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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 五阴炽盛 “你这几个 ...

  •   “你这几个故事还算可以,但还是不如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隔壁床老陈可以用气功碎大石有趣。”钟尤看着眼前跟自己同龄的新病友,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是顾姨娘,罗笙,还是那个卢辞,因缘际会,可以得偿所愿,都是因为他们本身有可以交换的东西,很公平。这个选择给了别人,相信大多也会同意。结局泛善可陈,意料之中,嗯,没意思。”
      新病友扬着眉毛,噙着笑回视他:“碎大石确实挺有趣的。不过我说的可不是故事,是真的。”
      “哦?”钟尤凑近,上下打量新病友几眼,带着怀疑,“那我问你,那个从始至终出现的年轻人,难道是长生不老吗?活过了古代,又到了现代?”
      “他不是长生不老,那个年轻人,不是一个,而是代代相传的一族人。”新病友解释道,“他们的家族中,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神算,某朝得罪了人,受到了诅咒,都活不过三十岁。传说中,集齐八苦之血,就可以逆天改命,他们就每一代积极寻求拥有这种血的人,希望可以改变命格,活的久一点。”
      “还有这种原因?八苦之血是什么?很难找到吗?”钟尤好像有点提起兴趣了,目光炯炯,接二连三问道。
      新病友笑得莫测,倚着窗,微微阖眼,慢悠悠地说道:“人生八苦,不若,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得其一苦,对有些人而言都如同活在人间地狱中。拥有八苦之血的人,除了正饱受其折磨,还需要是阴时阴月阴年出生的有缘人,心甘情愿让你取其心头之血,才有用。”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钟尤喃喃重复了一遍,又说道,“你刚刚只说了其中六苦,还有死和五阴炽盛没有故事。”
      “故事会有的。不急于一时。”新病友说着晃了一下脑袋,显得有一丝滑稽,还有些神神叨叨的。
      钟尤看他似乎不打算再说故事了,视线从他的脸上绕到他病服襟前的标牌上。
      上面在病症那一栏写着:偏执型精神分裂。
      他心里徒然腾升出一丝恶意,看着新病友洋洋得意地说道:“我才不信。因为,你就是个疯子。”
      新病友睁开眼,没有钟尤想象中的暴怒和狂躁,平静地注视他,回道:“你也是啊。”
      钟尤的脸色突然沉下来,一眨不眨看着对方,唇开始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渐渐收成拳,慢慢地从指尖开始发起抖来。
      熟悉他的护士都知道,这是他犯病的前兆。
      新病友好整以暇看着他,手伸到床头按响了护士铃。

      自从上次谈话以钟尤被护士们压制住打了针昏迷过去为结束,他和新病友之间就开始了漫长的他单方面的冷战。
      新病友再跟他说话,他选择无视,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故意走到对方面前,发出很大的声响,又目不斜视地走回来。每天吃药前先把水倒光,冷眼看对方只能喝着现烧的滚烫的水。诸如此类,乐此不疲。
      与其说是冷战,不如说是钟尤空闲时间的小乐趣。
      而新病友发现了端倪之后,并没有选择反击,而是云淡风轻地揭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久而久之,钟尤也觉得失去了兴趣,渐渐不再针对他。
      不再针锋相对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逃出这个地方。
      为此他假装屈服,忍耐了好几个月,也暗自筹划了好几个月。三天后的志愿者慰问活动,是他最好的时机。
      逃都可以逃了,他也就不打算跟新病友计较这么多了。
      只要对方别碍他的事。
      一切都进行的异常顺利,甚至每日检查的护士都疏漏了他,让他得了空子,在前院志愿者们开始发放慰问礼品的时候,他拿着钥匙悄悄来到了后院,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立刻僵住了身子。
      院门旁电网下,新病友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清爽干净的休闲服,倚靠着门柱,侧身望着他,笑着说:“不行,速度太慢了,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谁求你等我了!钟尤腹诽一句,压低了声说道:“你也要逃?”
      新病友摇摇头:“我不是逃,我是来帮你逃走的。而且,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对方走近一步,收敛了笑容,神色莫测,说道:“你救不了迟莱的。除非跟我做笔交易。”

      钟尤的幼年时期,在他看来,和生活在黑暗的地狱里,没什么不同。
      生身父母在他一岁多的时候丢弃了他,他被一个精神有点问题的乞讨者捡去扶养。从小就遭受着虐待打骂,一直浑浑噩噩活到了六岁,乞讨者出车祸离世了,他才被送去福利院接受稍微正常的教育学习,上了小学。接着,因为此前的经历被福利院的人传播出去,他遭到了非常严重的校园欺凌。
      在被不知第几次抢走了书包,衣服也被剥光只剩下短裤,浑身湿透,孤零零地锁在厕所间之后,他终于爆发了。第二天被老师发现放了出来,他去水果摊抢了刀,已经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要和欺负他的人拼命。可惜还是太小,还没付诸行动,就被人制服住了。他们看他状态很不对,送他去了医院,最后查出患上了狂躁型精神病。
      他的人生等于就此宣判了死刑。
      他在精神病院一关就是十年。
      即使人没疯,在精神病院住了十年,也会疯了。
      但是他没有。这十年对他而言,反而是最快乐的十年。因为他在那里,认识了生命中第一个朋友,也许也是唯一一个。
      迟莱。

      迟莱和他性格完全相反,他暴躁易怒,迟莱却从来没发过脾气。
      迟莱是因为抑郁症进来治疗的。
      他没有朋友,迟莱也没有,他们就是精神病院里异类中的异类。在公共活动室里,钟尤先发现了和自己一样总是独来独往的迟莱,大概孤独太久了,他率先和对方搭起话来。
      迟莱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孤僻,相反,他是个非常温和友好的人,和他聊天相处都极其舒心。如果不是因为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累累伤痕看起来太过可怖,相信他就算回归学校,也是个人缘很好的人。
      就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成为了彼此在医院里唯一的朋友。
      有时候钟尤会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定格,不要再前进了,停止在这十年里的任何一天都刚刚好。
      但是时间总会流动的。
      十年后的某天,迟莱因为在浴室割腕自杀,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昏迷了多久。经过全力抢救,他终究还是变成了植物人。
      钟尤的世界从那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地狱里。
      他要逃出这个地狱。
      他要救迟莱。

      “只要心头血就好了吗?”
      钟尤的胸口已经缠上了纱布和绷带,虽然心口剧痛,他仍旧强忍着,冲着对面正仔细看着瓶子里血滴的人虚张声势地说道,“如果你是骗我的,我不会放过你的,记住了。”
      “放心,你的那个朋友会醒过来的。”新病友放下手中的瓶子,接着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和一颗鲜红的药丸,递给他,“拿去给他服下这个药,他半个月后会自然醒过来。至于这个符纸,是给你的,今晚子时你把它烧了,灰烬加水喝下去,你的疾病就会痊愈。”
      默默接过对方给的东西,钟尤静了半晌,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的那个故事吗?现在你要心头血,又如此洞悉我的心事,我是不是可以猜测,那些故事唯一不变的主人公,就是你?或者,就是你们一族的人。”
      新病友垂下眼帘,还是和和气气地笑着,不答话。
      钟尤固执地认为他是默认了,接着开口道:“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是八苦里的死,还是五阴炽盛?只回答这个就好了,其他我都不再问。”
      对方依旧不答话,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回头看他:“你可以离开了,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钟尤并没有因为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再次暴怒,僵持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了门边,和对方对视。
      “或者,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吗?”
      新病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手掌往他背后一放,力气徒然大的惊人,将他送出了门外。
      “名字不重要。不过我可以回答你上一个问题。”新病友缓缓阖上门,清秀的脸庞慢慢埋入阴影中,唇边笑意渐渐敛起,道,“五阴炽盛是你,八苦之死是我。”
      砰。
      门关上了。
      钟尤立在门边,良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八苦之死……难道……”
      不过再没有人可以解答他的疑惑了。门内静悄悄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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