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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再也不想跟你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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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奇怪地抚过自己的头发,却见手中的一把发丝是黑色之中夹杂不少灰白。她诧异地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使劲地把发丝捋了几下,却发现那些灰白是真实的,并非什么灰尘溅落其上。
楚瑶显得有些慌乱地抚上自己的脸,惊恐地看着穆昆:“难道,难道我突然变老了吗?”
“不不不,没有,”穆昆连忙安慰道:“只是发丝有些灰白,其他的没有任何变化,你别怕!可能是墓室里有些古怪,我们先出去,出去过一阵子也许就能恢复了!”他搂着楚瑶快步向外走去,绝口不提心里的担忧和紧张,将她搂抱得更紧。
楚瑶走出墓室才发觉这陵寝的阔大。先前来的时候被蒙住了双眼,感受得并不真切,而此时能看得很清楚,陵寝内四通八达,并不似想象中的阴森,反而如宫殿一般奢华明丽,与皇宫中的布置十分相似。楚瑶被穆昆带着走得极快,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阵,就已到了出口。
眼前一亮,陵寝外整齐列队地站着七八十人,一看便知都是高手。众人见到穆昆出来,纷纷低头行礼道:“主上。”
楚瑶有些不自然地低头,觉得自己头发花白会被穆昆丢人。穆昆并不以为意,只是将她搂住,紧紧贴在自己身侧。
穆昆吩咐道:“将覃昶秘密带走,不要被发觉。”
“是!”
楚瑶看了看四周,问道:“楚昀呢?”
“他伤势颇重,我已让人先行抬回去了,薛羽一直跟随,你放心。”穆昆将她送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再次搂住了她:“休息一会吧。”
马车缓缓行进起来,楚瑶低声问道:“我们去哪儿?”
“宫中。”穆昆道:“必须有人坐镇大局,否则大昭必乱。你若不愿回宫,我送你去我的竹园。”
楚瑶摇头:“不,还是先回宫吧。宫中有最好的药材,御医也都惯熟楚昀的体质,也许能帮上薛神医的忙。楚昀回到宫中,就像你说的那样,人心会立刻安定下来的。”她想问皇帝的下落,却只是动了动嘴而没有出声。
穆昆了解她的心思,轻柔地说道:“皇帝已被看押,你若想见,我陪你去。”
楚瑶没有任何表示地微微垂头,穆昆又道:“宫中各处密道已派人加紧封堵,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危险出现。”
“楚昀……能治好吗?”
“薛羽在,没问题。”穆昆怜惜地搂住她,将车内备用的自己的衣物盖在她身上。
楚瑶在惊慌之下一直没有注意自己破乱的衣衫,此时才又想起,发觉自己几乎是半裸地依靠在穆昆怀中,怪不得刚才他一直紧紧搂抱住自己,只怕被其他人看到还以为他们……
一阵羞怯袭上心头,楚瑶只觉脸颊飞红,瞟了一眼穆昆,发现他也有些不自在,触及到她的皮肤的那只手,忽然有些僵硬。
楚瑶微微低头,一把发丝滑落,灰白的颜色刺痛了她的双目。她拿起这一束发丝细细地看了看:“已经走出很远了吧?”
穆昆明白她的意思,安抚道:“别太担心,只是黑色之中夹杂了灰白而已。从前远洋而来的异族人,不也有这样的发色?你那时还说挺好看的。”
楚瑶知道他是存心安慰自己,也不想让他担忧,于是说道:“覃昶被俘,之后打算如何?”
“先按兵不动,待楚昀略微稳定一些再行出兵之策。”穆昆笃定地说道:“覃国如今奸佞横行小人当道,只要稍加刺激便会溃之千里,一举拿下指日可待。”他柔和地看向她:“你觉得妥当么?”
他没有问她在陵寝中发生何事,即使看到她的衣衫残破不堪,也没有问她想不想处死覃昶,没有从她的态度里来推测任何事。他不想提起可能会引起她不快的事,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她在,他就要她。
他只缓和地问一句她的意见,有一种一旦她开口,他就万死不辞地遵从的感觉。
情绪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楚瑶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最开始,她很想说要割下覃昶的人头,又想尽力地折磨他,但此时她只想说一句话:“都听你的。”
穆昆觉察到她情绪上的松弛,心里也是一松,说道:“分开的这一阵,我每天晚上都会惊醒。阿瑶,对不起。两次都是因为离开你而让你受苦,是我的不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愧悔,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楚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十分安心,之前的种种紧张恐惧都统统卸下,眼泪莫名地涌出来,低低地回应道:“穆昆,成睿,我以后,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哪怕一瞬间。”
“好。”穆昆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一言为定。”
楚昀被送回宫中后就立即由以薛羽为主的御医们开始诊治。八颗硕大的刮骨钉在他体内停留的时间太久,铁锈已侵入骨髓,清除起来颇费周折。而拔钉时的惨叫更令人不忍卒听,楚瑶在殿外不住颤抖,仿佛那个拔钉的人是自己。穆昆一直陪伴着她,听着她不断地说道:“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皇权争斗历来都是你死我活,从不论亲情人伦。然而纵使在其中浸淫多年,有的人永远学不会冷漠和无情。
楚昀疼昏过去多次,每次都脸色惨白像是已经气绝。但随着拔出的刮骨钉越多,楚昀渐渐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一开口便是问楚瑶,待看见她从御医们身后出现,虚弱无力地一笑,唤了一声皇姐,又晕了过去。
楚瑶忍不住大哭。
薛羽趁着空隙给楚瑶把脉,头一次没有戏谑,而是宽慰地说道:“还好殿下没什么大碍,不然照顾两位殿下可真是要累死我了。”他对楚瑶叮嘱道:“殿下被覃昶缚为人质,又在墓室看到三殿下的惨状,精神上受到刺激过甚,所以发丝突变灰白,我会开些汤药来缓解,应该一两月后会好,但可能恢复不到从前如墨般的发色。殿下最近一定不要思虑过甚,即使心疼三殿下也不要大哭,否则对恢复不利。”
楚瑶自认识他以来还从未见他说过这么多话,还带着这么好的语气,觉着这些叮嘱必然是发自肺腑,为免给他再增加负担,连忙答应下来。
但当楚瑶入内去探视楚昀时,薛羽将穆昆拉至一旁:“公主殿下要尽快用最后的方法解除巫药的效力,否则恐怕……”
“随时可以开始,今晚如何?”穆昆急切道:“她的发丝变得灰白是因为巫药?”
“巫药最忌情绪波动,公主殿下最近情绪不稳得太过厉害,虽然已经不惧怕从前的阴影,但巫药的药效却不会因此消散。”
穆昆立即下了决定:“那还等什么,就今晚。”
薛羽看他一眼:“杀死一国皇帝,可以这样随意么?”
“他也配。”穆昆眸中泛冷:“此事不要告知楚瑶,该如何做你吩咐就是,我会找人配合你。”
“是。”
皇帝被囚禁在何处无人知晓,宫中大事本已重新归于皇帝,眼下又重新以楚昀马首是瞻。但楚昀眼下的情况根本无法处理国政,所有事务均由楚瑶代管。因她从前荣宠极盛时,皇帝曾要册封她为镇国公主,予摄政之权,当时被一干老臣上奏反对才作罢。而现下朝中群龙无首,剩下的皇子均太过年幼,而在穆昆迅雷之势的打击下,朝中的保皇党和太子余党很快覆灭,再次确认楚昀的监国身份,并宣布择日再行登基大典。
楚瑶自回宫后,每天白日里多在楚昀的宫殿里,一边陪伴他一边处理政事,有事务上奏的大臣多会来此禀报。楚昀虽仍是十分虚弱也动弹不得,但明显渐渐好转,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两人似乎有着共同的默契,都没有问过穆昆,皇帝到底在何处,到底打算将皇帝如何。
但穆昆与薛羽商定好要为楚瑶开始破解巫药之后,他走近内室,对楚瑶说道:“要不要,见他一面。”
楚瑶和楚昀都听出了这话外之意。这一面之后,即是死别。
两人都沉默了。
纵使伤他们至深,他们却没有办法像憎恨一个普通敌人那样去恨他。情绪太多太复杂,不知道要先顾及哪一种才是最应当。
“见。”楚瑶吐出一个字,尾音收得极为迅捷,像是怕自己反悔。
“我……也去。”躺在床榻上的楚昀跟了一句。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像是酝酿着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