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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痛苦也好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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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逶迤,波光潋滟,两岸垂柳依依,风姿绰约。此处偏离主街,是个赏景的好地方,待夏天水中莲花开遍,更是风雅异常,但此刻正是白日劳作之时,偶见三两有闲情之人,四下很是幽静。
铭心独一人站在水榭之上,眼前的景再好却是一点也没望进心里。
已经过去多日了,却依旧没能寻回母亲,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本来今年是要赶回家过年的,不想却是在年前出了这等大事,铭府上下再不见半分年味喜气,每个人的心头都悬着一块大石。
几天前在河水下流打捞到一具女尸,根据身上装扮来看是素月,接到这个消息铭心第一时间去了现场,素月失足落入水中还是被人故意推下现在还未调查清楚,若是人为的,那么……铭心眸光暗下,散出一抹寒意。
素月随身只带了一些出行用的,还有一用油纸布包起来玩意,铭心打开来看,被水浸泡久了,只看得出一摊糖浆还有签子,铭心第一反应想,这或许是糖人。
印象里,因眼睛不好,母亲很少出门,只屈指可数的几次里她会在过节时带年幼的铭心出去逛逛,每每听到有人叫卖糖人时,就会叫那人给铭心做上一个,做成大雁的形状,自己也不吃,就等着铭心尝一口问上一句好吃吗,铭心说了好吃,她就会笑得很开心,像是自己也尝到了那糖人的甜。
这几天铭心又将河道两边重点搜寻了一番,城中各处也设置了铭府的人,出城的两处城门也派人进行盘查,城外也着手托了不少江湖人士进行调查,但距离母亲的失踪已过去不短的一段时间,空茗城每日的人流量又大,还未能找到更多有利的线索。
铭应华见铭心几日未能合眼,怕他熬不住,便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铭心却并未回铭府,而是独自到了他们所知的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天母亲只与素月两人来赴了洛妍淑的约,洛妍淑却并没有来,母亲便在这个雅亭中等待,四下人烟稀少,母亲眼睛不好,眼前的雅致景色素月会化成语言讲与母亲听,后来该是素月离开了,可能就是去买糖人了,留母亲一人在亭中。
留在亭中的母亲。铭心总觉得母亲心头有很多事,却从不曾与他说,他曾在夜晚,见母亲暗自落泪,手中攥着的是一个荷包,铭心见过那个荷包,一面是枝头一枝独秀的桃花,一面是天空翱翔的孤雁。
母亲喜欢大雁,她会在秋天之时问铭心,可是鸿雁带霜归?
她喜欢吟唱一首曲,曲调多次伴铭心入眠: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上人困蹇驴嘶。”
待回神,才发觉自己已经闲闲哼唱出曲调。
突然铭心警觉到什么,偏头望去,见身后老城区的房屋一阁楼窗,一小身影迅速蹿下去,小手还搭在窗台两边,又怯生生露出一双眼睛,见铭心还望着这边,吓得头和手一起收了回去。
铭心便也不再望他,正要转回头,却敏锐地捕捉到那窗里传来的细小而又稚嫩的声音:“……知何似……飞鸿踏雪泥……”
铭心快步出了雅亭,外头候着的古笙立马站到他身边,还未等他开口问,铭心道:“随我来。”
铭心进了楼窗下一简陋的店铺,店女主人正手工做些要拿去买的小玩意,见一身浅红衫子的铭心走进来,有些惊愣,铭心也不怕唐突,开口便问:“你可知这阁楼上的小人是谁?”
那店女主人微微清了神要回答,又想起这是个陌生男子,虽然看着不像是坏人,但一时间还是不知该不该开口。
古笙从怀里掏出一块铭府的腰牌,那女主人一惊恍然,这莫不是铭府的公子,她道:“那上头的小人是孙大哥的女儿,他发妻去的早,那孩子又脑子不太好使,白天孙大哥出去劳作就将他女儿一人留在家里。”
“那孙大哥现在何处?”
女人手指了个方向吗,道:“穿两个街道,到那后头的田地里寻,孙大哥应该就在那地里。”
“可否请你带路?”铭心这边开口,古笙就从怀里取出白银放到女主人面前,那店主一会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会看着铭心清美面容上淡淡的神情,应下来。
孙大哥打开了门,手却放在门上犹豫了,铭心开口道:“你放心,我自不会对她不利。”
孙大哥慢慢让了开,铭心走进去,对古笙道:“你在外守着。”
古笙点点,守住门,孙大哥神色担忧地走了几圈,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见古笙淡漠的脸,又给咽了回去。
阁楼里的小孩见有人来,惊恐的向角落缩成一团,铭心用眸光打量她,待她稍稍安宁下来,才慢慢向她走近,当他们的距离只剩短短的三步,小孩又开始躁动起来,铭心没再看她,而是用柔和的嗓音哼唱起歌谣,就像是小时候母亲哄他入睡那般。
小孩似是被触动了,凌乱的头发中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铭心,久久的,铭心温华的歌声在屋中缠绵,悠悠绵绵,平了听者的情绪。
铭心在小孩面前蹲下,忽问:“这首曲你可还听人唱过?”
小孩望着他,很久才怯生生走向一个窗口,指着铭心刚才站着的地方小声道:“……妈妈……妈妈唱过……”
铭心有些疑惑,“妈妈?”
小孩接着道:“像妈妈……”
铭心轻轻抚摸着小孩的头发,继续问:“后来了,那个妈妈去哪了?”
小孩垂眼,许久又挪到另外一个窗口,对着下面指到,用很小的声音说:“……有坏人……”
铭心眉头皱起来,又听小孩带着哭腔道:“有坏人……妈妈被带走了……”
铭心望着下面的小巷,面色阴沉,“你还记得什么么?”
小孩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铭心从她的话里铭心捕捉出“一架平凡不起眼的马车”的信息,之后再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出了门,铭心唤古笙拿出银钱给孙大哥,道:“你女儿或许对乐律有兴趣,用这些钱给她寻个好老师,或者给她寻个好归处。”说完便匆匆离去。
顺着小巷一路走,看着眼前越来越复杂的路段,铭心开口吩咐道:“将我的那部分人手都调来,从这走出去的车马逐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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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道今日天色有些黯淡,天是有些凉,还好出门前素月给多披了件薄袄,想来也是身体不行了,从前明明没有这么怕冷的。
也是那时候不是什么主子,每天想着的是伺候好妍淑,她最是怕冷的,后来便总想着的是逸雁,他……我总是能一瞬间想起他种种的好,却是不敢再想下去,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去回忆,我曾为他哭瞎一双眼睛,却还是换不回任何有关于他的事情。
我微微抬起了脸,我虽看不见,却能闻见空气中特有的水乡气,能感受到沐风的安逸触感,耳边四处没有人声能听见的是轻柔地流水拍打的声音。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上人困蹇驴嘶。”
我喜欢在这种安静的时候吟唱这首歌,初时靠在逸雁的怀抱里唱,后来逸雁不在了,却有了小心儿,就会牵着心儿的手唱,唱着这首歌能让感我到平静,痛苦也好悲伤也好,太多的事情也许没有我们所念那么深。
心儿听这首歌的时候很安静,呼吸缓缓地平静地,我总会在黑暗中想象他沉思时的表情,会不会和逸雁一个模样。
时间过去很久了,妍淑依旧未来赴约,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我还是等着,从前我还在她的身边时候照顾她的时候,她也喜欢让我等久一点,等她到了她说看见我还在等她她会高兴,那时的妍淑虽然性子有些胡闹却是开朗灵动的,而现在她令我感到陌生,我知道她会在意什么,如果可以,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我都希望能还给她。
素月也迟迟未归,按理说她不会离开我太久,她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总是会不自觉操心很多。
我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却不是素月,听着像是个男人,我眨了眨眼,即便这样我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那人走近我道:“夕桃夫人,我家夫人让我来接您。”
我想他说的夫人就是妍淑了吧,但素月还未归来,我便问:“我的侍婢还未归来,可否安排人在此等待?”
“自然,您请先随我来。”
他身处手臂放在我面前,引我将手搭上,他是个男人,我平日也只被我儿子这一男人掺扶过,眼下虽觉不妥但也只好照做。
他引我走到一处,面前有架马车,车夫也下来过来帮助我上车,刚触到马车时,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能细微察觉到车内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外头这两人的声音我以前未曾听过,也不能确定是否是妍淑身边的人,前一人的衣料我触了,触感是下等人所穿的布料,还有那马车也不像是铭府该有的待遇,我心下顿寒,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把给妍淑的东西落了,得亲自去取回。”
“夫人先上车,我替您去取。”
“不用了,素月该回来了,我与她一同去。”
“恐怕您是再也见不到素月了。”
什么!我刚一惊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剧烈的疼痛,我身子一软倒下去,神智变得模糊不定。
恍惚中我被扔上了车,车里面被驱动想前前行驶,三人在对话,好像很得意。
坐在车外的一个人道:“总算是搞定了,不枉老子在那铭府干了好一个多月的粗活,不过别说那铭府还真他娘的大,铭府里的娘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说完还朝车内吹了声口哨。
“我们现在怎么办?”
“别急,前头都安排好啦。”
“铭府这大户人家,少了个夫人,查到我们过来寻仇怎么办。”
“干都干了叽叽歪歪个干嘛,那些人都向我们保证了的,干完这票我们就可以加入他们,我们整个寨有了他们的庇护还怕铭家不成?”
“也是,入了他们我们还怕什么。”
“快走吧,早点交了任务,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