来，一整天的沉郁心情因为妈妈的来电而明亮些许，他微微勾唇接起电话：“喂，妈。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还没睡吗？”
“儿子啊，你下个周末有空吗？”
黄成烈笑了笑：“怎么？要跟我约会吗？”
“妈妈要结婚了呢，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你。”
女人幸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却让黄成烈的心猛然一颤，失声问道：“结婚？……谁？妈妈您吗？”
“我想得到儿子你的祝贺呢。”电话彼端的女人声音里含着笑意：“你也长大了，妈妈相信你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理解？”黄成烈哑然失笑，颇为讽刺地咀嚼着这个字眼，半晌才说道：“不，我不能理解，就算长大了，我也不能理解您和爸爸。”他紧捏着手机，眼底充满痛苦和恨意，走廊惨白灯光的照射下，他的面容反而有种令人心惊的俊美：“你们自己过的幸福就足够了吗？那么我呢？我算什么？为什么没人为我着想？既然最终要抛弃我，当初为什么还要生我？”
愤怒地挂断电话，掐断听筒里传出的一叠声呼唤，他转过身，猛然看见刘芷希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脸惊痛地望着他。
他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睛，遮掩住眸中的破碎和心伤，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她解释自己没事，却被她轻轻握住了手腕。
“成烈啊……”她仰起脸颊欲言又止，心里越是酸楚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化成笨笨的一句：“你、你想不想去楼顶坐坐？”
深夜的礼堂楼顶。
冰冷的星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洒下一片破碎的银辉。黄成烈沉默地坐着，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漫无边际的夜色，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孤独的冰雕。
刘芷希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边，把一杯温热的豆浆放入他的手心，望着他冰冷的侧脸，试探性地开口：“成烈啊，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喝点豆浆吧，不然胃会受不了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修长的双手将豆浆握紧，却并没有喝，只是握着。晦暗的星光照在他脸上，他幽暗深邃的眼睛比黑夜更加漆黑。
刘芷希叹了口气，帮他插好吸管，温暖的双手轻轻覆盖住他冰冷的手背，关切地柔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刚才看到你和你妈妈通电话……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淡淡的豆浆香气透过吸管飘散在空气里，温暖氤氲萦绕至鼻端，黄成烈垂下眼睛看向手中的豆浆，看向刘芷希温暖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心脏酸涨难忍，眼眶泛起湿意。在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他将下巴搁在她颈窝，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她，好像生怕她跑掉一般：“芷希啊……你会离开我吗？”
“嗯？”她错愕地惊住。
“我妈妈结婚了，组建了新的家庭，以后会渐渐离开我的生活吧……”他低沉地说着，声线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么你呢……你也会离开我吗？”
她怔住，轻轻回抱住他，说道：“怎么会？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就在你身边啊，我能走到哪里去？”
他微微颤抖地拥紧她：“可是小时候……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呢……她说她不会离开我，会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她说她不会和爸爸离婚……可他们最后还是离婚了……后来妈妈又说她不会再婚……我永远是她唯一的儿子……”
刘芷希心中针扎般刺痛，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柔声道：“成烈啊，我不会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做你的妹妹你的家人，照顾你关心你，就算你厌烦我讨厌我想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哦……”
他将脸庞深深埋进她脖颈，她隐约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打湿肌肤，他紧紧地抱着她，就像一个心脏被掏空的孩子，拼命地抱紧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那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准离开我，不准抛下我，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我不敢想象，芷希……我不知道如果你离开了，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而颤抖，说到最后竟有种令人屏息的狠绝，让刘芷希暗暗心惊，她从未听过成烈这样陌生的语气。但她清醒地告诉自己，他只把她当做妹妹，他这样害怕失去她，并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出于已经把她视作家人，他不想再失去家人。
于是她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拍着他的后背：“好，我会记住，会一直记住，不会离开你，就算你讨厌我，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他在她脖颈里蹭了下，嗅着她好闻的发香，喃喃道：“那你要保证……”
“好，我保证。”这样悲伤脆弱的黄成烈让刘芷希心疼不已，她眼眶红红地拍着他的后背，把脸靠在他的肩头望着凄冷的夜空，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成烈啊，我觉得……你妈妈一定不是因为讨厌你才离开你的……她一定是觉得你能够理解她……因为你是她的儿子啊。”
黄成烈在她的颈后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嗯……我知道。妈妈这次……是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她希望我能够祝福她。”他缓缓闭上眼睛：“所以……我会祝福她……”
寂静的深夜，轻柔的夜风，空荡荡的礼堂楼顶，月色晦暗，星光破碎。黄成烈长久地抱着怀中的刘芷希，感觉心脏里破开的大洞被一点一点填满。两人的身影投映在水泥地上，重叠在一起。
礼堂中。
宾客散尽，四下寂静。
申优铉坐在地上，头靠着墙壁，漆黑空茫的眼睛望着奶奶的遗像，声音很低，散开在空气里：“奶奶……我很混蛋对吧……我居然都不知道您生病了……还问您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呢……”
修长的手指抠着地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明明吃药像吃饭一样……可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啊……您肯定痛苦得都不能呼吸了吧……我还对您耍性子、发脾气……”他哽住，喉咙里溢出呜咽的叹息：“怎么办……我满脑子都是那些没能对您好的回忆……”
黄成烈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走回礼堂，沉默着掰开他因紧紧握拳而骨节泛白的手，抓在自己手里，坐到他身旁，继续陪他守夜。
申优铉恍若未觉，依然自顾自地说着：“早知道……在瑟菲送您口红时……我就夸您漂亮了……早知道……我就不在学校里打架……惹您担心了……”
窗外的鸟儿惊叫一声，灵位前的烛火晃了两晃，他神情空茫地盯着奶奶的遗像，开始用头磕向墙壁。
后脑勺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下一下地用力磕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奶奶……我还以为您不会死呢……我还以为……您会一直和我生活下去呢……”
黄成烈皱眉，伸出手掌垫在他脑后，担忧地望着他。
房间外，李瑟菲静静望着这一幕。她拿出黑色笔记，手掌在封面上轻轻一划。笔记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一个数字“7”浮现在纸面上，代表离开的时刻已至。
她犹豫了半晌，最终鼓足勇气，把黄成烈叫到了走廊里。
她递给他一张CD，望着他牵强地笑着说：“本来应该早点送给你的，但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呢。我看你挺喜欢音乐的~~”
黄成烈有些愣怔地接过CD道：“谢谢。不过……为什么要突然送我礼物？”
李瑟菲笑了笑，又递给他一块陨石道：“这是陨石，据说对它许愿就会灵验哦。”
黄成烈有些意外地接过：“我之前也在收集这个呢。”
“真的吗？”李瑟菲开心地笑道：“看来我们果然心意相通过啊，是吧？”
“心意相通‘过’？”黄成烈疑惑皱眉：“为什么要用过去式啊？”
李瑟菲神情一滞，垂眸低声道：“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我……现在我要回去了。”
黄成烈身形一僵，疑惑问道：“回去？回去哪里？”
“回到……我本来待着的地方。”李瑟菲真诚地望着他：“这段时间很感谢你。能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我回去以后，会想你的……”
黄成烈望着她，眸中浮现出遗憾和不舍：“如果我不收下这些，你就不会走了吗？”
李瑟菲怔住，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预先准备好的道别话语忽然哽在唇边。最终她伸出右手，在泪光中对他一笑：“对不起。成烈啊，我们握手道别吧。”
黄成烈垂眼望向她晶莹白皙的手，眼眸中划过一丝难过的神色，良久，才苦涩地勾了勾唇角道：“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我道别。”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望着她真诚地说道：“瑟菲啊，能认识你我也很开心，不管你走到哪里，你和优铉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李瑟菲轻轻一笑：“我会的，你也是。”
他看着她：“你跟优铉说过你要走的事情了吗？”
“嗯……我刚才说过了……”她黯然垂下眼眸，低声道：“成烈啊，优铉他……就拜托你了。你能帮我照顾好他吧？因为你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我会的，你放心吧。”他宽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翌日清晨，破晓时分。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穿透薄雾，照在礼堂外面的小树林里。
绿树成荫的小树林，其实是一片墓地，每一棵树都以一位亡者的名字命名，骨灰盒埋在树下。
申优铉坐在一棵属于奶奶的大树下，将奶奶的遗像抱在怀里，望着四周的风景，轻声道：“Miss孔，这里真好啊……风也好……春天会开很多花……秋天会有红有绿的很漂亮……冬天会不会有点冷呢……”
微风拂过树林，嫩绿的树叶轻轻摇晃，树上做窝的鸟儿发出悦耳鸣叫，他抬手挡住眼睛，平静嗓音哽咽出哭腔：“Miss孔……我现在真的是孤身一人了呢……您走了，瑟菲也走了……我以后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啊……”但并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轻轻的，散开在风里，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不远处的李瑟菲静静望着他，觉得心脏揪紧翻绞，痛到窒息。这时，天使前辈倏地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她说：“现在跟我走吧。”
李瑟菲道：“可是我还没道别呢……”
天使前辈平静地看她：“你已经立过誓了，只有你回到原位，一切才能各归各位。”他迈开脚步向前走，用眼神示意她跟上。她慢吞吞地跟上，一步三回头地望向申优铉的方向，神色踌躇。
他带着她慢慢走着，眼神不经意间投向不远处的礼堂门口，突然一个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让他整个人狠狠一震！不能置信地停下脚步！
他目露惊恐地望着那个少女，瞳孔巨颤，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低声喃喃道：“艾……艾丽莎？她果然如传闻那样变成人类了吗？不……不对……”
他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仔细端详了她片刻，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她身上分明还残留着天使能力……不对……是被封印的天使能力……会长大人他……果然……”
“前辈……前辈……？”李瑟菲轻轻地摇着他的胳膊，疑惑地望着他。自从认识前辈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前辈露出这样惊慌的表情。
他猛地回过神来，慌忙遮掩住眸中的异色，一把拉住李瑟菲的手腕步履急促地向前走去，边走边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李瑟菲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向申优铉。只见郁郁葱葱的大树下，金色温暖的阳光里，申优铉靠着树干的身影，静静的，纹丝不动，好似抽离了灵魂般。
她心中钝痛，沉重的脚步便再也迈不开，挣扎几许，最终拽着天使前辈停了下来。
他惊异，焦急地转过头来沉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李瑟菲咬住嘴唇：“我做不到了。”她很抱歉却也很坚定地望着他：“我做不到了，离别这件事情。”
他呼吸一滞，声音猛地低了几度：“说什么呢？你已经立过誓了，现在赶紧变回天使吧。”
“对不起……就算我会变得不幸，或者再也无法变回天使，我也想留在优铉身边。”她殷切而坚定地望着他：“就算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就算永远消失掉，我也——”
“你会后悔的。”他猛地打断她，黑眸中划过刺痛的神色。
“对不起前辈……”她将黑色笔记塞回他手中，望进他的眼睛：“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定定看着她，身躯僵硬如冰，目光前所未有，仿佛夜色中暗涌的潮水：“我会忘记你的。”
她苦笑了一下，望着他轻声道：“对不起……前辈。保重。”然后转身走向申优铉的方向。头也不回。
“等一下！”他忽然开口叫住她。她身体微颤，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他沉沉地开口，目光复杂：“那边那个坐在礼堂门口的女生，是你的朋友吗？”
李瑟菲疑惑地转过头来望着他：“是啊，怎么了？哦对了！她长得跟艾丽莎一模一样吧！前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他意味深长道：“你最好不要再跟她来往，也不要让任何天使知道你见过她，否则恐会招来祸患……我言尽于此，保重。”
“什么？”李瑟菲惊愕地瞪大眼睛，但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见天使前辈如一阵青烟那样“倏”地一下消失在了空气中。
不远处。
刘芷希坐在礼堂门口的桌子旁，望着一步步走向申优铉的李瑟菲，疑惑地开口：“成烈啊，刚才跟瑟菲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见过吗？”
黄成烈正忙着低头整理宾客送上的吊唁信、礼物和红包，闻言问道：“什么男人？”
“额，没什么。”刘芷希摇摇头。真奇怪，刚才那个身穿黑色西装、拿着黑色笔记本的男人，刷的一下就凭空消失了，应该是她眼花了吧。
珠儿凑过来问道：“都整理好了吗？马上要到上学时间了，我们该走了。”
黄成烈道：“嗯，快好了。你们两个先去收拾一下，我把这些整理好之后交给优铉，然后我们就走。”
“好。”刘芷希点点头。
天堂中学高中部。
早晨第一节化学课。
闭路电视里正在播放演示实验的视频，化学老师站在讲台前看课本。
刘芷希撑着头看电视，只觉得眼皮好沉，电视里的各种试管和试剂在她眼前乱晃，不时重影成两个。她努力地想要找到焦距，可上下眼皮不断地打架，呜，好困……
一旁的黄成烈见她这副瞌睡模样，轻笑道：“困了吗？”
“额，没有。”她甩甩头，眨眨干涩的眼睛，强打起精神继续看，却听他在耳边低声道：“这个实验大概还有五分钟才放完，你可以趁现在睡一会儿，我帮你挡着。”
“唔……可是……”
“你昨晚一宿没睡，不闭会儿眼睛的话，今天一整天打算怎么熬？”说着，他拿起她的化学书立在她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可以靠着我睡，这样不会太明显。”
唔，这诱惑力实在太大，刘芷希忍不住缴械投降，靠上他的肩膀闭上眼：“好……那你要帮我盯着老师，如果她看过来，就叫我起来……”
“好。”他拍拍她的头，望着身边这个几乎十秒钟便进入了睡眠状态的女孩，宠溺地勾唇笑了笑。
五分钟过后。
视频放完了，化学老师继续讲课。
黄成烈垂眸望向刘芷希安静的睡颜，忽然不忍心叫醒她。注意到化学老师一直在背对着他们写板书，并未留意到这边，他不动声色地把立着的书本往她面前挪了挪。
明媚的晨光洒满教室，化学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道有机物计算题，边写边道：“这道题比较难，主要考察同分异构体的书写，大家试着做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对。”她顿了顿：“还是找个同学上来做一下吧。黄成烈，你上来给大家做一下。”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她疑惑地转过头去：“黄成烈？”
全班同学也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望过去。
只见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刘芷希靠在黄成烈的肩膀上熟睡，如孩童般疲倦地闭着眼睛。黄成烈轻轻拍她的头顶，柔声唤道：“芷希……芷希……”，连唤了好几声她都没醒。
全班同学立刻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刘芷希在高分贝的起哄声中幽幽醒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明所以。化学老师关切问道：“芷希啊，哪里不舒服吗？”
“嗯……？”刘芷希这才明白过来，俏脸一红，囧道：“没、没有……”
“她感冒了，有些发烧，喉咙也痛，今早刚吃了药，所以有些困。”黄成烈无比自然地扯了个谎。
“是吗？”化学老师惊讶：“那就赶紧趴桌上睡一会儿吧，如果实在难受，就请假早点回家。”
“嗯，知道了。”黄成烈脸不红气不喘地点点头。
全班同学再次发出嘘声，优等生的待遇果然和普通生不一样，这要是换个人在魔女的课堂上睡觉，早就被她赶出教室罚站了。
刘芷希愕然地盯着黄成烈，他微笑着对她眨眨眼睛：“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睡了。”然后一派从容地拉开椅子，走上黑板做题。
午饭时间。
全班女生讨论的话题从“申优铉奶奶去世”变成了“黄成烈和刘芷希之间有没有暧昧”，旧事重提。
女生A咬着筷子，眸中含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不简单！”
女生B泫然欲泣：“你们看看今天早晨成烈看芷希的眼神，那么温柔，都能把人溺死了，哪里像是看妹妹的眼神嘛。”
女生C表示怀疑：“可是大家不是都在传他喜欢瑟菲吗？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
女生D一脸沮丧：“不管他喜欢芷希还是瑟菲，反正都不是我们啊。”
女生E做名侦探柯南状：“根据我多年看言情小说的经验，我感觉成烈是喜欢芷希的，对瑟菲好像不来电。”
女生F激动反驳：“怎么会不来电？要是不来电，成烈会处处维护瑟菲？你什么时候看到成烈维护过哪个女生了？”
女生G轻嗤：“只是维护而已，朋友之间也可以互相维护啊！你们要观察眼神啊眼神！成烈什么时候用今天早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过瑟菲了？”
女生H恍然大悟：“这么一想还真是！成烈看芷希的眼神好像真的多了很多内容。”
女生I叹为观止：“连眼神你们都观察的这么仔细？？！也是太厉害了！”
女生J摇摇头：“可我还是觉得成烈喜欢瑟菲，因为如果他喜欢芷希的话，三年前就该有苗头了，还用等到现在？”
女生K附和：“就是就是，什么眼神不眼神的，你们想太多了吧。”
这时，一名女生注意到了坐在餐桌末尾的一直没有发表言论的珠儿，眼睛一亮，兴冲冲地问道：“珠儿啊，你平时不是跟芷希走得最近吗？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珠儿把餐盘中的最后几粒米饭放进嘴里，在众女生殷切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嚼了嚼，然后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缓缓道：“黄成烈喜欢谁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们再这样肆无忌惮地一边吃饭一边聊八卦，把检查纪律的老师招来，给班级扣分可就不好了。”言毕施施然起身离开座位。
众女生在她身后发出扫兴的唏嘘声。
食堂的另外一边。
刘芷希望着黄成烈餐盘里几乎没有动过的菜，担忧问道：“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没有胃口吗？”
黄成烈扒拉了两下米饭：“嗯……是没什么胃口。”
刘芷希叹气，知道他是在为妈妈再婚的事情伤心，也不点破，只是说道：“你昨天晚上一宿没睡，什么都没吃，今天早晨也只喝了一瓶牛奶，现在又不吃饭，是想要生病吗？”她指了指他餐盘里的鸡蛋，佯怒道：“快点，把这个吃掉。”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勉强把鸡蛋吃掉，在她充满鼓励的眼神中又夹起一块牛肉，但还是放下筷子，抱歉道：“我真的吃不下。”
她皱眉：“吃得这么少，待会儿一定会胃痛的，不行，你得再吃点，喏，把这块烤鳗鱼吃了，你平时不是挺爱吃的嘛。”
他看着她夹过来的烤鳗鱼，苦笑道：“芷希，我真的不想吃。”
她瞪他：“这么不听话啊？那好吧，既然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见他愕然地看着自己，她放下筷子，一脸认真：“我说真的哦。”
他无奈地看着她：“别闹。”
“我没有闹啊。”她表情坚定：“从现在开始，你吃一口我就吃一口，你吃两口我就吃两口，你不吃我就不吃。”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她今天必须要逼他吃饭。
他哭笑不得：“芷希……”
“先从这道烤鳗鱼开始。你吃还是不吃？”
黄成烈无奈地盯着她半晌，最终挫败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与她朝夕相处了三年，他深知她的脾气，这丫头要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他心情不好饿一顿没什么，别把芷希也饿出胃病来，她本来胃就不好。
刘芷希顿时笑得有牙没眼：“这才对嘛。来来来，青菜也吃一点，补充维生素C。”
于是两人开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饭。
眼看黄成烈的餐盘就快要见底，刘芷希在心里偷偷比了个V字，嘿嘿，就知道这招肯定管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