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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进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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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竹园内,竹林深处的一栋雅致的竹楼内,方墨正神色紧张地看着神医薛羽。薛羽一边龙飞凤舞地写着方子,一边对着床榻上的人骂骂咧咧:“运轻功?策马飞奔?翻墙?还给别人渡真气?你自己还剩下多少?有本事逞能怎么没本事好好策马回来呀?干嘛一头栽倒在竹园门口呀?”
方墨尴尬地赔笑,床榻上躺着的年轻男子略略苦笑,又牵动了伤口,颈窝处裹缠的白色纱布渗出了更多的血迹。
“不知道自己有五大刀伤吗?说了静养静养静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找我来干什么?”
“砍下了狗皇帝的人头不就是为给她报仇雪恨的吗?给她看看又怎么了?原本不就是要给她看的吗?”
“怕她受刺激,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人家都不记得你了,你还巴巴儿地上赶着去怕人家受刺激!”
“蠢!”
“愚不可及!”
方墨简直听不下去,可年轻男子按住了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薛羽开好方子重重“哼”了一声:“服药期间再胡闹,就不必找我来了,我会送你一副上好棺材!”
年轻男子看着薛羽怒气冲冲地离去,不免又是苦笑,抬眼看向方墨:“她,如何了?”
方墨有些犹豫,叹气道:“还没醒。但也没有危及性命,只是一直没醒。”他看了主上一眼,谨慎地说道:“那个巫医云雾,也入了公主府。”
年轻男子的眸光一敛,声音也低沉许多:“他又要做什么?”
“不太清楚。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眼下不清楚公主到底是因何昏倒,所以无法救治。”
年轻男子略略垂眸:“箱子的事情,暗中告知云珠。”
“是。”
年轻男子几不可察地微叹,方墨犹豫着问道:“那巫药……真的无法可解么?”
年轻男子的眼中染上了苦涩:“无解。”
方墨也沉默下去,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灵的药,往往最毒。
巫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掺杂了巫医的祭祀和祝祷,配以或珍稀或诡异的药材,以灵狐之火炼化,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一枚。服此药者,根据祭祀和祝祷内容的不同,能达到巫医所期待的各种效果。
云雾专门为鲁阳公主炼制的这一枚巫药,彻彻底底地让她忘记了从前所有的苦痛,而毒性是——凡是公主爱上的人,她都只能记住对方九天。
最灵的药,需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医心,忘情。
这代价公平合理。
公主府,寝殿内。
云珠依旧守在公主的床榻边,有小丫鬟前来禀报:“驸马爷还在府门外候着呢,姑娘看?”
“让驸马先回去罢,公主一时半会醒不了。”云珠想了想又说道:“还未曾大婚,继续称呼为樊将军。”
“是。”丫鬟立即去了。
坐在一旁的云雾笑了笑:“你这是为小侯爷?一个称呼而已,至于么?”
云珠没有回答,云雾又说道:“小侯爷去拿覃国皇帝的人头,据说已经身死异国,你还惦记什么?就算没死又回来了,公主也不记得了,有什么用?”
“公主不记得了还不是你害的?”云珠瞪向他:“这么狠毒的药,为什么要做出来?”
“我听命于谁,你心里清楚,何必质问?”云雾耸肩:“再说当时公主经历了大惊大恸,神智已有癫狂之相,除了让她忘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你愿意看着她死?”
云珠沉闷地闭了闭眼,外间有丫鬟呼唤她出去一趟。她起身来到外间,丫鬟递给她一封信函:“不知道是谁送进来的,上面写着姑娘的名儿。”
信封上的落款处,是一棵傲骨嶙峋的青竹。
云珠的眼皮突地一跳,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丫鬟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忙扶住她:“姑娘怎么了?”
云珠强自按捺心神,挥挥手让丫鬟退下。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函,暗流云纹的信笺上只有一句话:覃渊的人头。
云雾按照云珠的提示,开始为楚瑶诊治。皇帝再次前来,云珠与云雾都避过了覃渊的人头一事,只是说云雾寻到了诊治之法,应该能让公主醒来。果然不出半日,在云雾那一套巫医的阵仗之后,楚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帝大喜过望,握着楚瑶的手切切细看:“朕的心肝儿,可是吓坏朕了,你觉得怎么样?”
楚瑶只觉得周身虚浮,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水面,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脑子里也是混沌不堪,断断续续地拼接着自己的思绪:“我……在后院看……然后就晕倒了……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她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皇帝拍拍她的手:“想不起来就罢了,许是日头太盛中了暑热,不妨事的。你看,什么事都没有呀!”
楚瑶无力地点点头,对皇帝报以笑容:“父皇在,我……不担心。”
皇帝听了这句颇为满意,吩咐她好好休息,又一叠声地传人准备清淡的羹汤,几番嘱咐所有人小心伺候,直折腾到入夜,才起驾回宫。
随行的御医、护卫还有云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公主府。云珠关好了门窗,点上一盒安息香,刚想为楚瑶放下床帘,却听她幽幽叹气:“我又忘记了重要的事,对吧?”
云珠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继续展开床帘,宽慰道:“哪有,除了大婚暂缓,殿下什么事情都没耽误呢。”
“可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楚瑶歪着头,细细回想却还是很迷惘:“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的,又何止是几件事情呢?
云珠心口微酸,嘴上却仍是劝慰:“想不起来,大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殿下平安康泰比什么都重要,这不一切都好好的吗?”
“父皇说,半年前我生了重病,好起来之后,记性就时好时坏,叫我无需太过在意,毕竟有什么事,身边的人都会提点。可是云珠啊,”楚瑶从床上坐起,委屈地看着云珠:“虽然不记得我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晕倒,可是当时那种感觉,心慌惊惧的感觉,我一直忘不掉。”
云珠坐在楚瑶身畔,握住她的手:“殿下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楚瑶一笑:“从出生就一直这样过,有什么不喜欢?这整个大昭国,还有哪个女子能过得比我还惬意吗?”
“樊将军——”云珠谨慎开口:“喜欢吗?”
楚瑶撇撇嘴:“父皇指定的人,听说不错,喜不喜欢都不打紧,反正他要是不合我心意,和离便是。”
云珠心中暗叹,勉力给出一个欢快的笑容:“殿下开心就是最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吧——”楚瑶伸了个懒腰,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咕哝着说道:“大概是我多想了,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云珠沉默地放下床帘和纱帐,走向外间的脚步略略沉重。
“此药服下之后,公主会忘却心中最为痛苦深刻的人和事,终生不会再想起。”
当时,她以为公主会忘记的只是覃国的皇帝覃渊,却没想到最先忘记的却是小侯爷。
及至第二次服药,楚瑶彻底忘却不堪回首的痛苦前尘,重新成为从前那个欢快明媚的鲁阳公主。
宽慰吗?
云珠深深叹息。
休养了几日,楚瑶已经恢复如初,准驸马樊霖向皇帝请旨,择吉日再行大婚。皇帝命钦天监选定吉日,很快将日期定在四个月之后,却又因为那时已值深冬,楚瑶畏寒,又改到了次年春天。
于是樊霖几乎每隔几日就会到公主府问安,甚至邀公主一同出游,周到温柔,体贴备至。整个帝都的百姓都在议论樊将军与鲁阳公主的良缘,甚至一度将樊霖的墨宝炒至千金的价格。每逢樊霖与公主出游,简直成了全城狂欢,街上观望的人群摩肩接踵,都想一睹这一对天家璧人的绝世风姿。还有的年轻女子在公主马车所过之处虔诚跪拜,希望上天也赐予自己一位这样知情解意的好夫婿。
只是私下里,楚瑶对云珠不过是嗤笑:“若我不是公主,他还能这般低声下气,那才是真心。”她笑着叹气:“以我的身份,想得到真心只怕是妄想了呢。”
正在给她梳头的云珠眼神微黯,酸涩难言。
这一日午后,宫中的掌事太监前来宣旨,皇帝新赐给鲁阳公主一名近身侍卫,说此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日后跟随在鲁阳公主身边护卫安全。
楚瑶向来喜爱舞刀弄枪,快速地接旨谢恩之后,一个劲儿地问道:“人呢人呢?快让他进来给本宫看看!”
掌事太监忙不迭地讨好,连忙向站在远处听命的那个沉定的身影挥了挥手。那人快步行来,对着楚瑶恭谨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公主万安,微臣穆昆见过鲁阳公主殿下。”
楚瑶好奇地看着他笑,一旁的云珠却忽然失了手,好好端在手中的托盘和茶盏“哗啦啦”尽数落在地上,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