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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 爱别离 “紫郁金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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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郁金香的花语,高贵,忠贞,无尽的爱。”
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
她的目光从紫郁金香上挪开,侧着头,慢悠悠地打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年轻男子。对方默默接受她的打量,眉眼带笑,微微弯起,看起来和善又无害。
“没错,花语是这些。”她开口道,声音沙哑而苍老,“但是还有别的喻意。”
“是什么?”他看起来很好奇,询问道。
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又转头看向花店橱窗里的花,唇角隐含一丝温柔的笑意。
一时安静下来。
橱窗擦拭的很干净明亮,透过玻璃,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她的模样。花白的头发,微微卷曲,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戴着金边的细框老花镜。皮肤微微松弛,苍白而细腻,看起来保养的很好,没有斑点。一身打扮妥帖而优雅,背脊挺直,看起来很精神。
“你跟了我好几天了,今天是第一次跟我说话。”她专注地看着郁金香,缓缓开口道。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年轻男子没有丝毫被说破的尴尬,和煦的笑容不减。
“说吧,跟着我干什么?”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不徐不疾。
年轻男子伸出左手,垂眸,手指轻轻点拈几下,微笑道:“我前几天算了一卦,算出你我是有缘人。”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觉得有趣,看他:“那你能算出,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这没什么难的,不过我还算出了另一件事。”年轻男子垂首回视她,慢悠悠地道,“A城苏家三儿子苏见越明天的订婚宴,我想,和你有关。”
她的眼神由温和转眼间变得格外锐利,直直逼视他,回答的非常快:“没有!”
“是不是有何妨?”他收起笑容,神情郑重道,“你想不想再去见他一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强自镇定下来,横他一眼,转身欲走。
年轻男子好整以暇,微抬高声音说道:“我可以让你用十六岁的样子去见他一面。”
她的手有些颤抖,撑着背迈出仓促的几步。
“做个交易吧。你想不想知道,他还爱不爱你?”
须臾,脚步顿住。
苏家已经很多年没有举行过定婚礼了。这久违的一次,举办的格外隆重。除了宴请四方来客,更是特别邀请了苏家主宅的苏老太爷参加。老太爷今年九十高寿,本来轻易受不得奔波,但是听闻是他最倚重的三少爷订婚,还是特意从国外赶回了S城,足见此次礼宴的份量。
七点,宾客尽数入席,苏老太爷开场致词之后,宴会的主角苏见越终于携未婚妻现身。
未婚妻是A城望族中数一数二的名媛,美貌和才学兼备,除了本身的好样貌,其清撤娴静的气质更是为她加分不少。与之相比,苏见越并没有过于出众的长相,平时多沉默内敛,不苟言笑,如此次订婚,喜结良缘之事,也并没有露出多余的笑容来,面色一派平静。
席间其乐融融,酒过三巡,大家开始轮番敬酒,苏见越并不推辞,一杯杯下去,很快觉得头有些昏沉。
他松松领口,谢绝了之后的道贺,独自走入后院。
今晚夜月半遮,光影朦胧。后院此时寂静无声,他松松领口,靠在树下微闭起眼来。
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好久不见,阿越。”
苏见越脸色微变,睁眼,愕然转头看向一侧。
年轻女孩穿着过膝抹胸小礼裙,缓缓由后院侧门走出来,一瞬不瞬看着他,眉眼弯起,言笑晏晏。一如他们初见。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恍若身在梦中。
“罗笙……是你吗?”
如果在宴会的客人得见此景,一定会发现,苏见越订婚的未婚妻,长得和年轻女孩有七分神似,只是女孩比之更为出彩夺目,相对于未婚妻的文静,女孩则更多了几分方雅。
罗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着他了,病重这几年,她尽力躲着他,东躲西藏,为了自己仅存的一点尊严和骄傲,也为了不破坏他回忆中自己的模样。她仔仔细细留念地看了许久,直到眼泪静静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掉,而是格外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过得好吗?”
苏见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如大梦初醒,上前紧紧拥住了她。力气之大,勒的她肩胛骨发疼。
许久,他有点语无伦次道:“我好想你。她跟你真的很像,我等了你好久,家里……”
“不用说了。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对不起,阿笙。”
“没关系的。真的。”
“我是不是在做梦?”
“嗯。”她怔怔落泪,无法止住,声音带了哽咽:“也许吧。”
手一点点顺着他的背脊往上,直到对着心口处,她轻动手腕,露出一道尖细的刀面来。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她靠着他的肩头,呢喃问道,“你还爱我吗?”
次日,A城出了一个大新闻。
苏家三少爷苏见越昨夜被人持刀袭击,昏死在了苏家后院里。心口扎了一刀,经过抢救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订婚。全城哗然。
未婚妻的家族也是与之相当的大族,至此与苏家决裂。
与此同时,A城城郊的一处宅邸二楼,罗笙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发愣。头发愈发灰白,前日的神采全无,竟比之前还要衰老几分。胸口缠着纱布和绷带,依旧有点血迹渗了出来。
“我还有多久活头?”她艰难地动了动唇,问道。
墙角椅子上,坐着前日的年轻男子,手里小瓷瓶盛着新采的血,他低头把玩着,温雅道:“不足半年。”
“这么快啊。”她喘了半天气,眼神空洞,接着道,“算命的,你想知道紫郁金香的另外一个喻意吗?”
“……愿闻其详。”
“它开花的时候,天气越冷,开的越久,有时冬去春来,它可以盛开好几个月。所以它还有个喻意,是坚韧。自从我得病,最爱的花就是它。”
说到这,她已经再没有力气继续说下去了。眼皮沉重,她缓缓合上眼,觉得困倦。
半昏半醒间,她似乎回到了十六岁那年。还是苏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的苏见越,和罗家得了早衰症在外养病的罗笙,第一次相见。
彼时苏见越穿着洗旧的衬衫,仰躺在树荫下,闭着眼小憩。头发微乱,还落了几根秋草在上面。
她是第一次在家附近看到同龄人,心生亲近,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他。
他感觉到响动,睁开眼,一片光影中回视对方。
十六岁的罗笙已经出落的非常漂亮了,初期得病并没有给她的外观带来太多的改变,长而微卷的头发落在肩旁,皮肤依旧光滑细腻,理了理亚麻色的吊带裙边,将刚采的紫郁金香花束藏在身后,挺直背脊,她礼貌而矜持地开口道:“你好。”
苏见越望着她明媚动人的眼睛,久久难以回神。
古语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正如两人最后的对话。
“你还爱我吗?”
“我爱你。”
“你知道吗,为了听你这一句,我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