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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逢要做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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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海平慌乱整理好仪容,打开门。门口站着的男人立即弯腰朝他拱拱手:“木公子好!”
男人身量高大,脚边放着一个三层食盒。穿的是平民的粗布衫,却难掩身姿挺拔;脸虽向着房门,眼皮却低垂着,并不直接看向木海平。
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蓦地浮上木海平心头。
木海平也立即拱手还礼:“不知这位大哥是?”
低头还礼的时候,木海平留意到男人脚上的鞋。
鞋底由多层硬底缝制而成,还钉有加固的铆钉——这种款式的鞋,材质若换成牛皮,便是军中较高阶军官才有资格穿的军靴。木家以前经营过这方面的生意,木海平有所了解。此人从身形、做派到服饰,都带有挥之不去的军营烙印。
“在下姓金,金秉礼。是四公子的朋友。木公子可以直接叫我金大哥。也请木公子允许在下直接称呼您为平弟。”
金秉礼彬彬有礼,也有一种不容推拒的威严。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是令木海平不由自主回想起七年前四公子被盗匪重伤回家的事。
那一次,重伤的四公子被两个人驾车送回来。车马没进石家庄园,直奔护林苑。那两人行色匆匆,说是四公子在外雇的保镖,身板、礼仪、脚上的靴子和说话的恭谨有礼却完全不似普通保镖。
他们训练十分有素,四公子那么高大的身形,两人平稳合力、几乎如履平地般抬上二楼,还特意叮嘱木海平,要等四公子伤好得差不多后才能放出消息。
那晚他们离开的时候下起了暴雨。两人淋着雨,依旧极有礼貌地弯腰拱手,向木海平行礼,眼帘低垂着并没有看木海平,只说了一句“拜托”。木海平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他们对四公子的情深意重,以及对他真诚相托的心意。
如今在他面前的金秉礼,也给人同样的感觉。虽然金秉礼擅作主张,初次见面便要叫他“平弟”,但木海平无端地就是相信,金秉礼这样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金大哥等在门口是有何事?”
“四公子说,天色晚了,请我驾车送平弟回石家庄园。另外还托我转告平弟:请平弟收拾您和木英小少爷的行李,明天下午,随我的车一道返回驿站别院暂居。”
四公子尝到甜头,要木海平住到别院,打的什么主意不难猜。但是木英……
金秉礼:“我家三儿子金承颖是木英少爷的表哥。如今天下太平,咱们表亲两家一起,准备回河北老家。路过此地,我听闻昔日共同冶游的旧相识,石家庄园四公子石定洲回家了,便特意盘桓些日子。也有些往后的生意,想借石定洲公子的关系先疏通疏通。”
让木海平把木英带出来,又要假装不认识四公子,还编造得煞有介事。不知四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和四公子的任何其他要求一样,木海平很快便接受了。
木海平:“石家二公子得到新皇赏识,新知旧友踏破门槛,全家鸡犬升天,确实是太平年代的正常喜庆之事。”
金秉礼笑:“正是。平弟这边请。”
金秉礼马夫帽低低压住面孔,赶着马车一路疾驰,大半个时辰后到达护林苑,天色刚刚黑下来。
若以掩人耳目为衡量标准,这个时间点掐得非常好。马车在城里时,家家户户忙着做饭吃饭,没什么人会注意一辆马车的去向;出得城外,人烟稀少加上天色擦黑,更是无人留意马车的样子和金秉礼的长相。
木海平从马车里下来,顺路将院子里已经归巢的鸡鸭关好,给圈里的马添上草料顺便给拉马车的马饮水、吃草。
护林苑一片黑。木英听到外面的响动,肯定已经躲起来了。
木海平回想四公子折腾他到他醒来的时间,难不成那也是算好了的?又或者真是凑巧,而后四公子立即作出如此天衣无缝的安排?也太不像以前的四公子了。
不过,倒是跟那个打护院、抢狗、救下娈童的四公子很像。
无论如何,这些天发生的桩桩件件,每一步都很不简单,有点超乎木海平的想象。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金秉礼显然还不准备立刻往回赶,从马车里提出三层食盒,跟着木海平上了二楼。
木海平既担心木英一整天独自在家会出意外,又担心有陌生人会令木英受到惊吓,进屋后直奔大卧房。
大卧房房门紧闭。木海平刚到门前,听到门闩打开的声音,门迎着他的脚步应声而开——木海平有点欣慰:木英终于有进步了,不再往床底下躲,知道反锁房门了。
“木英,对不起,爹今天回来晚了。”
木海平刚踏进房,木英便警醒地将门再度拴上,紧张地:“爹!”
木海平听木英的声音挺有精神,放下心来,刚想劝慰他别怕,这时外间平台上亮起烛光,隐隐有肉香味飘过来。
金秉礼打开了三层食盒。从盒子里逐一取出卤牛肉、爆炒猪肝、红烧鱼……都是香得极有穿透力的菜肴,虽然用又方又深的盒子装了,摆得扎扎实实,汤汁还是随马车的颠簸溢出来不少,于是更香了。
摆放的时候,金秉礼还刻意摆在上风口,恨不得那味道立时三刻冲进房中。
木海平还在详细解释金秉礼跟四公子的关系:“……他跟四公子是好朋友,也是爹的大哥……”
木英心不在焉地听着,鼻子认真地翕动,悄悄咽了口口水。木海平说话间一低头,发现木英的脚尖已经朝向门口。显然心已经飞了出去,跟卤牛肉红烧鱼飞到一块儿了。
木海平暗自好笑。四公子在护林苑跟木英相处不过五天,倒是摸透了木英一饿就被食物牵着鼻子走的弱点。
也不知道接下来假扮外来旅客的戏,靠着食物引诱,木英能不能演好?
其实,木海平倒不怎么担心木英,毕竟是小孩子,长得又好,脾气怪一点别人也不会大惊小怪。倒是他自己……
想到这儿,木海平的左手又开始发抖。他的残疾如此明显,又常年住在石家庄园,虽然深居简出,认识他的人还是不少,而且,他还跟南院那些护院打过照面,真的能扮好外来旅客?会不会坏了四公子和金秉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