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叛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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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凉爽的风将将吹起衣角，李昂掏出匕首用刀面观察了下，前额的头发长得很快，刚好盖到眼睛。正在他打算动手割掉的时候，一双手取走了他的匕首。
“恕我冒犯。”
李昂闭上眼睛，悉悉索索的声音渐起，手的主人将额发细心拢成一束均匀压扁，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一划，多余的部分随之而断，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从奥古斯特手里接回匕首，李昂忍不住对着光滑面看了下效果，切面整齐，干净利索。
“雌子的技能真是太棒了。”
“……谢谢您的夸奖。”大概前半生中从未当面受过雄子诚心的赞美，精明老道的星盗居然有些害羞，他避开了李昂的直视，小声解释这点事不算什么。
李昂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他正处在停舰平台左侧，一堵巨石遮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剩余的微小气流吹得恰到好处，而且视野开阔，从这里正好可以俯瞰山下峡谷飞泉荒漠黄沙的奇异景象，算得上最好的观景平台。
李昂欣赏了会美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
“绑架犯先生，”他与奥古斯特独处时一般这么称呼他，后者也不以为意，反而因这种仿佛二人享有秘密似的叫法暗爽不已。“我听说年轻有为的兰迪先生不负众望，在附近山里勘测到了一座含量极高的钻石矿，团员们甚至用食物作为奖赏动员了土著部落一起前去开采，忙的几天都见不到人。那么，您作为领导者，不在前方身先士卒，跑到我这边来偷懒么？”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李昂以为奥盖斯特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口。
“我听不到您的呼吸声，”奥古斯特嗓音低沉，“和大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我们平民雌子的孵化室从来不是个好去处，成年前基本都是多个混宿，房间吵得就像梭鱼艇发动机的噪声。不过我每次都能迅速入睡，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到与您相遇，每次当我躺在床上时总会听见从门缝中传来的呼吸声，总会忍不住细数您的呼吸频率，一下，两下……它和我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直到从次数上判断出您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我才放心睡去。这是个可怕的习惯，没有它的陪伴我在矿区几乎无法入睡。”
说完，奥盖斯特变戏法似的从前襟口袋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恕我冒昧，就在刚才我已经将您的呼吸声录了下来，准备当成睡前听物，虽然不是您晚上睡眠时的绵长频率，但在日常对话下的自然呼吸声，听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昂嘴角抽动两下，有几个形容词堵在嘴边又硬咽了下去，憋得他干脆扭过头去不再交谈。奥古斯特也察觉到自己今天有些过于诚实，咳了两声，絮絮叨叨嘱咐完注意事项后就驾驶飞艇返回矿区。
他走后，李昂终于平复心情，看天气正好，索性跟巴特打了招呼，从船内收藏室内借了套某星球古早期的登山装备，挑几件自己能用上的，就往紧挨平台的一座山峰走去。那座峰的高度略矮于降落平台，攀爬难度一般，李昂慢慢走了一段陡峭的山路，终于到达峰顶。
大概是被飞船降落的噪声惊扰到，这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大型食肉野兽，倒是在山顶草甸上看见了不少类似山羊的四蹄动物。它们三五成群，正在耐心啃食岩块间的紫茂草。许是没见过同类与天敌以外的生物，也不知躲避，只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李昂。
仿佛受到这群天真生物的感染，李昂随手薅了青草，招招手引得几只幼崽过来将他围成一团，呦呦鸣叫，最后心满意足吃到了食物。他找块平坦的岩面将外套平铺，准备躺上去休息一会再回平台。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朦胧中，旁边有小石块滑落，有来客仿效他也登上了这座人迹罕至的峰顶。
“还有什么事？”李昂以为奥古斯特去而复返，也不睁眼，随口问道。
来人并不回答，他绕到李昂面前，夕阳下拉长的影子正好将李昂笼罩在里面。
“大人，马上入夜了，山上不太安全，团长派我来请您回舱。”
李昂眯眼仰视他，认出是舰上的团员索亚，刚来时就因冒犯自己被处罚过的那位。
索亚一改近日来的消沉，他盯着李昂，眼神恭敬中透着一丝算计，像是典当铺的主管鉴定新到货品价值几分，整个脸上已经不见沮丧灰败的神色，胸板挺直，仿佛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
李昂不动声色，假装没发现他的异常，答应了一声，跟着索亚慢慢回舰上。
“情况不对……”进入主通道后，李昂陆续发觉一些端倪。
索亚就在自己面前不紧不慢的走着，那另一位船员巴特呢？习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边哼着家乡俚曲边保养武器，总在有人路过通道时警惕地瞄上一眼的巴特，从登上舰桥后就没看见他。
李昂突然停住，前方带路的索亚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大人？”似乎已发现身后的人质反应有些不对，索亚斜睨着李昂，晦涩不明，手搭在腰侧。
“没什么，只是我刚才在户外呆得太久，有些饿了。能不能带我去舰上餐区补充点能量？”李昂装出有些困扰的样子，摸了摸肚子，腹部也配合地传来一阵咕噜声。
索亚身子一动，有意无意挡住了通向驾驶区的路，“那可真是抱歉，厨师长也去了矿区，餐厅这边可以说是空无一物，您要是忍不住的话我这里还有些压缩饼干，先去舱室休息一宿吧，明天我再为您安排。”
“啊，也好，正巧我还没尝过压缩干粮的味道！”李昂一脸尝试新料理的新奇感，接过几块干粮，兴冲冲就往舰尾舱室去了。
关上厚实的舱门，李昂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故意加重脚步走到床边，放下饼干，脱下鞋子后又悄悄溜回门边，屏神静气。
“卡嗒——”
门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响动，李昂听了一会，不出意料，外侧的锁又被加上了。
“确实出事了。”奥古斯特自视武力甚高，亲自搬到隔壁看守李昂外加培养感情，两人体力差距如此之大，自然毫不担心他溜出星舰。求偶中的雌子乐意展现自己开明的一面，这间舱室的门锁也就没有用处了。
“说什么厨师长也下船劳作，以为我是傻瓜吗？”这段时间与奥古斯特这个总长官相处下来，李昂对各个职位的人员分布情况已有所了解。虽说绝大部分团员都去了山地采集矿石，但按照团规，舰上应有基本人员留守，一般是两位突击队员和一位日常工作者，譬如队医或者后勤人员，共同驻守星舰。
尤其是涨成圆球的厨师长，李昂还记得在主通道偶尔与之碰面时，以自己的身材都需要紧贴一侧墙壁，好腾出空间让其挪动通过。打死他都不信，动一动都费事、以宅与美食为乐的胖厨师长会放弃炸鸡美酒，异想天开跑去采矿现场吃土。
尽管舱室内通风器正常运作，李昂仍从感到呼吸有些压抑，一股变故与阴谋的腐臭味渐渐从夹层里渗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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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我……什么话，当然办妥了，货物没有问题……还有多长时间到？别怪我没提醒，他们只带了三天给养，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傍晚，随时会回来。”
驾驶区内，索亚躺坐在原本属于团长的位置上，翘着脚，尖耳朵上夹着一只联络器。为了避免被舰船的监视系统捕捉到，他特意挑了个用后即抛的类型。
话音未落，舰外传来一阵雷鸣，内里夹杂着飞行器降落的轰鸣声。
索亚脸色一变，抛下联络器几步冲到瞭望台上。借着天际划过的闪电，他看清了来客的模样。
“你好，没想到沙漠地区也会有雷暴雨。”为首的是一位身材足以阻塞舱门的壮汉，金发娃娃脸与他与植物纤维融合的躯体十分不配，他弯下腰，将手中的轮椅搬到“耶梦加得”的通入板上，尽量不让雨滴打湿老板的身躯。
和任何一个斯坦利星人一样，白发苍苍的托比特自出生之日起脉管里就留着躁动和暴力的黑血，注定是不安于室的狂徒。从最混乱的街区开始，一路向上爬，混成了纵横星域的盗贼头目。他称脉冲枪为“我最亲爱的情人”，即便他的双腿就是被敌家用这种武器轰断，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我想你就是索亚了。”托比特擤擤鼻涕，他非常讨厌雨中臭氧的气味。“非常明智的决定，我的同行奥古斯特算是个好星盗，干活麻利不拖后腿，最起码以前是。不过他已经变得盲目，看不清船员的眼神里写着什么。”
“奥古斯塔老大对团员不错，可是‘衔尾蛇’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由索亚引路，人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循着回廊去仓储区粗略清点货物，一部分随托比特进入驾驶区。
“让我看看，你居然干掉了一个赛博星的战士，嗯，还有霍比星的厨师？”一个突击队员环视四周，在操作台下发现了巴特和厨师长。
索亚耸耸肩，“只是趁他不注意，用黑市的病毒摧毁了傻大个的逻辑系统，顺便关掉了维生装置。至于厨师长，我本来不想对他下手的，你们也知道，霍比星人的烹饪技艺和他们的吨位成正比，他做的海鲜烩面真是一绝，我每次都能吞下两整盘！可这老家伙却不知死活的一直拿着厨刀威胁我，嚷嚷着团长回来会给我好看……没办法，我只能让他安静一点。”
“你做的很对，要是在奥古斯特来之前搞不定他们，我们会有大麻烦。”托比特倒是很赞赏索亚的果断。
一名队员拿着清点记录走进来，向他报告了检查的结果。
“部分货物因体积原因，无法收容进飞行器？哼，你们‘衔尾蛇’真是品位堪忧，老是喜欢收集一些奇怪的变异植物。还好我早有准备！”
两名队员立刻坐上驾驶席前端，在几位专业工程师的支持下，没用五分钟就破解了驾驶系统的锁定设置。再加上内鬼索亚之前特意删除了报警程序，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艘无需验证、任何势力都能驾驶的无主星舰了。
“您要干什么？”索亚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敢相信这名老星盗有如此大的魄力。
“只拿走劫掠的货物，放着这艘性能可以排进星盗圈前三的飞船不顾，好让他们有机会追上来？不可能！”托比特嗤之以鼻。
“当然是把飞行器收进舱内，然后连船带货一起开走！就让‘衔尾蛇’的倒霉鬼们在这个废土星球挖一辈子矿吧！”
在老星盗的猖狂大笑里，银色星舰尾部喷出青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将底层平台抛在身后。穿过厚重的雷暴云层和白蛇般扭曲的闪电，与等在外层轨道的一艘小型舰汇合，随机两艘舰船几乎同时进行量子加速，到达跃迁点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叛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