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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妄之名试人心 ...

  •   “都整理一下,分门别类地都放好了。”
      由于孔阳公主威势盛大,鲜少有人胆敢不送礼的。而一旦送礼...那送的必定是价值连城之物。
      晋川谷专门建了宏大的仓库,用于存储这些宝贝。
      侍女早已驾轻就熟,只得一声吩咐便行动起来。
      晋川谷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只等到她们全都将这些礼物收拾妥当,运到仓库,这才遣散了众人,闭了门,转身坐到椅子上,伸手摸桌下的花纹。
      她的书桌厚实无比,又雕有精细花纹,显得华贵异常。就连着桌面下面见不到人的地方,也都刻了繁花。每朵花的花心,都嵌有晶莹剔透的珠子,大小不一。
      晋川谷转了转第十一颗珠子,只听得脚下\"咔哒\"一声,却是机括的声响。
      她这才推开椅子,钻入桌下,掀开脚下的石板,跳入下方的洞里不见了。
      公主府正厅。
      杨景铄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孔阳公主。
      他原本百无聊赖,茶水饮了一杯又一杯。侍女按照他的喜好,另外给他准备了六博棋,他自己一个人玩的正不亦乐乎。谁知一偏头,就看到晋川谷在正中坐着看书,也不知看了多久。
      杨景铄激动地差点扑过去。
      “川谷,你总算回来了!”他话音未落,人已行至晋川谷身旁。他想了没想,坐在了她的旁边,两人中间隔了个小茶案。
      晋川谷看他还算是没忘了规矩,这才忍住将他扔出门外的冲动。
      “我今天刚回来,困乏至极,没空招呼你。你过两天再来吧。”晋川谷的逐客令下的丝毫都不含糊。
      晋川谷头都没转,杨景铄只看得到她的侧脸,不过他还是看见了她眼中些微的红色血丝。心下虽然不忍,可是也不舍得离开。
      “你自去做你的事,我不会碍着你的,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天色晚了。”她翻了一页书,“公主府今天不开火,不能留你吃饭。”
      “你怎么又不吃晚饭?”杨景铄担忧道:“你这一去半年,外面的东西哪能果腹。这次回家,应该多补补才是。明日我去母亲那里,给你带些好东西来。”
      说着,他叫了站在丈远的侍女:“小芸,回头你看着点,一定要让川谷吃了。”
      侍女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今天左相应该吩咐你了吧?”晋川谷对他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你平日呆这么久也就算了,今天怕是少不得挨顿骂。”
      “你怎么知道?”杨景铄顿时一个机灵,“父亲和母亲都嘱咐我早点回去吃晚膳,不过平常母亲都这么嘱咐的...”可是左相也开口了,自然不同寻常。
      晋川谷忍不住讽刺道:“小儿子不成器,左相大人自然要把大儿子召回来了。听说你的兄长,杨博荣,今晚归京呢。”
      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奈何杨景铄并不记得确切日期,只晓得今日是晋川谷的归期。
      “回去吧。”晋川谷再次下了逐客令,“你是左相府的二公子,以后还是少来我这里。”
      杨景铄全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不过也是时候回府了,再迟一会儿怕是真少不了一顿骂。挨点骂不算什么,他怕的是被禁足。
      这么想着,杨景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放在案上就急急离去了。
      晋川谷看着这盒子,神色莫测。良久之后,她才打开,顿时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才一会儿工夫,整个正厅都充满了这个味道。
      她只看了一眼盒中干巴巴的木片,就当即合上了。
      “收到仓库里去。”她吩咐道。
      香味久久不散,晋川谷看不进去书,合上眼又无法静下心,只觉得心底烦躁异常,眉头一直没能舒展开来。
      侍女小芸斗胆上前一步,提醒道:“公主,京平长还在偏厅等候。”
      多亏这声提醒,晋川谷才想起还有这号人来。
      “传他过来。”
      不多时,身着青衫的章雅厚就到了。他行了礼,恭敬地站着。
      晋川谷怎么也看不出这就是那个敢送《女德》给她的大胆官员。
      “抬起头来。”晋川谷坐在上位,冷冷看他,不怒自威。
      章雅厚当真抬了头,直视孔阳公主,丝毫没有胆怯。
      “果真是胆大。”晋川谷说。
      “若是下官胆子再小一点,怕是此刻就成了公主地牢中的一丝游魂了。”章雅厚不仅胆大,说起话来倒也是不卑不亢。
      “放眼整个东晋,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人才是真的成了公主府的亡魂了。”晋川谷坐的端正,饮茶的时候慢悠悠的。她没有看章雅厚,眼角的余光却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人确实能沉得住气。
      章雅厚拢了拢袖,恭谨中又有些随意。
      “不知公主殿下想怎么处置下官。”
      “那你可知罪?”晋川谷微微挑了眉头。
      “下官知罪。”章雅厚再次行了行礼,“下官有罪,罪一没有及时为公主殿下献上洗尘贺礼,罪二挑战了公主殿下的权威。下官实在是罪大恶极。”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然而下官又有功。《女德》一篇乃下官亲手抄录,其言尽下官同众属和百姓对公主殿下的期许,乃众民之望;而下官如此胆大,无非是为了保住区区性命,再为东晋多尽一份力。”
      他顿了顿,说了最后一句:“如此看来...下官,又何罪之有?”
      晋川谷的声音里已隐含怒意:“口才倒也不错。”
      她冷笑一声,信手拿起茶杯砸了过去。章雅厚躲也不躲,动也未动,让那茶杯砸上胸口,茶水泼了满身。
      远处侍女的肩轻轻抖了一下,庆幸章雅厚的好命,只得一杯凉茶。这种事情在公主府早已屡见不鲜,可是她们却无法习以为常。如果南罗在就好了...南罗跟随孔阳公主多年,早就练就出一双好眼,总能准确判断公主气到了何种程度。有南罗在,她们倒还过得不算惊惶。
      章雅厚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说:“下官不仅口才好,谋略却也不差。”
      晋川谷:“真是大言不惭。”
      “公主但可考校一二。”
      晋川谷捻了捻衣袖,站起身来:“原来是个自荐的。”她唤了侍女取了水盆过来,当着章雅厚的面净完了手,才继续说道:“可是却来错了地方。”
      她斜睨着,看着章雅厚恭谨有度的样子,慢慢道:“不过,去我五弟那里却是足够了。”
      “若是下官想要投靠汉阳王,也不必来这公主府了。”章雅厚道。
      听闻此言,晋川谷又是眉头一竖:“你还当五弟那里想来就来?呵!”她甩了甩袖子,向门外疾步走去:“想去五弟那里,还得先过了我这关!你给我过来!”
      章雅厚站了片刻,思索了下,笑着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晋川谷虽然走得急,章雅厚却也很快就追上,一直跟在她身后丈远的位置。
      按道理来说,章雅厚这样的做法甚是让她满意。可是,晋川谷非但不满意,心中还隐隐升起了一丝惊惶。她看得出来,章雅厚是做足了功课的。他分明晓得她的好恶,却还是挑衅于她,惹来关注,进而自荐。她不确定这个人...究竟用得用不得。
      书房旁边,设有一棋室。
      章雅厚一眼便瞧见那局残局。
      传闻,孔阳公主五年前硬闯空闻寺,直入大宝殿,当着众僧侣的面浇上火油,强行毁了虚妄棋局上的是非棋子。自那之后,再无人知道虚妄棋谱及其走法。
      传闻,虚妄棋谱能看透人心。棋盘之上有黑白棋子各七枚,其位置不能更改,为是非棋子。执黑子者按照虚妄棋谱的口诀下棋,执白子者为黑棋所困,尽管下棋者不同,走法却不外乎四十九种。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走法,解棋者便可从中判定白方心思所想。数十年前,晋王进大宝殿下棋,正因得了五方大师“甚善,堪为君”的批语,方才顺顺利利登上宝座。而后的几十年,也当真如五方大师的批语一般应验,东晋在晋王的执掌下,比往昔更加繁荣昌盛。
      可是五年前,晋王的女儿孔阳公主进了大宝殿之后,不知得了什么批语,竟掀翻了棋盘,召来侍女毁了是非棋子和虚妄棋谱。从此之后,再也无人知道虚妄棋谱的口诀,即便有还有人记得残局,可是那七七四十九种解法却再无人得知,就此湮灭于世。
      不曾想,竟然还有缘在公主府见到。
      “你若下棋赢了,本宫便给你一个机会。”晋川谷拂了下衣袖,在棋盘前坐下。
      章雅厚拱了拱手,施施然坐在对面。
      他执起白子,只觉冰凉的玉石触及升温,甚为舒服。他再瞧那棋盘,发现连花纹都与原来的棋盘一模一样,心下了然。
      一盘棋只下了一个时辰。
      章雅厚胜了。
      虚妄棋局的四十九中解法中,只有十四种为胜,其余为负。多年前,章雅厚有缘在大宝殿与五方大师对弈,那时他也是胜了。只是当时对此不以为然,时至今日,他方才发现其中的妙处---与孔阳公主的对弈,竟与当日与五方大师的对弈有着惊人的相似。他所走的每一步,都与数年前重合在一起。每次当他想要改变一下,却又被孔阳公主的黑子逼回原来的步子里。这局棋,看着是他赢了,实际上却是输了,输给了精妙无比的虚妄棋谱。
      章雅厚落下最后一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妙不可言。”
      晋川谷微微点了点头:“你不错。”
      “是公主承让了。”
      晋川谷不理会这客套的话,径直向章雅厚扔了枚令牌:“拿着这个,去找汉阳王。”
      汉阳王是孔阳公主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三个王爷之间暗流涌动,暗地里到处招揽有志之士,汉阳王也不例外。
      不过虽然孔阳公主与汉阳王关系最为密切,也是汉阳王的支持者,但是她为汉阳王做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孔阳公主一向飞扬跋扈,若汉阳王与她意见相左,即便是在朝堂上,她也会极力反击。唯一最让汉阳王满意的是,孔阳公主对他们的皇兄打击力度更大,并总会不定时向他推荐人才。人才也是真人才,见识确实比年纪轻轻的汉阳王要深。几番往来之后,汉阳王也能在朝堂上与重臣商讨对策,颇得晋王欢喜,也就对孔阳公主举荐来的人才全盘接收,不再加以试探。
      章雅厚攥着黑色的令牌,沉默了片刻,方才起身告辞。
      他原先以为孔阳公主这般逐客,约莫是自荐失败了。然而只稍微回想了一下刚下完这局时,孔阳公主眉头纾解,姿态更是从容了许多,并不似初见时那般冷淡,他大概知晓自己第一关是过了。但是很显然,孔阳公主并不轻信外人,所以才要设第二关---汉阳王---再次进行试探。
      想到这里,章雅厚心下放松,忍不住轻笑出声。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这才匆忙撇下学业赶来了晋京,用了两年时间从平头百姓升至四品官员,一步步地走近她,希望能祝她一臂之力。如今看来,自己倒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孔阳公主...真是名如其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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