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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荆棘与血渍 ...

  •   "干得漂亮,冬兵。"

      当皮尔斯从门外鼓着掌进来的时候,她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彼时她手里正拿着拷贝到一半的机密,满脸错愕的看着站在皮尔斯身边的冬兵。

      他漂亮的绿眼睛里溢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仅此一眼就足以让她明白。

      冬日战士便是九头蛇安插在她身边的监视器,哪怕他本人并不知晓。

      她不后悔这次任务,也从未怀疑过心里的正义。

      她仍然可以遵从心里的正义,英勇献身。

      可她还是稍微有一点点遗憾。

      对冬日战士。

      他可能是这场任务里唯一的变数。

      “现在,开枪,士兵。”

      半米开外的地方,向来是干净利落写照的冬兵举枪迟疑的看着她。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违抗命令。

      看着满脸阴翳皮尔斯,她想。

      当下的局面就发生了转变,在皮尔斯气急败坏的指令下,原先举枪对着她的九头蛇士兵们一拥而上的将冬兵扑倒。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绑起来,只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这显得大费周章去制服他的九头蛇像一个笑话,皮尔斯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她嘲弄的眼神下挥了挥手,多余的几名士兵将她围起。

      冬兵被压下去的间隙她也被压往地牢,错身而过的瞬间,她被反绞在背后的手似乎触及到了属于金属的冷感。

      -

      幽暗的地牢不算宽敞,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将里外隔开,外边过道上明明灭灭的白炽灯是唯一的光线来源。砖与砖之间生满了青苔,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些陈旧的血渍,她并不是这里唯一的访客,也不会是最后的访客。

      她知道自己是活不过今天的,索性也不再挣扎。

      身上的所有的电子设备与武器都被收缴了。

      她从衣服里兜摸出一颗灰绿色的石子,这是她仅剩的东西。

      她将石子拿在指尖,对上栅栏外的白炽灯,光线的透入让石子瞬间就变得半透明起来,剔亮的绿色轻而易举的就让她想起了那双眼睛。

      许是寿命以至,那盏灯闪了几次便再也亮不起来,室内陷入了黑暗,在没有足够的光源照耀下那颗石子也变得灰扑扑的。

      她眨眨眼,将石子珍而重之的放回原处,背靠着墙开始闭目养神。

      可能是昏暗静谧的环境十分适合回忆,又或是分别时的那一眼过于深刻,所有和冬兵有关的记忆不断上涌,她甚至还能清晰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冬兵的时候。

      那时她一心奔着任务而来,想要抓到九头蛇的把柄好一举将这个组织端掉。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冬日战士。

      那是她第一次除开纸质资料,真正意义的看见了他。

      在清一色的着装下,戴着面罩的他格外突出,当然也不排除是他刚出完任务回来。室内的光照并不算好,但足以把他的眼睛打亮,他眼里还带着未散开的肃杀,与安静的站在金发男人的身后形成了一种格外的反差。

      回过神来后,她有些感慨,原来冬日战士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虚构在书面上如同某个作家笔下默默无名的一个角色,为了更加证实这个想法,她再次抬眼去打量那个仿佛带着霜雪气息的男人。

      像是初雪消融后,混了点灰调的绿色悄然的向她袭来,这时候她才发现,被冠以“冬”作名字甚至十分贴切的男人有着一双属于春天的眼睛。

      -

      虽然对这没有名字只有绰号的男人十分好奇,但是她也没有蠢到一来就去接触疑似核心的存在,因此等他们之间熟悉起来后已经是她进入组织的第三个月了。

      可能是她的伪装异常良好,她渐渐的也同冬日战士搭档过几回任务,发展到最后她已然成为了他的固定队友,随时为他的任务后续扫尾。

      九头蛇的主要敌人就是神盾局,她也利用着这个空挡传递出了不少消息。

      交易频频被提前拦截,上头也察觉出了不对,于是那段时间里冬兵都没有外派任务,作为他的直属小队成员,她也跟着留在了基地。也是利用这段称得上是闲暇的时间,她愈发的了解这个总是沉默的男人。

      他像是一个杀人机器。

      这是她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里得出的结论。

      他们似乎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类看待,更倾向于一个强大又好用但是不太稳定的武器,而他自己也是如此。

      任务结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包扎伤口而是立马将自己关进冷冻仓,没有喜好,没有正常的物质需求,只怕连维持生命必须的能量都是靠营养液凑合。这是她从不曾在食堂见过他推理出来的。

      他生活十分的单一,任务,冷冻,仅在这两点内徘徊。

      有次他的背上多了条一指宽的伤口,回到基地后血都溢出了作战服随着他的行走滴落在地,然而他本人毫不在意褪下了身上的枪支武器就准备前往他应该呆得地方,后来还是她看不下去了把人拦下将伤口包扎起来。

      就这么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周遭的人却都以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她,而冬兵本人也在她的手触碰到伤口的时候差点应激,像是才意识到它的存在。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里边有蹊跷,冬日战士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作为士兵的存在,只是目前为止她还无法触及到真相。

      -

      大概是他们对她的忠诚深信不疑,这是一个只有她和冬兵两个人的任务。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的中途,看着泛红的天际,她的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带他去看看落日吧?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拉着那个一结束任务就仿佛进入休眠阶段,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懂拒绝的男人,跨上交火后倒在路边的机车,就这么一时兴起的开往了最近的海边。

      把他从黑暗里带出,让他也看一眼这个同样属于他的世界。

      这是当冲动褪去后留下的内容,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主导着这个念头的是什么。

      原来她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被困在那片春天里了。

      今天过后就是她最后的一次卧底任务,她不想让自己因为犹豫留下遗憾,更何况,她不相信有着那双眼睛的人会是坏人。

      所有的顾忌,身份,不可察的喜欢都被风卷着带走,留下的只有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让他短暂的逃离一下无止境的任务与命令。

      -

      机车在一个漂亮的甩尾下停住,因为是随手捡来的车子他们骑车的时候根本没有带上头盔,此时根本遮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在揭开自己的心意后,任何之前看起来普通的距离都会被变得特别,就像冬兵在她开车时为了稳固自身的平衡而放在她腹部的手,这样一个她以前都毫不在意的动作都能让此刻的她心动不已,感到雀跃。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冬兵却非常不解风情,他的面罩遗落在刚刚的战场上,现在脸上的神情清晰可见,他忽视她脸上不正常的热度,眼含控诉的看着她,习惯性抿起的嘴透出了点委屈的意味。

      顺着难得除开杀气外还带有如此浓烈情绪的眼神,她看到了自己散在肩头的长发,再联想到他们一路过来的速度,她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抱歉。“

      听到她的话的冬兵有片刻的怔愣,他似乎没料到自己真的会得到回应,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闪烁着把疑惑压下,他已经习惯了接受任何事情,不问缘由。

      额外的插曲过后,他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大致的扫过一圈后冬兵歪着头看她,眼里透着不解。他记得刚刚结束的那场交火就已经是今天最后的任务了,况且这只是一片无人的海滩,除了细腻的沙子外就再也看不出其他了,所以也不可能是基地入口。

      她没想到通常是强大和冷酷的写照的冬兵在做出这些举动后意外的可爱,强烈的反差感让她有点忍不住想上手揉一揉,但好在她还记得她偷偷把冬兵带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动作。

      冬兵的疑问也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日常里除了任务就再无其他,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有点难过,心里暗骂九头蛇就知道剥削员工的劳动力。

      “郎姆洛说任务后适当的放松是有必要的。“

      对不起了郎姆洛,谁让你们九头蛇制度森严而冬兵又只听死命令呢?

      反正现在人她已经带出来了,真要问起来她就说是任务的扫尾耽搁了一会就好,而且她也不信按冬兵这个性格他会去上头告发自己。

      他们来的时间正好,落日悬在海面上,在开阔视野下一览无余,橘色晕开天际铺上一层柔软的红,海浪拍打石礁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观影席,一回头,看见冬兵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无声地发出邀请。

      冬兵迟疑了一会,认知告诉他任务结束后需要尽快返回基地等待下次任务发布,而朗姆洛也不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但是他还是听从了这堪称拙劣的谎言,在几乎要陷进去的感觉中走到了她的身边。

      感受到旁边沙子的下陷后,奇怪的情绪在心头扩散,她尝试着做点什么去缓解这份感觉。

      “很美的景色,对吗?“

      他没有回应,她忍不住侧首去看他。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边,眼睛雾蒙蒙的,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答的困惑,而这个答案看起来对他非常重要,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她的发问和现在的注视。

      于是她趁着冬兵发呆的这段时间,眼神放肆的打量着他,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

      然后就发现了他的脸颊上有一条细小的擦痕,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它,恰巧冬兵在她伸手的时候回过神来,偏过头来看她,手指就这么与那道伤口错开停在了他的眼下。

      在基地的时候冬兵就已经习惯了不对她设防,也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距离在男女之间过分微妙。

      但是她意识到了,在下意识的去替冬兵查看伤口后,怀抱着隐秘的喜欢的她意识到了。

      他们现在挨得很近。

      脸贴着脸,连呼吸都是烫人的。

      洁白的贝壳就是她此刻的心情写照,泡在海水里浮浮沉沉,没有能够依托的东西。

      当海浪卷着那枚贝壳上岸,她也一同送上了自己的唇。

      贝壳留在了向往的海岸上,她的心留在了渴望的人身上。

      轻轻的,一触即离。

      感觉都没来的及蔓延,若不是对方微微瞪大了眼睛她都要误以为这只是一个幻觉。

      做完这个举动后她几乎不敢面对他,因为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都会让她清晰的意识到,是她趁人之危偷来了这个吻。

      但是这不能怪她,只能说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下,他耀眼的过分。

      -

      回忆到这里就停止了,打断它的是过道回荡的脚步声。

      开路的士兵手里拿着一盏蜡烛,火光打亮了后边乌泱泱的一群人,排头的就是皮尔斯和冬兵。

      再次相见时,他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不近人情的样子,这更加证实了她心底的想法,九头蛇私底下肯定对冬兵动过什么手脚,她脑海里闪过那份被重重加密过的机密文件,眼神黯淡了下来。

      皮尔斯却误以为她是为即将到来的下场心生绝望了,脸上浮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神盾局?不过如此。“

      “能容纳不过如此的我,看来九头蛇也不怎么样。“

      “你也就只能嘴硬这一会了。“

      在他们针锋相对的时候,冬兵在默默地打量着地牢里边的女人。

      他没有忘记她,恰恰相反还算得上熟悉,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想不明白。这个对他态度与众不同,会对他笑,会在他受伤后给他包扎伤口的人,会是组织的敌人?会是阻止九头蛇推行正义的人?

      从那张光是联想到都会下意识抗拒的椅子上起身后,他觉得自己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他分明没有失去什么,他的忠诚还在,他的记忆还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会在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去触碰她呢?

      她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窥见了里边的动摇。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巴恩斯中士。”

      她这不是无凭无据的安慰,被发现卧底身份的那次资料拷贝,就是因为私心加上了任务之外与关冬兵的资料才导致后边的时间不足无法脱身。

      巴恩斯?那是谁。

      意识到这是对他说的话后,冬兵却感到迷惘。巴恩斯是在称呼他吗?可他的名字明明是,不,他明明是冬日战士。

      一个又一个的疑惑叠加起来化作锐利的刀片,割开他的意识,刺得大脑生疼。来自意识深处的疼痛是最难抵抗的,他几乎要端不住手里的枪。

      “没想到你连这个也知道了,不过也到此为止了。现在,杀了她。”

      在皮尔斯的命令下,冬兵勉强摆脱了不适,顺从的举起武器。

      是他最常用的那一把,捷克Vz61蝎式冲锋手枪,仅用于击杀敌人。

      她曾多次见证他是如何用这把枪去击杀敌人的,那往往是一击毙命在中枪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前便夺走他们的性命。

      枪抵在女人的头上,她的眼神分外平静,像是他准备夺走的东西不是她的性命而是什么其他的不重要的东西。

      在这样的注视下,那些从他一路走来时就安分的呆在脑海深处,像未洗出的胶片一样泛着灰色的记忆此刻活泛起来,走马观花一般一幕幕的掠过,变得鲜活而生动。

      它们同荆棘一样勒住他的心脏,使他窒息又痛苦。从中衍生出来的枝蔓温柔地绕上他的手,身体变得僵硬,本该扣下扳机的手指迟迟未能动弹。他陷入了身体与意识无声的交锋。

      “听从指令,士兵。”

      冰冷的命令砸的他昏头脑涨,身体便在这场决斗中占了上风,当硝烟与重物落地的声音重合起来时,他才隐隐知晓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

      落日,沙砾,手指,机车和吻。

      由这些铸就的美梦在这一刻变得粉碎。

      他又回到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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