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36、营救

　　覃昶的眉目终于动了动：“故弄玄虚。就算你能杀死他们所有人，你也一定打不过我，我的功夫在你之上。”

　　“你也知道大昭人有多么看重死后之事，何况是一国之君的陵寝。这里有万全的准备来对付盗墓贼，一旦有人盗墓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有些盗墓贼确实手段高明，能破解各种机关，但总有些机关是盗墓贼想不到的，通常会在盗墓贼离开的时候触发，”楚瑶故意突然大声：“轰！宁可毁了这陵墓不要，也不可能让盗墓贼带走任何东西。”

　　覃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里有炸药？”

　　“皇陵内部外部，埋下的炸药不计其数。”楚瑶平静地陈述道：“绝不是危言耸听。你如此轻易地进来，又没有遇到任何机关，不觉得奇怪么？难道他连机关图都画给你了？”

　　覃昶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安。他确实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进来了，覃人不擅机关之术，他一度以为关于皇陵机关的恐怖不过是传闻。

　　皇帝从一开始就显得畏惧怯懦只想活命的样子，他只觉这皇帝如从前一样，宁可送女儿去受侮辱也不可能令自己有损伤，所以才会答应得如此痛快，给他画出通往皇陵的密道，以供他淫乐。其实他早应该想到这皇帝并不简单，从他亲眼看着皇帝给楚昀钉下刮骨钉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有所领悟——对待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敌人。

　　楚瑶故意沉默了一阵让覃昶越想越觉得真实，之后又缓缓说道：“我已是活死人，活着受人白眼和嘲笑，即使从这里出去也不会再受宠爱——你真的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她向着周围环视一圈，微微叹气：“说不定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人马，正在开启机关点燃炸药的引信。”

　　覃昶本就多疑，现在更是疑窦丛生，开始在原地踱步。楚瑶心如擂鼓，不知覃昶到底会不会信，也不去看他，只静静坐着，就像真的生死都与她无关。只是她心里还在渴求自己能逃出生天，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再见穆昆一面。

　　覃昶忽地一笑：“差点被你骗了呢。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逃走么？没关系，好歹你也是个美人儿，美人儿就不能浪费。”他逼近楚瑶，摸上她的脸：“父皇那么想要得到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我可要好好尝尝。”

　　覃昶突然全身压了上去，在她的脖颈重重一啃。楚瑶惊得方寸大乱，手脚并用使出全身力气推搡，却丝毫没有推动，稍稍镇定又运起功夫对抗，却被覃昶单手拆解，只听“呲啦”一声，楚瑶胸口的衣衫已被他撕裂。

　　楚瑶惊怒之下伸出两指对着覃昶的双目就是一戳。覃昶本能躲避却还是慢了半分，一只眼睛被正戳中，疼得他惊叫起来，捂住眼睛跪坐在一旁。

　　楚瑶连忙爬起退到一边，看到自己的手指上带着鲜血。覃昶大叫道：“贱人！给我杀了她！”

　　剩余的男仆纷纷扑向楚瑶。楚瑶运出全部力气对抗，正渐渐占得上风，晃眼间却见覃昶已经站在了棺椁边，对着楚昀伸出了手。楚瑶大惊之下挑出包围圈直扑覃昶，却听到覃昶怒喝道：“你再反抗，我就杀了他！”

　　楚瑶一怔之下，肩头立即受了一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迅速被制服。

　　覃昶的左眼流着血，看起来有几分可怖，狞笑着说道：“脱！脱到□□！”

　　楚瑶的手紧紧攥成拳，额上的青筋都因她咬牙而显露出来，然而她终究是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衣襟，用力一扯。内里仅剩的遮挡也被她稍稍拉开了一些，露出裸露的肩头。

　　覃昶鄙夷地笑起来，却忽然伸手向棺椁内用力一捏。楚瑶惊呼：“你做什么！”

　　覃昶笑道：“这小子想咬舌自尽，可真是姐弟情深。”他再次看向楚瑶：“还不脱，等着我捏死他么？”

　　那夜的凤台惨变，应与今日无二。楚瑶心想。

　　同样的惨剧为何她要经历两次？

　　求死的念头刚刚冒出了一丝丝就被她迅速压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想，于是强自镇定地对覃昶说道：“你想陪葬，我随你。反正你后宫中那些美貌的妃嫔，你不回去自会转投他人怀抱，不用担心她们为你自尽。”

　　楚瑶本是辱骂他，因为曾听过覃昶的后宫不太平，时不时有人给他戴绿帽子，没想到覃昶听了这句真的焦虑起来，忽然离开了棺椁走向楚瑶，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的不少——死了干脆！”

　　楚瑶敌不过他的力气和武功，被他掐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然而此时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震得整个墓室都抖了一抖。

　　覃昶蓦地松手。

　　楚瑶艰难地咳嗽，大口地呼吸，覃昶阴沉地自言自语道：“果真有人在动手？”

　　楚瑶先前那些关于皇帝故意骗覃昶来陵寝的话根本都是随口瞎编，没想到真的会有爆炸声出现，而此时她只能说道：“那，那当然，生死关头，我，咳咳，我还能信口胡言么！”

　　覃昶恨恨地唾了一口：“晦气！你就是个不祥的女人！”说罢迅速招呼还能走动的仆人奔向先前他们出现的洞口，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将洞口重新关闭，整个墓室又像没有出口一样。

　　楚瑶奔过去四处拍打，想看是否能重新开启洞口，但却一无所获，墙壁坚实厚重没有一点破绽。
　　她无奈地暂时放弃，转身去看楚昀。楚昀依旧疼痛不已，却在看到她安好的瞬间，眼中绽出丝丝光亮。楚瑶的眼泪涌上来，安慰道：“我没事，你放心，现在覃昶他们都走了，这里很安全。”

　　楚昀吃力地看着她，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但眼神里的意思楚瑶已经懂了。她坚定地摇头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再说我也找不到出口，根本走不出去。”她开始撕扯自己那本就破烂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给楚昀包扎伤处，尽量不碰到伤口，但尽力给他止血。楚昀眼中隐隐泛泪，不知是疼还是心里难受。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墓室顶部落下细碎的砂石。楚瑶抬眼看了看，自语道：“被我说中了？真的派人想炸死我们？”她自嘲地对着楚昀笑道：“你看，他想炸死我们呢。要是我这一次还能活着出去，他肯定不会再给我喂巫药了，肯定想直接杀了我，是不是？”

　　“这世上啊，知晓皇帝的秘密和不堪还能活着的人，真是罕见。”楚瑶叹气：“只是我还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死在这里啊。”

　　楚瑶给予楚昀一个安慰的眼神，立即重新再四周寻找起来，绞尽脑汁思索曾看过的奇门术数的书籍，却没有半点头绪。而外面的爆炸声似乎越来越密集，响起的频率越来越高。

　　“不管是谁在炸，请一定把那覃昶给炸死。”楚瑶自言自语地祈祷，在之前洞口出现的四周不断摸索着。

　　爆炸声越来越频密，地动山摇的令整个墓室都摇晃起来。楚瑶坐倒在地，扶着墙壁稳住自己，看向棺椁喊道：“楚昀你别慌！我马上就来！”

　　说话间，她身侧的墙壁忽然动了。轰隆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就跟覃昶之前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群人冲了进来，竟都没看见歪坐在一旁的楚瑶。为首的男子焦急地呼喊道：“阿瑶！阿瑶你在么！阿瑶！”

　　“主上！三殿下在这里！”

　　众人发现了棺椁内的楚昀，为首的人仔细看了看，命令道：“连棺椁一起抬走，轻抬轻放，别再伤着他。”

　　“是！”立即有人上前搬抬棺椁，从石门而出。

　　楚瑶一直怔怔地看着那人，缓缓站起身，颤声唤道：“穆昆……”

　　穆昆霍然转头，看见有些灰头土脸且衣衫破乱的楚瑶，奔过去抱住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语调透着轻松愉快：“阿瑶你在，阿瑶你在啊。”

　　楚瑶的泪水汩汩而落，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哽咽地说道：“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你怎么会来？”

　　“我让皇帝画出了密道图，又问出了楚昀所在，料想你肯定在这里。”穆昆满足地叹息，又问道：“刚才的爆炸吓到你了吗？我让人在外围点燃火药，是想逼迫覃昶带着你出来，没想到只看见他仓皇逃窜，竟没有看见你。”

　　“抓住覃昶了吗？”

　　“嗯，抓住了，你放心。”穆昆忽地摸了摸楚瑶的头发：“你的头发……”

　　楚瑶诧异地抬眼：“怎么了？”

　　穆昆手中的一把发丝尽皆灰白，不复从前的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