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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此去誓言旧 他凑到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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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
初到此处奇异的熟悉感,还有脑海中殷红的花朵,幻暝哀十分固执地认为,她一定到过这里。
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楚寒镜为什么要骗她。如今,楚寒镜是执掌神殿的最高女祭司,而幻暝哀不过是被流放的公主,无法威胁到她半分,她根本没有欺骗幻暝哀的必要。
“殿下,本座想您应该很清楚,神殿是独立于幻城政权所在,一心侍奉尊神,幻城的种种,本座无心牵扯其中。”楚寒镜继续说道,“但是,您为冥皇陛下所责罚,本应在去云彼城的流放路上,如今却出现在本座这花溪神址,又夜半随意走动,冲撞神殿禁地,若是冥皇陛下怪罪下来,您说,这是算本座的失职,还是算您的蔑视王命?”
楚寒镜的语气依旧客气,所说的内容却一点也不客气,那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非常抱歉,楚祭司。”幻暝哀说,“小哀一介罪人,自然不敢连累楚祭司。只是,我与明上将军有约,是他带我来这的。”幻暝哀一点也不内疚地将所有错都推到明曦离身上。如果楚寒镜能将她和明曦离赶出这花溪神址最好,幻暝哀一点都不想再和他两个人处在云夕别院。
对那个人的感觉……真是奇怪得很……
自己明明应该十分害怕那个男人才对,但是幻暝哀不知为何,总是在不该的时候,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眷恋之感?无法解释的感觉和冲动,只能越发让她想逃离那个人,逃离明曦离的身边,或许,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消失了吧?
“绯雪骑明曦离……”女子红唇低沉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随后她说,“也罢,本座明日便找明将军问个清楚。公主殿下也请先离开这里。”
幻暝哀很清楚地感觉到,楚大祭司十分不想她继续留在这里。
多说无益,“那么,告辞。”幻暝哀说着,转身走了回去。没有听到的,是楚寒镜宛若呓语的话语。
“还真是血缘至亲呢,即使是被下了忘忧之咒,还是能找到这里……”女子抬手,掀起淡薄的黑纱,露出起下,鲜艳的红唇,雪白的肩胛,馥郁的浓香。“但是你说,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九皇子殿下……”
她抬手,似是随意地凭空绘制着符咒,那双碧绿的眸子,幽深如同不见底的潭水。
比起冬末天色一般萧瑟的衣饰,女子眉睫之间,更有种仿佛沉香即将燃尽的淡淡倦意。她细长的指腾空落下复杂的咒文轨迹,所有的动作,在行云流水的熟练之外,更带着仙人一般的淡漠神情。
而周遭的景致,却好似绵密的雨丝,一点一滴,轻轻滑入如同古玉般的湖面,泛起丝丝涟漪,随后,翻卷出巨变。凭空出现的白玉石台之上,重重绘满禁制的玄铁锁链之下,巨大的冰晶无声散发着寒意,朦胧不轻,却能在月色游移的瞬忽之间,看到其中,男子的身影。
楚寒镜抬手,用着只属于女子的温柔,纤细的指轻轻拂过这面冰胧幻镜。
“一转眼,从你被我封印开始,已经十年了呢……”
“……”
“我承认我不该听信明曦离的话,帮他使计封印你,但是我也依约救了幻暝哀不是么?”
“……”
“背叛神殿,囚禁皇子,协助叛党……我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我所剩下的,能留得住的,也只有你了……”
“……”
“所以,原谅我好不好,幻暝寂?我只剩下你了,阿寂……”
回去的路上,幻暝哀却再也感觉不到那种似曾相识的灵力感觉。内心却固执地认为,方才那种动荡的感觉,绝非夜沉之时的幻觉。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执念是从何而来。
清晨醒来后,幻暝哀再次见到了明曦离。
幻暝哀睁眼,看见那仿佛倏地绽开了一大丛热烈的红焰,那纯正又浓酽的朱红色像一片飞降的霞光,定下神来再看时,她才弄清,那蔓延的火焰是一匹柔软的红色锦缎长裙,上面用暗金线绣着连绵不绝的榴花图样,还有那用蹙金法结成小小的花蕊,带着强烈的存在感,仿佛只要一阵清风拂过,那层层叠叠的花蕊,便会宛若波浪般,一阵阵摇曳起来。
在一朵朵金红卷曲的暗花之间,还有用嵌银线勾勒出的无数尖俏伶俐的叶子,烂漫的重瓣红榴铺满了锦面,在纹理间闪着清碎的波光。
幻暝哀起身,随手拾起这件衣袍,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推开雕花的朱色门扇,逆卷的风平吹乱她未加梳理的长发。幻暝哀看见那人,依旧是银发翩绝,此刻,正站在屋外那一棵盘虬卧龙的凤凰花树之下,蓦然回首,望着她的湛蓝眼眸,透彻得宛若埋藏在波涛汹涌海水下的宝石,看不出或悲,或喜。
来人高挑的身段,欣长的四肢带着强劲的武者风范,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居然比那清晨的霞光还更加耀眼了几分。
“你醒了,哀。”他唤道她的名字。
正如来到这花溪神址之后,他一直固执地要求幻暝哀直唤他的名字。
幻暝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他走了过来,明明是站在台阶之下,却依旧比她高了些许。
“你昨晚见了楚寒镜?”他问她。
明曦离就那样直接呼唤那个神殿最高女祭司的名讳。
若是在幻城,或是冥界的任何一隅,都是足以被责罚的“冒犯神殿”的重罪。
神殿侍奉罗睺尊神,是神族最为忌惮的幽神,却因为千万年里的种种变故,例如冥族的不满,或者是最强血族因继承部分罗睺力量而强大,神族索性对冥界侍奉罗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神殿也因此被限制在花溪神址之中,算是神族做出的最大让步。而侍奉尊神的祭司,多半是世族,如鸾城楚家,尚城霖家,幻城云家,咒力强大,有着至少千年的传承。一旦决意此生侍奉神前,便如同了断此生,与花溪神址之外的冥界再无瓜葛。
幻暝哀不动声色后退些许,尽力避开这个人,“是。楚祭司可是下了逐客令?”
明曦离轻笑,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是抬手,卷起幻暝哀的一缕头发,“不必管她,哀……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他凑到她的耳边,依旧平稳而冰冷地吐息,却说,“我好像说过,不准离开这座别院,对吗,哀?”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由后握住了她脖颈,幻暝哀无法再后退。
“你想逃?”男子说着,眼眸里危险的神色已经不用解释。
“我没有,只是……”幻暝哀别开眼眸,不去看那双阴郁的蓝色眼睛,却一时找不出足以搪塞的借口。
昨夜灵力的动荡,不能对明曦离说。
脖间的吐息越发清晰,幻暝哀僵直了背,听见他说,“只是什么?”
逃不开……躲不掉……
她竟然如此害怕这个人的靠近。
需要一个能够转移开明曦离注意力的东西,不能再让他靠近……
幻暝哀忽而想起了楚寒镜。
“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楚寒镜和我说,我从前没有来过这里。”幻暝哀说,然后看到明曦离真的停了下来。
他放开了她,走到院子中那株巨大的凤凰花树下,花影和着霞光,披照满身。
“那么哀,你为什么认为,你以前来过这里呢?”却是笑了起来,一扫方才的阴郁。
“因为我记得这里。”幻暝哀说,却是真话。
满树的落花,花树下浅笑着的翩然男子,美得宛若幻觉。
眼前的情景与记忆中奇异地重合在一起,一样是那样温润的天光,灿烂的花树。
但是,又有哪里异样般不同。
连明曦离向她伸手的画面,也是那般熟悉,“哀,过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幻暝哀答复,他径直牵起了她的手,走了出去。
踏着铺满落花的小径,殷红满身,明曦离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幻暝哀的手,走在前面。
最后停在了花溪神址中,最为巨大的那株凤凰花树下。
“你看。”他说。
如同被蛊惑般,幻暝哀听话着走近上前,看见凤凰花树枝干之上,光影斑驳的形状,细枝末节处有着宛若水波流动的奇异之感。
仔细看,分明是枝干上,刻着什么小字。
“此生……不离?”幻暝哀将那四个蝇头小字,念了出来。
那是分辨不出男子大气抑或是女子娟秀的字迹,只是深深镌刻下去,每一笔都仿佛带着执念的力度,以至于字迹顺着枝干的纹路略微歪斜。
幻暝哀抬手,拂上那看上去颇有年岁的字迹,却触碰到了那人的手。
幻暝哀想抽开,却在下一刻被明曦离握住手。
“不记得了么,哀,”明曦离说,“我们一起刻下去的诺言。”
此刻,幻暝哀可以想象,自己一定是像看怪物地一样看着他。
怎么可能。
她和他,是彼此对立的敌人,不是么?
“明将军在说笑吧。”幻暝哀开始挣扎。
“哀你听我说……”
“我已经是被贬谪的公主了……将军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幻暝哀不再看那人,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他的身边。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只是觉得心乱得厉害。
“哀你冷静点……”
“让我离开……”
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那人的逆鳞。
“你还是想走……”他说。
手腕突然被明曦离钳制住。他很用力地扣住她的手,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幻暝哀看着他,然后被整个人被咒术十分用力压在了花树上。
咒术的威压甚至制止住了落花的飘零。
“幻暝殇”不能提,“离开”也不能提……
即使在这种时候,幻暝哀还是被自己的笑话冷到了。
明曦离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却俯身下来,依旧看着幻暝哀,眼眸阴郁。
然后咬上了幻暝哀的手腕。
她疼得皱眉。
他很认真,并且很用力地在她的手腕上,深深地咬了下去。
幻暝哀吃痛皱眉,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个人的禁锢,无论是咒力,抑或是体力。
幻暝哀看见他的唇边带着血迹,衬着他对于男子来说有些过于白皙的肤色,很是妖娆。
“你认为你可以逃到哪里,幻暝哀?”男子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幻暝哀辩解着,“我没有想逃……”
明曦离用力,捏在了幻暝哀被他咬破的皮肤上。
血水很快渗了出来,映衬着苍白失去血色的手腕皮肤,带着诡异的风姿。
“好痛……”我几乎哭了出来,“放开我……”
“下次再提离开,我一定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给我记住,幻暝哀。”明曦离这样说着。
破晓将至,并没有晴朗的明月,峰峦叠嶂的浓密暗云肆意暗涌,浓郁得好似快融化。
花溪神址也有这般阴翳的天色。
天色渐渐明朗起来,浓重的墨色渐渐被镀上一层若隐若现的火光,眼前,年轻的男子欣长的身影慢慢显现在这将明还暗的夜之色彩中。
雕花窗格外的夜色明朗,正被他的烛火,照映得几近透明。
刻字花树下,她惹得明曦离震怒,最后被他一语不发地带回云夕别院,那人冰冷的眼神不允许幻暝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却也不让她靠近他。于是这半个月,幻暝哀干脆直接在他看书时睡在了书房的软榻上。似乎是九黎府的事情已经处理,明曦离也不再夜半离开花溪神址。
明曦离一语不发,背对着幻暝哀,只是看着手中那本她曾在九黎府看见的古籍,幻暝哀只能勉强看见微微露出的一角。
……族……集至纯精血,花骨修人形之体,是为影侍……
……可渡红莲……
他依旧不打算理她。
幻暝哀抬手,右手那人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却在她每次触及那人身影后,依旧隐隐生疼。幻暝哀记得那种疼痛,宛若就要刻入骨髓的疼痛。
幻暝哀想起那晚,我也是在这般夜色迷蒙之中,感觉到一缕微妙的血族灵力,随后到了那个地方,见到了楚寒镜。
幻暝哀自然不想再次触怒眼前这个人。
“明……曦离,”幻暝哀唤道,及时改了称呼,“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不是逃走……”
他依旧翻着古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你忙的话,我自己去就好。”幻暝哀缓慢挪至门边,看那人打算不理她,正想松一口气,他却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
全身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幻暝哀强迫自己不后退,以免再次触怒那人。
“想去哪?”他说着,听不出语气。
幻暝哀乖乖跟上,说“东北方,那里的凤凰花开得很漂亮。”
似乎并不知道那里是神殿禁地,明曦离没有反对。他走在前面,幻暝哀跟在三步之遥的后面,四周静得可怕。
只是凤凰花,热烈地开了一路,幻暝哀却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灵力感觉,周遭的花树,幻暝哀觉得略微与那晚看到的,有着些许不同,明曦离却忽而停了下来。
他抬手,传音符的咒印在他手中浮现。他直接解开咒印,似乎并不在意幻暝哀在他的三步范围内,可以将对方的传话听清。
“主子,重霭骑中郎将影歌修及都辄卫云流光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