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城志异》鬼小楼

5、他乡相遇 不久便是中

　　不久便是中秋节，苏婵本欲携妹妹去青城拜访姑母，眼下也只能和父亲先去，还不知如何向姑母解释这一通荒唐事。说到荒唐事，自‘苏小’走后，苏婵便频繁地做噩梦，梦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皆狞笑着围拢她，口中不知说的什么，再齐齐地伸手向她，像是索命一般，可每当勾着她时，苏婵便冷汗淋漓地惊醒，一连几夜俱是如此，苏婵气色愈发的苍白无力，她也不忍告诉父亲，便暗自地扛着，只是到后来，因害怕再做噩梦，便索性夜里不入睡了，靠在床沿度过夜晚。
　　这日苏婵如往常一样去菜市买菜，却遇到了那最不想遇到的那人，其实也不是人，是那只狐狸，‘苏小’，他正站在街边闲逛，一眼望着了苏婵，嘴角一弯上前走去，今日他倒是收起了尖耳，和凡人无异，苏婵心里却是复杂万般，但也没躲，坦坦荡荡的立在那里，那狐狸见她并未躲开，面上更带了喜色，待靠近她便俯身道：“如今眼下你也知我身份，倒也少了我一桩事，不用夜夜化成女子模样，你是不知我这么些年来有多辛苦。”苏婵冷眼看着他，并不说话，狐狸见状扯出一抹笑容，“我说姐姐，你与我这么些年总算还是有些情分的吧，我亦未做任何伤你的事，你也就莫再生我气了，做不成姐妹，知己倒也是可以的，毕竟这么些年来你我也是朝夕相处，你的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我还看你洗过澡呢！”狐狸说道后面笑意更浓，苏婵见他说出这种下流话来，气不打一处来，更是不想理他，这下恼了，转身就走，狐狸忙追上她，“好姐姐，我不打趣你了，不打趣你了，你消气消气！”苏婵只望他一眼，目若无人地往前走，狐狸也不再说话，只是也跟着苏婵一道走，从后面看去，倒像是一对璧人。
　　苏婵见他一路跟着自己，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狐狸跟着我做什么？”狐狸狡黠一笑：“我是来还东西的，若是姐姐还不理我，那我可就不给你了。”苏婵一愣，东西，什么东西？疑惑间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狐狸趁机拉住她，站在她面前道：“我也就不捉弄你了，你随我来，我确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是重要的东西，你缺不得。”说话间神情竟也十分严肃。苏婵还未说话，狐狸便拉着她往一小巷进去了，苏婵问：“是什么东西对我很重要？”“呵，是你的东西，该还给你了，什么东西的话，你以后会知道的。”狐狸轻描淡色地道。苏婵心里疑惑不已，什么我的东西，想不到这妖怪也同人一样说话拐弯抹角，模模糊糊。
　　两人到了一间草屋前，四周皆是枯木，寥寥无人，而她往身后来时路望去，竟也是枯木一片，她正惊呼着自己是从何处进来的，狐狸开口道：“这是我施的幻术，凡人是看不出也进不来的。”竟是看穿了她所想，苏婵心里一惊，面上却无异色，她也暗自奇怪着，自己平生也未见过妖怪，这一见倒也不十分惊奇，可能也是因为这妖怪一直是她的妹妹吧，说回来，狐狸也确实未做什么伤她的事，倒是和她关系极好，除却父亲的事，算是只善妖吧，“哈哈哈，姐姐，你如此想我便是最好不过了，我可真是只善妖，比那些人也要更心善呐！”这狐狸竟是有读心的能力，苏婵暗道倒霉。
　　那草屋里倒是生活起居物品一样不缺，锅碗瓢盆齐齐的，床褥整洁，这倒是让苏婵对狐狸印象好些了，看来也是只爱干净的狐狸。狐狸忽而开口道：“小婵，你坐下。”开口唤的‘小婵’，苏婵有些呆住，暗道谁跟你关系这么好了。却也安静地坐下来，狐狸也顺势坐在她面前，两人相对而坐，苏婵却暗暗担心他是要做什么坏事，狐狸读出她的心思，眉梢一挑：“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不法勾当的，也不劫色。”说完见苏婵瞬间脸红到耳根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转瞬间他正了正色，眼中金色光芒一闪，两人四周霎时一团火光燃起，苏婵大叫一声，狐狸安抚道：“不怕，这是不知火，不伤人，你只管乖乖坐好便可。”苏婵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竟得到些安慰，真的安静下来，她见那不知火，外面碧蓝，焰心倒是赤红的，与平常焰火截然不同，温度也极低，苏婵隐隐感到有些微凉，狐狸两只手伸出袖口，上下相对似是围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手间空隙处，出现一个金球，说是球，其实是中空的，四周无数金光围绕着圆变幻，苏婵看得目瞪口呆，只见他那金球中间慢慢现出一颗弹丸大小的发散着蓝光的透明的珠子，苏婵这时突感到一阵心颤，心间弥漫出一阵莫名悲怅，似是那珠子是她故人，而那蓝光珠子也随着狐狸的手慢慢进入苏婵心口，进入的那一瞬间，苏婵脑中再次闪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只不过这次更加清楚，不似上次那么模糊，这次她竟是看见了自己在那大山谷间，同行的还有其他的几位女子，她们皆是身着白色纱衣，不着一样装饰，那个她让苏婵感到一丝归宿的感觉，这感觉很奇妙，像是久久不归家的孩子到达家门口的热泪盈眶，感慨万千。
　　苏婵和那蓝色珠子合为一体的一瞬间，四周那不知火也渐渐熄灭了，苏婵心口一暖，精神气色也似慢慢在好转。
　　狐狸看着她微微一笑，便站起身子走出草屋，苏婵也随着他走出去，却见那些原本的枯木正长出枝丫，速度之快肉眼可见，转瞬便已是一片绿林，有鸟语穿梭其间，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澈。“这是因你和那魂玉合二为一了，我设的幻像也受了你的影响。”“魂玉？是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我有那东西。”苏婵满腹的疑惑，狐狸却不语，神色平淡，只默默道：“小婵，我也想告诉你，只是不能有违天命，这些你得自己慢慢知晓，我作为旁人只能到这了。”苏婵听他这席话却是更加疑惑，困惑间突然想起那日不知是谁的人似乎是从自己心口取走了什么东西，所以那不是梦吗，她取走的就是此物吗？“对的，那并不是梦，那妖怪取走的正是此物。”狐狸又再次读了她的心，淡淡开口。
　　苏婵又问道：“此物是我的吗？为何我自己不知道，况且我只是一介凡人，这东西似乎也是神物，怎会在我体内？”
　　狐狸转过身来，对苏婵道：“你且记住，我叫白礼，东西已回到你身上，我能做的也就到此了，以后有事便可来找我，记住，一样的巷子，你且只管往里走，自会来到这里。”
　　说完，苏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像渐渐磨碎，她像是跌入了地下一般倒下，随后便一无所知。
　　待她醒过来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四周一切如常，只不过天色已晚，她细细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仍然觉得不敢置信，但也不打算告诉父亲，这些天方夜谭的事若是告诉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天苏婵从父亲那里知晓郑青已病入膏肓，如今郑娘四处请大夫看病，却无济于事，之前苏婵去看望时，她便一直卧病在床好久了，她尤其记得一进门萦绕在鼻端的药香和挥之不去的病气，想不成如今竟病入膏肓了，苏婵心里也有些担心，便要去看看郑青，说着便已动身，她带了些香料和水果。
　　还未走进郑青家门口，便看见门前贴着的几道画着不知什么东西的符，她还正思索着，抬头便看见了一位男子，他背着她站在郑青家的庭院里，只是默默地立着，他身上穿着的衣裳明显不是本朝的式样，忽而她却看见了那日在路上撞了她的同源介本，此时他只是站在一旁，不多时，同源也看见了她，面露惊异，口中做出‘是你’的口型，苏婵也记得他，便友好地点点头，这时，从里屋出来了郑娘，几日未见，郑娘已经有些憔悴了，几丝银发露出来，耷拉在耳边，苏婵叫了声郑娘，郑娘看见她，便迎过来，那男子也随着她的声音转过身来，苏婵只顾着和郑娘嘘寒问暖，不知此时那男子脸上浓浓的震惊，他看着苏婵，半晌说不出话来，同源见师傅如此，也很好奇地看着苏婵，却并未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所以只轻声叫了声师傅，叶室正嗣这才回过神，同源是个鬼小子，便笑道：“师傅莫不是看上这小姐了？”叶室顿时瞪了他一眼，同源也不再说话，讪讪地低下头。
　　这边郑娘想起叶室，忙转过身去对叶室道：“叶室师傅，不知您可看出什么来了，是否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我这屋里？”苏婵这才看向叶室，只觉得他浑身冷漠，拒人以以千里之外，并未多在意，叶室过了好半会儿才开口道：“这屋里是有小妖。”语气平淡，郑娘睁大了眼睛，“啊？那师傅可有妙法将之驱逐？”只见叶室微微抬起眼，寒光从里面射出，苏婵不由得有些害怕，叶室道：“我自有办法，但如今却不得动手，还需要些东西才行。”
　　“东西？师傅您只且说，我去给你找来。”郑娘有些焦急，叶室不答，只顾踏进屋子里，苏婵和郑娘也只好跟在后面，进入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见郑青躺在刚刚在地上铺好的床垫上，脸部消瘦，眼眶已经深深陷进去，脸上一片乌青之色，十足的脆弱，苏婵不忍再看，只能安抚郑娘。
　　叶室从袖口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似步摇的物品，放在地上，竟就立在了地上，瞬间又变幻出数十个围了郑青一周，均稳稳地立在了地上，此景着实有些惊到了苏婵，郑娘对她道：“不怕，这是般若寺的叶室师傅，他们不是中原人，是东瀛人，专门除妖的。”听闻此话，旁边的同源却探头过来道：“我们是阴阳师。”苏婵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突然一把扇子飞过来狠狠地敲了下同源的头，随后竟又稳稳地落回叶室的腰部玉带间，苏婵更是吃惊，心想这绝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