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精准脱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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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萨斯阿布纳城周边，阔叶新区的首府。
一艘飞艇慢腾腾拉开与地面的距离，积压在侧翼的黄沙被有次序的抖落，一团随西风而来的粉尘挤占了它们的位置，但没等尘土们庆幸找到落脚点，高空的疾风就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通通吹走。
落地窗前，巴乔强忍住将身体远离的冲动，臭着脸打量身旁的勤务兵。
为了适应沙漠的气候，驻军此前已紧急调配了一批新式军服。这批军服在设计时参考了堪萨斯古代游牧民族的装束，在原有连体作战服的基础上特意调大尺码，变窄为宽，在身侧留出缝隙便于通风，面料也改为颜色偏白的透气保温材料，以应对荒漠地带昼夜温差大的特殊气候。
李昂套在这么一身袍服里，像被一堆锯末掩埋的仓鼠，眯着眼欣赏窗外景色。
似乎感觉到那道肆无忌惮的视线，李昂回过头，不客气地与他对视，目光从那条伤疤转到他突然握紧的激光枪上。
“放松些，巴乔先生，我建议您把手从发射钮上拿开，搁在它应该待的地方。你我彼此清楚，反抗军不会蠢到在带着热能武器的飞艇上下手，您瞧，连咱们长官都把自己舒服地陷进软椅里睡觉。”
巴乔皱皱眉，他当然清楚克劳狄上校此次出行的安保级别。
虽然军衔在帝都那边仅算中等，但在堪萨斯这个边远地区，作为宗主国委派的军事代表对当地政界有绝对性的影响，克劳狄上校得到的安保待遇堪比古代君王。像这次出席帝国军校阿布纳分院的奠基，空中有搭配勤务兵的警卫小队，搭载能量武器的豪华飞艇，进入城市区即换乘特级防弹汽车前往学校礼堂，沿途道路封锁，只供虫族一行使用。
他只是气不过，自己作为上过战场的老兵，作战经验算得上丰富，担当保卫也就罢了，凭什么这个无耻的小矮子也能加入护卫团队，头二十年连异兽毛都没见过，只在军训时参加过模拟演练的菜鸟？
见巴乔还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李昂耸耸肩。
他确实不够格进入安保团队，负责选拔的警卫队长对他的申请也表示过疑惑，不过在清点完信封里的东西当即眉开眼笑表示没有问题。
李昂有些肉疼，他在基地里待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近期会有出行活动，可以不受怀疑地离开驻扎地，和十几个虫族挤在有两千万人口的大街上。
为了这次到阿布纳城的机会他几乎用光了底比斯时期的积蓄，身上只剩下几枚纪念币。好在队长只是以为有新兵想去繁华城市区见见世面，钱到手后痛快地把自己安排进了访问团。
他对保持临时搭档之间的深厚情谊没有兴趣，更何况对方还因欺凌被自己恶整过。见巴乔黑着脸回到飞艇另一侧巡逻，李昂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下方的城市。
飞艇刚飞过一道山脉，那是高原的最后阶梯，成功阻挡住由东而来的湿润海风，东边就是平原，阿布纳城就建在这里。这座城市由自狭海对岸而来的遗民建造，担当过两个王朝和一个联邦的首都，虫族到来后又摇身一变成了新区首府。它曾是沃伦海沿岸的物流第一大港，现在职能逐渐萎缩，成片的货运老驳船遭淘汰，被抛弃在锈迹斑斑的码头上。
飞艇降落在市中心一处高楼的楼顶上，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看着那阴影掠过，苦苦等待，直到晚饭结束，连虫族的影子都没见到。
酒店接待室内，克劳狄上校有些不满，绷着脸说：“诸位，一封前言不搭后语的威胁信就吓得你们更改时间？连奠基都要推后？”
负责人已头顶冒汗，“尊敬的将军阁下，”他悄悄拍了一记马屁。“本来我方应在六小时内就举行仪式的。但是就在刚才您与诸位部长举行商谈的时候，我们的人在您下榻房间里发现了那封信，就放在地毯下边……清洁工发誓今天上午他们还曾将套房彻底清扫，每一寸地毯都翻开检查过，当时房间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在虫族访问团到来之前，酒店本应保证闲杂人员严禁入内，但有不少名流希望第一时间见到这位堪萨斯的隐形帝王，纷纷利用各种渠道提前订好房间，云集大厅，期待出席晚上的欢迎酒会。等到安保处反应过来时酒店已人满为患，而每位客人的背景都是他们惹不起的。这给负责安保的部门带来不小压力。谁知道这些名门望族的成员里会不会混进几个激进分子呢？
而今天的恐吓信更是验证了他们最坏的想法，的确有组织想要行刺虫族高官！
巴乔站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有这个胆量就放马过来！和你们不同，我们虫族的战士怎么能还没见到敌人就被恐吓击退。”
安保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自然没有怀疑帝国精锐实力的意思。只是，这次仪式会有不少平民观礼，其中还有不少年龄在十二周岁以下的儿童……而且所有媒体都会将镜头对准这里，全球直播，万一发生骚乱，这影响……”
克劳狄上校反而平静下来，“典礼是一定要举行，规模也不能缩小。我可以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摆平这件事，把那个暗地藏着的胆小鬼揪出来关进监狱！对外就宣称我们旅途劳累，三天后正式奠基！”
负责人如蒙大赦，和安保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躬身，随即快步离开房间安排部下去了。
克劳狄上校转头对身后的警卫队耸耸肩，“要是不答应，我真怀疑他们会冲上来抱我大腿。”
他很少开这种玩笑，所以手下的兵们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有李昂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巴乔立刻瞪了他一眼。
克劳狄摆摆手：“不用过于严厉，巴乔。以后我们会和阿布纳这边来往频繁，按协议上说的军事归我们，具体行政给他们。只要不越线，随他们几个区内部怎么折腾。”
随后克劳狄宣布，他们不必像保姆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在套房保卫，可以轮流值班，尽量熟悉这座城市，但切记不要显示虫族特殊力量，引起恐慌。
上校的决定如同给了李昂尚方宝剑。他礼貌地请同僚们先享受阿布纳的夜景，表示要先留在酒店查查恐吓信的线索，同时表示愿意替他们站岗到最后。警卫们很中意他的慷慨，回来时肚子里装满龙舌兰，踉踉跄跄。
到第三天傍晚，轮到李昂休息。他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跟队长打声招呼，假装没看到巴乔的臭脸，下楼到前台要了一份阿布纳的地图，然后径直出大门。
他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在堵车的十分钟内讲了六个笑话，把司机逗得前仰后合，不止一次回头想确认坐在车上的是不是刚上映的喜剧片主演。
李昂微笑着，任他打量，然后仿佛突然想起来，请他掉头去个地方，司机点点头，将灯火辉煌的市中心抛在身后。
阿布纳城东圈，不莱梅俱乐部。
这件俱乐部原是个酒馆，与联邦同一年建立。如今联邦瓦解，它仍挺立在白沙滩和晚风里。经营风格几经变换，从唯美古典主义到一度流行的蒸汽朋克，直到十年前归了新崛起的桑提诺家族，主管一口气把所有乱七八糟的钢铁齿轮扔进大海，将地板改成抛光胡桃木，并换上了音响设备和全套的康康舞女郎，发誓要抢光由洛伦佐家族控制的应召生意。然而洛伦佐家族毕竟是雄霸阿布纳城近三十年的老牌□□，在多个领域都有所涉及，去顾问庄园里做客的法官比炸鸡店的零钱还多，尽管桑提诺扩展极快，仍无法与这条大鳄抗衡。
李昂揉揉膝盖，他刚揪着上一家酒吧的门卫问话，被当成疯子踢出去，又避开监控顺着海滩跑了五公里摸到不莱梅。
有了经验，他很容易就辨认出为家族看守场地的人，他们大多三两个坐在暗处，慢慢擦拭酒杯，时不时用冷酷的黑眼睛扫视全场，将烂醉如泥的酒鬼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当酒鬼们四散而去，女郎们也离开衣帽间的时候，他拒绝了酒保关门打烊的请求，盯着两位面色不善的管理人，轻轻开口：
“有桩大买卖，可以让‘两个只剩一个’。”
第二天，克劳狄上校和警卫队一直等到上车都见不到豆丁安德的身影。
直到下午典礼结束访问团返回酒店，阿布纳城警视局接到一桩报案，在东圈海滩上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有虫族武器烧灼的痕迹，从纹身看是那位专为洛伦佐家族工作的“清道夫”，并在他身上发现了与恐吓信内容基本一致的草稿和一张支票的残缺票根。调查小组提取了这张支票的关键信息，发现其账户是挂靠在一家曾为激进分子提供资金支持的皮包公司名下。
期间有人打来电话，声称看了电视新闻才发现，这位年轻的虫族先生曾搭他的车去过洛伦佐的地盘。有超过二十个人作证看见过安德与人在一家酒吧门口斗殴，而那家酒吧正好是洛伦佐的打手们经常出入的地方。
综合种种迹象，警官们确信，英勇的士兵安德先生认为自己找到了有关暗杀组织者的蛛丝马迹，孤身犯险，与原计划要来刺杀的清道夫进行了殊死搏斗，最终双双殒命于大海。
驻军被谋杀，克劳狄上校十分震怒，行政部长察言观色，立刻联合律法部宣布对臭名昭著的洛伦佐家族发起调查，令其所有生意均陷入瘫痪。当晚，一名洛伦佐的继承人在行内秘密会议上被杀，家族大宅亦被炮弹袭击。阿布纳势力重新洗盘，桑提诺带领其他家族宣布将效忠于新区政权。
一周后，军营前方的沙漠里立起了座低矮的墓碑，由警卫团鸣枪为安德送行。由于未找到其尸骨，巴乔拿出一枚纪念币，和安德的衣物一起共同埋入坟墓。
透过逐渐被黄沙掩埋的遗物，巴乔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性情恶劣的小矮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精准脱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