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求生之路》抖机灵的兰尼

43、黑森林（2）

　　新公寓位于一处安静的社区，紧邻植被茂盛的山地，从二三层的卧室推窗即可欣赏到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带着初夏时节的浓沛绿意。几场清凉雨后，大朵大朵的凤凰花占领了山顶，如蓬勃的山火，从坡地一路朝下摧枯拉朽，延伸到李昂家的花园。

　　李昂将长柄花剪随手搭在荼蘼架的钉子上，转身便接住了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

　　“李……李察，糖~糖~”

　　霍比特族的幼崽们深谙脸圆眼大才是萌的诀窍，接近四比一的头身比，再加上毛茸茸支棱起来的耳朵，刚窜出草丛的时候，李昂还以为见了一只吃饱喝足的橘猫。

　　“这是什么？”

　　他摸摸“橘猫”头发，软绵绵的，像羊毛一样舒服。

　　这个社区不算大，山前山后加起来也只有十几家，大部分住户仅将此处房产用作消夏，只有假期才拖家带口过来住上几天，其余时段一概交与物业打理。

　　喜欢分享自家零食的小家伙便是某位员工带过来的，正是无法无天的年龄。几天下来，俨然把枝繁叶茂的社区场地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除气温炎热的午后，早间或晚上都带着保育型机器人围着绿地打转，只有五顿正餐时才被长辈揪着耳朵拎回来。

　　“爷爷~新做的甘草糖，叫喔送给你尝~尝。”

　　手心里的不明长条结晶，看起来黑乎乎的，拿在手里分量十足，一股香料混杂的奇妙气息扑面而来。

　　拗不过幼崽眼巴巴的目光，李昂掰断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次吗？”

　　这味道不敢置信，甜与咸像个金链大汉似的霸占了所有的味蕾，八角茴香肩并着肩在舌尖到舌根上跳舞，一步一个脚印的告诉李昂什么叫种族差异和文化隔阂。

　　强忍着那股厨房作料味，李昂将嘴里剩下的颗粒囫囵吞了下去，挤出一个微笑，“……好吃……”

　　幼崽欢呼一声，从身后掏出个装满糖块的口袋，容量足有七八捧。

　　“……谢谢。”

　　李昂进厨房摸出瓶刚买的桑葚果酱作为回礼，哄着孩子乐颠颠的一边玩去了。他长舒一口气，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处理这袋人间凶器，余光瞅见米诺跟个幽灵似的拄在门后。

　　“李昂……”

　　“怎么了，米诺？”

　　皇族欲言又止，只低着头，蹭过来拽拽李昂，接过糖袋放进除湿箱。又返身回来拿下花剪，将茉莉花丛间的残枝败叶一条条夹下来。

　　他们已在这儿安顿了一周，家具和生活用品基本采购完毕。奥古斯特和米诺分别占据住宅的不同位置——阁楼与地下室，并按照自己的喜好进一步布置房间。

　　有钱能使鬼推磨，皇族很快就以某知名大学化学教授的名义从环网上订购一整套实验设备，基本把地下室当成了第二个双斧宫实验区。星盗白天基本泡在环网上，密切注意着关于“耶梦加得”号的拍卖信息，跟对它性能提出质疑的买家们唇枪舌剑；晚上则通过天文望远镜观察航道与星舰，期盼着风头过后能重回星域航线。

　　当然，逃亡时的争斗也延伸到此处，经过雄子的几番调解，两人已经放弃语言交锋，不屑争长论短，转而开始直接视对方为空气，连用餐时都分坐在长桌的两端。除非雄子出现，否则绝不同框。

　　李昂住在二楼的主卧，正好可以观察一楼的小花园。由于临近林区，早上总有饥肠辘辘的大山雀飞到花架上叽叽喳喳，用它那短而有力的喙啄食藏在枝叶底下的昆虫。他隔着窗户碰见几回，有些担心未成熟的葡萄，便招呼星盗一起用树枝做了个稻草人，涂上乱七八糟的染料，放在栅栏外吓唬鸟雀。

　　许是没固定好，稻草人的弹簧手套被风吹掉一只，落到宅外一人高的珊瑚珠丛上，李昂正想搬把椅子站上去，米诺已经抢先一步，将手套捡回来了。

　　“……李昂……”

　　离开帝都之后，为了避免暴露背部的触手，米诺一直将自己藏在斗篷里，此刻脸部隐于罩帽之后，李昂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雌子有些迟疑的开口，“……您，喜欢孩子吗？”

　　“嗯，突然这么问我……大概是，不喜欢也不讨厌？”李昂不太确定，虽然对传说中的熊孩子避而远之，但是刚才的霍比特幼崽也不是淘气的类型吧。“怎么，那孩子招惹你了么？”

　　米诺声音有些压抑，“我的意思是……您想要属于自己的血脉吗？”

　　“好好的怎么开始讨论这个问题？”李昂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是研究相关课题是遇到瓶颈，需要了解其他虫族的繁殖心理？

　　“这个嘛，没考虑过。”

　　干净利落的拒绝讨论。反而让准备了一大堆问题的雌子哑口无言。

　　米诺顿了顿，李昂看得出他还想接着问些什么，但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便也不强求，自顾自的收拾好稻草人，留他一人在花园里发呆了。

　　.

　　“您可真是狠心……”

　　李昂一登上顶楼的信息室，身后便缠上具温热的躯体，那双手在他腰间不住滑动，星盗暗含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二皇子殿下那句话明明就是邀请吧，您居然直言没有兴趣……”

　　李昂侧过头，星盗的吐息弄得他耳垂痒痒的，“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血脉和子嗣？别告诉我是因为冒出了那个霍比特的幼崽，以虫族的性格还不至于受到这么点小事的影响。”

　　桌上摆着一盘树莓，奥古斯特挑了颗汁水足的拈到雄子唇畔，“这些天我和殿下互怼无数次，彼此的伤疤揭了不少，您知道我骂他什么的时候他最生气吗？”

　　李昂头一低，将那颗树莓卷入口中，唇舌自然免不了接触星盗的指腹，奥古斯特只觉身下渐紧，稍一旋转便带着李昂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啊……哈……大人……”

　　用食指抵住雌子凑近的脸，李昂轻轻摇头，“先说清楚……难不成你拿身体变异这个点攻击他了？”

　　雌子可惜的咂咂嘴，后悔没在李昂进门时偷上一吻。不过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两人之间的那根手指上，趁反应过来之前拉住手腕，顺着指缝又舔又亲，涂了雄子一手口水。

　　“好好说话！”李昂猛地抽回手，把抱枕塞到两人中间。怎么跟萨摩耶似的，动不动就口水迸射。

　　“……呼，我骂他章鱼鱿鱼触手怪，他都不生气，大概觉得您不歧视他就好，我说的在他看来就都是屁话。不过，在克里特号航行接近尾声的时候，我偶然讽刺了他一句，呃，涉及到子嗣教育和家族传承的词汇——我发誓那真是句俗语，就是平民编来挤兑贵族们绝嗣或者三世而亡的……”

　　奥古斯特还记得皇族当时的脸色，从一片惨白中硬生生冒出一股青黑，眼神四下抖动，仿佛戳中他此生最大的痛点，要不是旁边还坐着李昂，星盗怀疑米诺会不顾一切扑过来，拼着被乘客觉察身份也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原本我就有所怀疑，再加上刚才在花架下的一场好戏……”奥古斯特将整盘树莓端了过来，一一投喂给雄子。“您不觉得他在生育问题上有点反常么？”

　　.

　　帝都星球，星际刑警分部的某间办公室。

　　图拉真大公原本想把办公地点选在双斧宫的，理由是那里挺偏僻，面积够大，又是事件的第一现场。他们可以找到不少别的细节，仔细研究。但朱利安坚决反对这一点。

　　门厅，起居室，走廊，餐厅，卧室……所有他和雄子一起度过的地方都成了他的折磨，像是从心里掏空了一块。他不想把这种情绪与其他人分享。

　　他向至亲道歉，抱歉把米诺牵扯了过来。奥威尔殿下既担心幼子又操心雄子的下落，陛下倒是很理解长子，允许他继续借住这座宫殿里，和充斥着李昂气息的物件们睡在一起。

　　安德鲁也加进了调查组，殿下和大公似乎都认为有这家伙就能交好运，反正上次雄子落网是跟他有关。

　　显示屏一天到晚亮个不停，分部专门开辟了一个热线频道用来接受线索。无数声称昨天才见过嫌疑犯的热心人士，从不同的星域传来简讯，按照他们的描述，李昂三人组一会儿变成不足一米的侏儒在马戏团表演，一会儿又成了某军团的随军吉祥物征战沙场，线索千奇百怪，团队成员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检验它们的真实性，可惜一无所获。

　　“他们到底在哪儿？”

　　西塔将手头的资料重重摔在桌板上，发出一阵哀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仿若大海捞针的找法了，毫无效率与成果可言。

　　坐在角落的安德鲁却猛地从文件堆中抬起头，冲到大皇子身边耳语了一会，后者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借故将安德鲁叫到走廊死角。

　　“……我知道帝都里有传闻，但它们从来没被官方证实过。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发现的，不过阿特利子爵，你必须向我保证，事关皇室机密，所有的情报都只用于他们的寻找上，任何时候任何情形都不容许向外透漏！”

　　“我明白，殿下。”安德鲁立即发誓将严守秘密。

　　朱利安点点头，才继续说道：“……没错，在医疗星球的前期治疗时，医师就向我们透漏了这一点——辐射改造了米诺的身体，长出触手让他也摧毁了他的生殖系统，虽然外表无异，实际上，不管是与雄子交/媾……”说到这点时，大皇子的脸略略扭曲了一下。“还是注射基因药剂，米诺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很抱歉，殿下。”

　　朱利安摆摆手，“随着他们的失踪，这些秘密早晚都得被人知晓。不过这件事又有什么用呢？能帮助我们找到雄子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