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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心 再见邱子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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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斋,今晚有个官家子弟的聚会。”佘威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与我何干,请帖又未递到我府上。”陆斋懒懒地说。这几日都睡不好,眼下有些青,没什么精神。
“这次聚会的那些子弟门第都不太高,不请你恐怕是知道请了你也不会去,或者不敢高攀你这丞相府吧。”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我记得你家那个将军府门第也不低吧。”陆斋讥讽道。
“我实话跟你说,”佘威压低了声音,“这次聚会子木会去,是他私下里请的我。”
陆斋一愣,随即怒道:“佘威你好样的,怎么不早说?这个聚会我去定了,至于怎么去,用什么借口,你得给我想好了。”
“陆大爷,别气啊。这聚会是礼部员外郎他家崽子办的,我跟他说声就行,巴不得您老能赏光。到时候你直接去就是了。”佘威一脸无奈。
佘威没坐多久就回去了。陆斋就跟长在了椅子上似的一动不动。他本以为那次事情后再没机会见子木了,如今天上掉下来个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还记得以前和子木关系尚可的时候曾死乞白赖地求子木给自己送幅手迹。虽然子木是医者,但字画很有些功底。后来出了那事,这画自然也没送了。不过子木还是留有余地,说若是没了旁的心思,再做朋友可以。思及此,陆斋觉得这画倒是能给他做个筏子。
是夜,陆斋特特换了身白衫,上头有金色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随着陆斋行动而翻滚,既清雅又贵气。
坐上齐安为自己准备的马车,要说心里不忐忑紧张是假的。一是多日不见,不知子木态度如何。二是不请自来,怕子木对此反感。纤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陆斋苦笑着,思虑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结什么因得什么果罢了。
宴会摆在清园。这园子有些年头了,墙上还有前人手迹。在这摆宴价格中等,好在环境清幽。小路曲曲折折回旋往复,园中有一亭子,亭旁的花架上紫藤萝葳蕤可接地面。晚上还可见草丛间星星点点的荧光,端的是清幽。
陆斋早到了,其他人多是如此。本来宴会只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宴会前大家到得早了可以彼此提前拉拉关系说说话,都知道却不点破。他先去拜会了宴会的主人,寒暄几句诸如“不请自来给公子添麻烦了”的客套话,主人再回上两句“不敢不敢,陆公子能来时给我们面子”之类的吹捧。真是无趣。
那游走在各公子间谈笑风生的不是佘威是谁。陆斋一眼就瞟见佘威那张圆脸,将军府多出壮汉,不知这佘威在军里怎么养的。非但没瘦还长横了。
紧走几步过去,拽住佘威悄声问道“邱子木在哪?”眼神游移不定。
“园子后头,刚见他过去。估摸着是找个角落躲了喝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陆斋拔腿就走。却一下子被拉回来。他恼怒地回头,对上佘威清亮的双眼。佘威一手死拉着他手臂,认认真真盯着陆斋的眼睛,“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去找他?”
“不然呢?”陆斋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带上了几丝不耐烦。
佘威低下头,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往后退一步松开他的手,“没事,你去吧。”
陆斋也不多想,甩了袖子急匆匆往后院而去。避开大多数人的视线立时忍不住四处张望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相府公子的样子。突地,那东南角静坐饮茶的身影抓住了陆斋的全部视线:他身着浅青的长衫,衣裳并无甚花纹,只那颜色由领子向下逐渐加深。一双剑眉飞扬,眸子不大却极具神采。皮肤是浅浅的棕色,扣在茶杯上的手指显得很有力量。气质却一点儿也不凌厉,反而是清冷淡漠的。若是稍微和他接触过几次,又会明白他其实是个极温柔待人极好之人。却又一点不优柔,判断事情出乎意料的准确,做下的决定也很少会改变。
邱子木只是在饮茶罢了,那上下的喉结在陆斋眼中分外性感。陆斋没时间品味这份性感,他被铺天盖地的紧张和惶惑淹没了,一颗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眼神微微有些涣散,一刹那竟失神了。
陆斋强压下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勉强调动面部肌肉拉出一丝稍显自然的微笑。隔着几步远亲切地喊了一声“子木!”
邱子木看向声音的来源,身体一僵,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似是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来了这里。虽然他立刻掩饰好自己的反应向陆斋颔首致意。可这点小动作怎么瞒得过全部心神都在他身上的陆斋。陆斋的神情不可察觉的晦暗了一丝。
“在下记得此次宴会并没有邀请陆公子,不知公子是如何找到我们的?”邱子木看似随意地问道。
“欸,还不是佘威那小子。硬是要拉我过来。不知子木为何不去前头热闹热闹,反而在这一个人喝茶呢?”陆斋撒起谎来当真是面不改色。
“在下向来喜静,这次若不是实在推脱不得,在下也是不会来的。”邱子木确实已经在全力掩饰自己了,可却快速地落到陆斋身上又迅速收回的眼神无法改变,脸也微微偏向另一侧,肌肉有些绷紧,手指抠住石桌边缘,流出几分不自在的气息。
陆斋恍若不见,单刀直入提出那画的事,“不知子木是否还记得前阵子答应我的事?”
“何事?”邱子木装傻。
“子木手迹之事。”陆斋不给他躲避的机会。
“原来如此,不过在下手边并无趁手的器具,这手迹恐怕要改天奉上了。”
“无妨,”陆斋一笑,“我家小厮替子木备好了笔墨,不如我让他拿来,子木就在这桌上为我画幅画可好?”
邱子木见实在是推脱不得,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应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陆斋一脸满足地抱着一幅兰花图从后院转了出来。心中高兴,宴会也不参加了,向宴会主人告了假,扯着佘威去了莳花馆。照旧是不需要姑娘服侍。
陆斋点了一桌子菜,喝着酒,神情惬意。佘威见他那样,视线又经过他怀里那画轴,明白了八九分。
“刚才我去找子木说说话,他虽然态度不是很好,但也没有过分抗拒我。答应我的画也给我了。”
佘威冷笑一声,“恐怕你得了这幅画,就与子木再无甚瓜葛。以后若是见到子木,估计连话你也别想和他说上。”
“你什么意思?”陆斋脸色大变,手指隐隐发抖。佘威和邱子木关系极好,恐怕没人比佘威更了解子木。佘威说的话由不得他不信。
“字面上的意思。我记得子木和你说过,若你对他没了那份心思,做朋友还是可能的。就算如此,他也会尽量和你保持距离。可今天你特意跑去有他的宴会,他都躲到后院了你还特意去找他,缠着他要画。瞎子都看得出来你没死心,何况是子木那么敏感的人。今日顺着你一时,往后你再没可能近他身。”
陆斋手里的酒杯一下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杯内的酒打湿了他的衣裳也恍若未觉。他颤抖着问“你既然都知道,你既然都猜得到结果,为什么不阻止我做下这等蠢事?”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和他本就不可能。他不可能喜欢男子。而你却偏偏看不清,你根本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如此,我干嘛要拦着你?你撞个头破血流也不关我事,反而能够清醒过来。而且你能怪我吗?我明明拉了你一把,你自己不冷静下来想想反而事后来怪我。”
“佘威,我把你当我的兄弟。没想到你其实是个混蛋。”陆斋语调没什么起伏,好像根本没生气。其实是他这人越是愤怒,越是压抑,声音自然不会有什么波动。但他那激荡的情绪仍能从发红的眼角和颤抖的身体上看出端倪。
“我言尽于此,你能明白最好。不能明白就算了。”佘威明显不愿多呆,丢下银子匆匆走了。
陆斋瘫倒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笑着笑着一道银线从脸颊上迅速划过。他心里感到无比的绝望。子木没有了,自以为的好兄弟不愿意帮忙就罢了反而帮他摔进了坑。心里一抽一抽地痛,他蜷起身子抱住自己,像一直煮熟的大虾,仿佛这样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