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求生之路》抖机灵的兰尼

9、变故

　　若论起纸醉金迷的上层生活，李昂在阿布纳也是见识过的。然而真正到了这艘游轮上，他才算是窥见了通向顶级奢华生活的路径。看着用餐区顶部由两万颗水晶拼成的新区地图，能容纳三四百人跳舞的休息厅边壁镶满琥珀，脚下是柔软舒适每平米抵上普通家庭一年生活费的丝绒地毯，上下左右皆是金碧辉煌。习惯了冷硬为主简单实用的虫族风格，猛然置身于这种仿佛末日狂欢的靡靡氛围里，李昂不由得生出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荒谬感。
　　为了掩饰心情波动，他叫住侍者，取走一杯姜汁啤酒，慢慢抿了一口，走到栏杆边透透气。
　　自他们登船后，亚特兰蒂斯又陆续去一些特定海域接上客人，确定清单上所有贵客均已到位后，游轮立刻开足马力向外海行驶，第二天傍晚时就到了公海。
　　海风徐徐吹来，犹如情人温柔的抚摸，李昂享受片刻，感到腹中有几分饥饿，准备回舱吩咐侍者送餐。

　　砰——
　　玻璃制品落地的声音。
　　“啊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没事吧，露易丝小姐？你，你这家伙是怎么做事的！”
　　“真对不起，先生！请允许我为您清理……
　　左侧传来一阵粗鲁的呼喊叫骂，有女士急速离场的高跟鞋声，其中还有人连声道歉。
　　李昂转头，原来是游泳池边地面湿滑，一位身穿西装的侍者大概是刚入职不久还不太熟练，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将满杯朗姆酒浇到了几位客人身上。
　　叫骂最厉害的客人约四五十岁，大腹便便，腰带勉强扣上最后个锁眼，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正围着一位身材窈窕、年纪足以当他女儿的贵族千金大献殷勤，冷不防一杯冷酒从天而降，将两位搞得十分狼狈。那位女士还好，只是皱皱眉头回去更换服装。可这位客人觉得在女伴面前失了面子，便将满腔怒火朝侍者发泄下来。
　　“亚特兰蒂斯的服务水平真是一年比一年差劲！刚出茅庐的菜鸟也能入场吗？”
　　尖酸刻薄的话语倾泻而出，可怜的服务生已经将头死死低下，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已经被吓哭了。
　　李昂本不想管这些闲事的，不过富商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嘴脸却叫他想起了星舰上被欺凌的事，有些厌恶。
　　“这位先生，有人托我告诉您，您的那位女伴已经换好礼服，说她正缺一位绅士陪她用晚餐……”李昂截住富商的咒骂，半哄半骗地请他回船舱。
　　“真的吗，露易丝小姐真的这么跟你说的？太好了！”富商闻言精神一振，那位出身名门的继承人一向对他不假辞色，没想到这回态度居然这么友好，当下也顾不得训斥服务生，瞪他一眼就急忙向交际厅赶去。
　　李昂松了口气，转身去查看那位侍者的情况。
　　“你没事吧？”
　　“……”
　　侍者低声说了一句话，但甲板上风大，李昂没听清楚。
　　他抬起头来，李昂一怔，这位侍者相貌相当不错，五官轮廓分明，不输起阿布纳的电影明星，就是嘴唇太薄，有股隐隐约约的幽深之意。
　　难怪刚刚富商会不依不饶，估计还有几分对他的嫉妒在里面。
　　侍者凝视着李昂，几乎称得上是放肆的目光在李昂脸上一点点描摹，似乎是要将他的面貌牢记于心。
　　李昂突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心悸感。
　　随即他摇摇头，将刚刚浮起的那股奇怪感觉抛在脑后。“怎么可能呢……”
　　视线下移，他发现侍者刚才将双拳握得太紧，指甲戳破手心，右指缝间有血丝流出。
　　“过会还要端酒的吧……”
　　李昂摸了摸口袋。和乔尼一样，他今天也换上了黑手党标配西装三件套，从袖扣到领夹一应俱全，胸前袋里折着一方丝巾。拿出一看，李昂乐了，还是崭新未用的丝绸面料。
　　干脆上前拉起侍者的手，用方巾将他伤口细细包裹。
　　侍者比李昂要高，此刻微低下头，看着李昂略显笨拙的动作，丝绸轻柔熨贴，绕在手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等到李昂抬头时又恢复正常。
　　李昂从未进行过包扎处理，只好按三角巾固定的手法在手背上打了结。
　　“看起来还不错。”
　　李昂正想看看他另一手是不是也有伤口时，侍者却仿佛惊醒，将右手迅速抽了回去，退后一步稍稍欠身，就快步走开了。
　　尽管侍者动作很快，李昂还是透过衬衫袖口的缝隙，看到他手腕内侧似乎有什么图案。
　　像是一条蛇团起身子，咬住自己的尾巴。

　　晚上，拍卖大厅。
　　尽管乔尼一再谦虚与他们家族结盟的势力不多，但宴会上的每位大佬都需要李昂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而且根据亲疏不同，他的身份还得在黑手党私生子和虫族联络官之间反复切换。
　　一通戏演下来，酒喝了不少，李昂着实有些疲惫。他本来想直接回房间休息，但一想到拍卖会上有平日里难得见的“猩红王冠”压轴，主办方还送来贴心的参观道具……
　　考虑再三，李昂还是咬牙吞下醒酒药，换长袍跟乔尼去见世面了。
　　拍卖厅位于游轮最豪华的大厅，内里由三层楼高的立柱支起，椭圆形的拍卖台周围有一圈警卫看守。
　　客人都遵照主办方提醒，换上那身据说可以规避厄运的长袍，只露面部。李昂坐在侧翼席位，一眼望去，不像是在拍卖，倒像身处某个狂热的宗教现场。
　　“再加个镰刀就是FFF团聚会了……”
　　李昂腹诽。
　　灯光逐渐变暗，主持人致辞后，一位满头银发神态庄重的拍卖师登场，首先宣读了例行拍卖规则，并着重强调，“猩红王冠”将作为最后一件拍卖品出场。同时建议，当这枚宝石被端上台时，各位有心拍它的客人若是依照远古礼仪右手抚胸，对它膜拜，可以大大减少遭受厄运的概率。
　　拍卖终于开始。一件件珍宝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捧上展示台，从一万年只长十几厘米的钟乳石，完整无缺的迅猛龙化石，到记载了某代帝王失落宝藏的藏宝图，只看得李昂眼花缭乱，大呼过瘾。围绕这些拍卖品的竞争也十分激烈，不少人都是带着超出预算一倍的价码角逐的。
　　拍卖过半，中场休息。侍者们纷纷为客人端上酒水，李昂也拿起一杯，与乔尼干杯。
　　下半场开始，珠宝渐渐多了起来，竞价依然激烈，。
　　当主持人宣布，下一个就是瞩目的“猩红王冠”，并开始进行拍品介绍时，会场气氛已达到顶峰。
　　李昂看着全息屏幕上展示的古代纹样，从鱼龙纹到饕餮纹饰，突然想起一事，转身询问乔尼。
　　“说起来，堪萨斯有哪个家族是以盘成一环的蛇为标志的？”
　　乔尼想了想说：“有官方标志的家族，在堪萨斯并不多，大部分是祖上有贵族爵位，纹样都是从受封的纹章里挑选几处花纹演化的。怎么，您看到脸上有蟒蛇刺青的成员了吗？”
　　“不是蟒蛇……唔，是一条头上有角的细蛇，环成圆圈嘴里咬住尾巴……”李昂回想着细节，尽量完整描述。
　　他只是随口问问，乔尼却悚然一惊，急忙凑过来：“衔尾之蛇？您在哪儿看见它的？！”
　　“在甲板的一位侍者身上……”李昂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乔尼那么激动。
　　“哪个部位？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手腕内侧。”
　　“果然是他们……”听到最糟糕的答案，乔尼忍不住哀叹一声，倒在椅背上。
　　看到乔尼神色沮丧，李昂也意识到这里可能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回事？”
　　“大人，”乔尼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俩恐怕得写遗书了……”
　　时值“猩红王冠”开始展览，妖艳如血的红色宝石在灯光映衬下熠熠生辉，别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台下众多客人像是被蛊惑，纷纷起身按照要求对它顶礼膜拜。
　　在一片惊艳之声中，穹顶大灯被猛然打开，厅内照得雪白一片。众人眼睛适应后，却发现原本在介绍背景的拍卖师已经被请下台，警卫横七竖八趴倒在地。十几位身穿战斗服的蒙面客占据了紧要位置，将会场控制起来。
　　哒，哒，哒——
　　一位身穿制服的侍者越过倒在地上的警卫，不紧不慢地登上展台。
　　他环视着会场，安静的有些可怕，末了，终于开口。
　　“诸位，晚上好。废话不多说，这次的拍卖品就由我们‘耶梦嘉得’全部收下。这艘船的动力和通讯系统已被破坏，不过鉴于现在的洋流正强，诸位只要坚持一周时间即可飘回近海。”
　　“今天我心情不错，此前有人得罪了我，也只是把他吊在船尾让鲨鱼判定他的罪行。除此之外，一切无事。”
　　“欢呼吧，为你们的幸运。”

　　“星盗？你是说那个笨手笨脚的侍者？”李昂费力将缆绳解下，乔尼和随从正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把救生艇翻转过来。
　　“没错！要是没猜错，他们就是臭名昭著的星盗团‘衔尾蛇’!动作快点！趁他们还在主会场咱们快点走！”
　　两位精于水性的侍从将小艇抛在海面上，陆续跳下海，一前一后将船稳住。乔尼用粗绳在栏杆上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自己先试着顺绳滑下落到救生艇里。
　　“绳子没问题……大人！快照我刚才动作撤到小艇！”
　　李昂伸头向下看，漆黑的海面上只有发动机尾灯指示方位，乔尼就在艇中间拉住绳子。
　　李昂深吸一口气，用膝盖盘住绳索，准备快速下降。
　　就在他准备将重心探出栏杆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海面上的乔尼眼一花，李昂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落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黑暗中，那人轻笑着。
　　“太危险了，先生。我差点就把您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