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城志异》鬼小楼

4、真身毕露

　　青城坐落于幽州东北部，邯城与之遥向相望，坐落于幽州西南部，邯城重商业，是出了名的商业都市，而青城则是充满了文人墨客气息的文化都市，随意走在青城街市，两边多得是茶楼，酒楼，其间坐满了饮酒作诗的书生墨客，其实，青城还有个很出名的别号‘姝城’，源自青城内青楼众多，但青城的青楼女子与别家不同，她们个个都是满腹诗书，能与客人谈理想谈政治，除此之外，她们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由此，她们不同于世俗青楼女子，也不知是谁为她们取了个雅号‘名姝’，久而久之，青城也渐渐被人唤作‘姝城’。
　　苏婵的姑母常住于青城，因此她每到佳节会带着妹妹去看望姑母，眼下中秋节将至，苏婵和往年一样盘点着行李，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只见是大白天里绝不会见到的父亲，苏婵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见今日的父亲与往日不同，他素来披头散发，形象潦倒，今日却是略带了点精神，头发也像是被扎起来了，脸上也没有了因醉酒留下的酡红，苏明生望着苏婵，脸上却是带了几分惊诧颜色，过了好半会儿，苏婵见他没动作，便定了定神道：“爹，您这是做什么？”苏明生仿佛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双眼竟瞬间通红，两行泪霎时落下来，口齿不清地喃喃，苏婵也未听清，皱眉向前走去，欲伸手向苏明生，对方却一下跌坐在地，竟是崩溃大哭起来，苏婵一时也有些愣怔，只是试探着去安抚他，哪知他却一把将苏婵拉入怀里，嘴里不停唤着：“婵儿啊，真是婵儿啊．．”苏婵被父亲抱在怀里，竟忘了挣扎，鬼使神差的也抱住他，轻声安慰道：“是我，是婵儿，是婵儿。”父女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阵苏明生才慢慢安静下来，两人搀扶着坐在桌前，苏婵为他沏了一杯茶，坐在父亲面前，静待父亲开口，喝了杯热茶后，苏明生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苏婵，眼里却是多年的慈爱，震惊甚至感慨，苏婵不明所以，只得看着他，一时无言。
　　“婵儿，爹这些年不在你身边，苦了你了。”苏明生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苏婵愣住了，不在我身边？父亲这是在说什么话？于是开口道：“爹这是怎么了，这些年爹确是与女儿同住啊，哪来这一说？”这回苏明生愣住了，一双眼里充满了疑问，苏婵更加云里雾里，虽说这些年父亲对她们俩不闻不问，但也是同居一屋檐下的，怎得来这一说。
　　苏明生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压低了声音对苏婵道：“婵儿，那妖怪呢？”苏婵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妖怪？何妖怪？”
　　“婵儿不知？！就是．．就是．．就是那捡来的孩子啊！”一番话说得苏明生脸涨通红，说到后面声音轻若蚊蝇，像是生怕那妖怪听见一般，苏婵心下震惊，半天缓不过神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爹为何如此讲？那捡来的孩子怎会是妖怪，她是苏小，同女儿一起长大的。”听闻此言，苏明生更加满面愁容，起身去将门窗皆关紧，娓娓道来了这些年他的际遇。
　　十五年前，那年他正独自带着不满四岁的苏婵，一日夜里，他正欲睡下，却听见屋外一阵婴孩啼哭声，他心里疑惑，却还是开门去寻那声，竟是一襁褓中的婴孩正在哭泣，他本是老实人，心里也于心不忍，看那孩子哭泣了半天也无人来寻，便将那孩子抱回了养，此后一段时间倒也相安无事，苏婵也明显喜欢这个小妹妹，一家人虽过得清贫，但也算过得其乐融融。
　　苏明生见那孩子生的玲珑小巧，便为她取名叫苏小，苏小调皮捣蛋，十足的男孩子气，倒也讨苏明生喜爱，当是自家女儿疼的。
　　一日夜里，苏明生外出夜归晚了，推门而入害怕扰了两姐妹，便蹑手蹑脚的准备进屋，却发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他顿惊，以为是盗贼，便朝着那声响过去，透过未关实的窗户竟看见一只通体纯白的狐狸正卧在苏小的床上，而苏小却不知所踪，而当他震惊之余，却瞧见那狐狸轻轻摇曳着自己的尾巴，竟足足有九条，而那狐狸正闭着眼睛似在休养，看得苏明生目瞪口呆，舌头也捋不直了，这时那狐狸却瞬间变幻成了苏小的模样，懒懒地睁开眼睛，竟然是妖异的金色，苏明生大为失色，忍不住口中惊呼一声，想不成那‘苏小’顿时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他，苏明生连忙逃开，却还没跑几步，那‘苏小’却出现在他面前，而此时的‘苏小’完全变了样，只见‘她’生尖耳，一双金色眼睛，隐隐透着邪光，眼梢微微上翘，分明一双狐狸眼，更为惊惧的是‘她’背后九条巨大的尾巴正兀自摇动着，苏明生一下子倒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来，额上直冒冷汗，那妖怪对着他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了，那便对不住了，爹。”那声爹阴阳怪气，苏明生刚想大叫，却一道金光闪过，他直挺挺地倒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苏婵听得是一片雾云，苏明生又继续道：“我被施了妖法，时时刻刻像沉在梦里，耳边声音交错，纷纷攘攘，我却醒不过来，有时甚至连记忆也没有，像是彻底睡过去了，拼命想叫唤，却无人理会，一片黑暗的梦，我在梦里浮沉了不知多久，整个人也疯疯癫癫模模糊糊，今日却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街上，周围人皆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我，我全身泥泞，头发也乱乱糟糟，我寻了好久才寻到家里，见着你都这么大了，心里太震惊难过．．”苏明生忍不住低声哭起来。
　　苏婵全身不住地颤抖，她暗自将苏小这些日子的各种不对劲连起来，那就是了！苏小她就是那狐妖！虽是难以置信，但看着父亲老泪纵横，这些年父亲的暴力冷漠也让她相信了。只是苏小．．这些年也和她感情深厚，绝想不到她竟是狐妖，为何来到她家里，那些命案真是她所为吗？
　　正想着，推门声响起，两人俱是一惊，果然，来人就是苏小，她眼看着醒过来的苏明生，一瞬的惊讶随即被压下，换上了镇定自若，苏明生却像见了鬼一般，连忙站起身子，往苏婵身前一站，生怕这妖怪伤害她一分，苏婵面色暗沉，她和苏小冷眼相望，‘苏小’心知事情已经明了，也不再准备假装，倒是镇定自若的自个儿坐下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悠悠地喝下，还趁机瞟了一眼苏婵，苏婵猛地站起，朝那‘苏小’轻喝一声：“妖怪，你为何盯上我家？我家与你何仇！”‘苏小’眼神不着痕迹地一敛，并未说话，只是微微一动，竟是变化成了一成年男子模样，白色深衣，黑发及腰，眼角挑起，眉间一点红印，尖耳微露出发髻，苏婵和苏明生见状往后退了一步，那男子嗤笑一声，似是玩味地看着两人，“你家与我没仇，我也未对你们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是吗？”慵懒的声线响起，苏婵镇定下来道：“胡说，那我爹怎会这么多年困在梦里，难不成不是你吗？”男子斜眼瞧了那正瑟瑟发抖的苏明生一眼，冷笑一声：“他当初看到了我真身，自然是要封口的，可你急什么？我又没杀了他，喏，不还活得好好的嘛。”苏婵心里一气，话也说不出了。
　　苏明生看着那妖怪道：“你这妖怪，我苏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化作婴孩居于我家？如今事已至此，就请你高抬贵手赶快离开这里吧！不然我是要叫除妖师来收你了！”那男子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声道：“妖怪么？”说着意味深长地瞧了苏婵一眼，说着便站起来朝苏明生道：“今日是我疏忽了，让你醒过来，不过无妨了，凭你，还是威胁不了我的，倒是．．妖怪这词嘛，着实不适合我，你还是叫我上神比较好，呵呵．．”说完他正欲离开，苏婵却突然出口问道：“邯城七起命案皆是你所为吗？”话语间带着不忍，那男子停住脚步，慢慢转过头来，眼里微露苦涩，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苏婵愣住，心里却一沉，再说不出话来。
　　自此，‘苏小’便不见了踪影，苏婵还是心有不舍，想不到与自己相伴这么多年的妹妹竟是妖怪，还是男妖，可她心里还是余有后怕，这男妖不知是有何意图，潜居苏家这么久，难道是暗地里做了什么？他说的那句话难道是告诉她那七起并不是他所为？那既然不是他，会是谁呢？
　　苏明生正常了，苏婵也渐渐在习惯没有苏小的日子，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安分，只是心口隐隐会作痛，她想到那场梦，真是梦吗？那场梦会不会是真的，只是‘苏小’的又一个阴谋？苏婵最近心身俱疲，也无力再去想这些事，夜里早早就睡下了，苏明生还是不放心，夜里总要看看女儿的安全，这些年他睡了如此久，听苏婵说他在现实里却是性情大变，对女儿不闻不问，非打即骂，日日喝酒，是城里出了名的酒鬼，听女儿说着这些，他心里对苏婵充满了愧疚，也暗自担忧今后的日子该怎样过。

作者有话说

　　点击量好少，是我写的不好看吗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