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泪》伤薰

5、双子珠

　　（双 子 珠）
　　前生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自那以后，你便被我囚禁在了炼狱之下，至此已是第八十一世。嘴角添上一抹诡异的笑，我说过不会离开你，你看，在这阴间我还不是世世让你陪着我。我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但你呢？想到这儿，眸中又是一阵凛冽，唇线上扬，残忍一笑。“咚咚咚。”叩门声响。“什么事？”不耐烦地开口，屋外的那道人影恭敬地回答：“禀祭司大人，魔王大人请祭司大人前去正殿。”“知道了。”那道身影躬身一拜，顺势退了下去。
　　目光落回妆台上的那朵鸢尾花，伸手拈起，插回发髻。右手一钩，黑纱遮面，掩盖起绝世的容颜。
　　正殿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富丽堂皇的宝座前伫立着那抹黑色长袍，背朝殿门。单膝点地，右手扶胸，“夜姬参见魔王大人。”“你来了。”那抹黑色转过身来，面容被衣帽遮入黑暗，目不可视，手中的六芒权杖笼罩着诡异的光芒。“起来吧！你可知本王找你何事？”“夜姬不知。”“哈哈……”他怪笑两声“本王从不喜欢拐弯抹角，不妨与你直说，今日叫你来就是要吃了你。”心急遽沉下，眸中寒光一闪：“大人是何意思？”“嘿嘿嘿嘿……”又是一阵阴笑“好，那本王就来告诉你事情的始末，让你死也明白。”
　　“你本是神界的圣物‘千情珠’转世，据说这‘千情珠’每五千年自人间历练千世情劫，功德圆满后再返回神界。如若吞下‘千情珠’便可拥有至高无上的法力，成为神人魔三界的主宰。”他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说：“这‘千情珠’的转世，心性向来纯洁善良，难被蛊惑。可惜啊，那日在湖边你的心中升腾起怨念，本王便利用了这点，激化你的报复心理，更进一步让你待在阴间，修练了八十一世。如今，哈哈哈……本王终于可以一统三界了！”他大笑起来。权杖迅速向我一挥，抬手相护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震退数丈后，我跌坐在地。指间的骨戒碎成几截，脸上的黑纱早已不知去向，嘴角有血丝渗出。
　　“哈哈哈……”狂笑一阵，他厉声说：“别傻了，夜姬。你的力量都是我给的，你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我！还是乖乖的让我吃了你吧，免得多受皮肉之苦。“他一步步向我靠近，六芒权杖发出寒碜碜的紫色光芒。手肘撑地，瞳孔急剧收缩，我知道自己定是必死无疑。
　　当那抹紫色光芒向我袭来时，我绝望地闭上双眸，却迟迟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杏眸微睁，一道红色身影立于身前。数丈外，魔王曾经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腥臭的血水。
　　“他已经被反噬了。”眼前的身影淡淡开口，转过身来。是他，眼眸瞪大，我一时回不过神来。“韵儿。”他柔声唤我，眸中注满深情，几欲向我走来。“别过来！”我当下制止，心中满是怨恨。“韵儿，我知道你恨我。”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眼中净是痛苦：“但我的元神已破，很快便会魂飞魄散。我只是想过去与你说几句话，几句就好。我不想带着遗憾从这三界消失……”心里猛的一痛，我没有答话。他缓步向我移来，轻轻揽我入怀。竟是没有挣扎，冻结的心湖似也开始融化。
　　“我真傻……”他轻声一叹，“那日我进宫，冲皇兄发了火，求他不要娶你。他满口答应，我原以为他顾念着兄弟之情，是真的打算放弃你了。可没想到，他竟使了调包计。让我误信新娘是你，却中途将新娘调包，将你娶进皇宫。”心下一阵酸楚，原来竟是这样，这才是事实的真相吧。那日所见，不过是一场误会，但这场误会却让我恨了他八十一世。
　　“你不是总问我还记不记得西子湖畔，记不记得承诺以及背叛吗？其实我每一世都有回答：记得，一刻也未曾忘记。但我绝对没有背叛你，从来都没有。只是那个每一世都被你询问的仅是我的肉身。所以他什么也不记得，自然也不会回答。而我的元神……”他浅笑着指了指自己“从进入炼狱的那一刻，便被魔王封印在了你发髻间的那朵鸢尾花上。开始，我也曾痛苦，迷茫过。但后来，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每日都可以看见你。嗅到你发丝间的清香，我真的好幸福……
　　望着他温柔的目光，心中的误会一一解开。突然之间好恨自己，陈可韵，你有什么资格恨他，你凭什么恨他！他一直都是深爱着你的，就算被你误解了八十一世却一样无怨无悔，而你却做了怎样伤害他的事啊！
　　刺痛穿透四肢百骸，在身体里迅速蔓延，眸中已有泪光闪现。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他爱怜地抚摸过我额际的刘海，柔声说：“傻丫头，不要觉得对不起。爱你，是就算被你误解也一样心甘情愿。我知道，前生你为我流下了许多泪。所以在这阴间，每一世我都会为你流下一滴泪。你为我流下的泪，我也要一滴一滴的还给你，这样才算公平吧！”鼻腔微微有些发酸，他俯身在我耳畔呢语；“知道那天在‘掬水亭’我为什么要咬破你的唇吗？”我困惑地摇了摇头，“那是我们家族古老的传统，如果咬破心上人的唇便意味着非卿不娶……”脑中轰然一响，我错愕地望着他，眸中蓄满泪水。
　　轻轻的在我额际印下一吻，我惊恐地发现他的身体逐渐变淡，变虚，变透，伸手所及处，不是他温暖的胸膛，却只是一团空气。泪凝于眼睫，悄然滑落。眼睁睁地望着他从我眼前淡去，淡去，唇际的笑隐于空气，却是无能为力。
　　上天，你为何要如此残忍，在我们最爱的时候将我们分开。原以为自己早已无情无爱，心下所剩的只是恨。却不过是情根深种，恨的深入骨髓亦是爱的刻骨铭心。
　　是不是，我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在错的时间相遇，在对的时间分开。
　　或许，我本就不该知道一切的真相，就这样一直恨下去，恨下去……也许，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恨了你八十一世，今朝才醒悟不过是一场误会，但这会不会迟了一些？彼此的错过，让我们浪费了多少年华？对你的误解对你的恨又让你受了多少委屈？可是，为什么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你却要离我而去？
　　我只想与你相守一生，只一生便好。还记得那个承诺吗？“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除非我死，我决不离开你！”而如今，你又在何方？为什么要抛下我，留我一人在这世间苟活？活着的人终要为逝去的人，疼痛……
　　“嗒、嗒、嗒……”寻声望去，一颗流光溢彩的子珠正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泪腺早已枯竭，望着它，我坦然一笑，“这就是你最后还我的眼泪吧，那我又怎会负你……”
　　玄衣女子周身忽燃起熊熊烈火，她如凤凰涅盘般任由火势蔓延，面庞带笑，如花容颜自烈焰中消弥殆尽。
　　“嗒嗒嗒……”一声又一声，双子珠笼罩着同样柔和明丽的光泽，同起同落。大殿空落寂寥，只余成百上千的烛火静寂燃烧。落地声在这空荡荡的正殿内不断回响，附和着那句：“非卿不娶，非卿……，……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