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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感与脏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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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每日的例行检查,冬卯花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在一列外观相似的门中踏入了最右边的那一间。
看着那些摆列整齐的仪器,冬卯花就知道兜已经在实验台前等候了有一会了。
她加快步伐朝实验台走近,眼神却从台子掠过,落在兜的身后。
不出所料的看见了那位大人。
他正在摆弄着兜放在手边的一叠资料。
可能是别人的。
酒精棉球擦拭过手臂,带来一阵阵凉意。
冬卯花的余光瞥见兜的手边堆积的几瓶不知名的试剂,似乎比上次要多了几瓶。
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双手上。
苍白,细长,骨节比上次更加突出。
大蛇丸大人又瘦了。
她总是自顾自的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明明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能让那位大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半分。
能被那位大人放在眼里的,向来都只有实力。
就像那位宇智波佐助,哪怕现在的实力还稍显稚嫩,但凭借他的血继界限就足以让大人为他忙前忙后,甚至不顾危险的潜入木叶。
而像她这样的,就连做那位大人的容器都不够资格。
针尖刺穿皮肤引起的疼痛终于让冬卯花回过神来。
她对上兜似笑非笑的眼神,终于收回了眼神,停止了这称得上是冒犯的行为。
“下次来的时候,汇报一下有无什么变化。”
兜说着,就将那几瓶多出的试剂打入她的体内。
“你可以离开了。”
说完,兜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不再将注意力分给她。
冬卯花沉默的摁着针眼处,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大蛇丸的方向。
大蛇丸手里拿着一张资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蹙着眉头。
可能是她的。
冬卯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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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验室出来后,冬卯花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先是点燃了壁炉然后侧躺在地上,侧头注视着壁炉熊熊燃烧的柴火。
因为大蛇丸的基地总是建立在地下。
壁炉几乎是每间房间必备的。
身下是冰冷的地板,寒意源源不断的上涌,唯一的温暖来自旁边的壁炉。
这样冷热交加的感觉,像极了初遇时的感觉,身处冰窑的自己,被那双温暖的双手拉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十秒后,熟悉的刺痛伴随着烧灼感一并上涌。
她心知这烧灼感就是这次的药剂带来的新的变化,便默默地记下。
这次的痛苦比上次的要来的漫长。
她仍不住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好能减少一些痛苦。
柴火在壁炉里发出“噼啪”的声音。
她抬眼去看,仅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色块。
铺天盖地的黑暗压来,将一切都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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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知到自己在下坠。
还有冷,永无止境的寒冷。
脑海分外的粘稠,思绪挤作一团,有什么在深处叫嚣着,尖锐刺骨。
她睁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目之所及都被雪覆盖着。
还有一个女人。
一个哭泣的女人。
她看着那个哭泣的女人的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重复的念一个人名。
は,
な。
她跟着重复了一下。
是她的名字。
女人看着她,泪流的更凶了。
远处的雪地里突然亮起一点火光,在这个遍地都是白色的地方分外显眼。
女人看到火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
她不再喊她的名字,反而开始伸手推她。
“走,快走!”
接连喊了几声,见她仍旧没反应,女人加大了力度。
“快走啊!”
冬卯花看了看女人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又看了看女人逐渐变得的绝望的表情。
她在好似浆糊一样的脑海里找到了有关的信息。
“妈妈。”
被她称作妈妈的女人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便愣住了,眼里有一瞬间的惊喜闪过,又被浓厚的绝望压住。
她扑上去抱住冬卯花,埋在她的颈侧闷闷的哭。
人声,烛火燃烧的声音与脚步声交杂着靠近,一群穿着与抱着冬卯花的女人相似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站在看起来像是领袖的老者身边的男人走出人群,一把拉住女人想把她同冬卯花分开。
女人挣扎着,将她抱得更紧了。
冬卯花丛女人的臂弯里仰起头,清楚的看见他与自己相似的面容。
“族长!你放过花吧!花她,她还记得我!说不定,”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拉她的男人打断。
“你忘了每个继承血继的人了吗?!不要天真了!”
“可是,可是,”
女人呆了呆,明显顺着男人的话想起了什么,抱着冬卯花的手都有一瞬间的松动。
男人便趁着这个间隙将她俩分开。
“不!我的孩子!”
冬卯花看着男人将女人打晕,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原地支撑着她,另一半游离在体外好似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出以她为主角的默剧。
那个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回过头来,从出现开始,第一次把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两双相似的眉眼对望,在触及她脸上的表情后,里边漫出了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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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带到了地牢。
她是被女人匆匆带出来的,因为走的匆忙且害怕被发现,她的身上仅有一件薄薄的族服。
地牢里除了周遭的石壁外再无他物,凛冽的寒风从顶上的洞口透入,冬卯花仅能够将自己缩成一团来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不知道躺了多久,冬卯花觉得自己同地面接触的半边身子都好像冻得没有知觉了。
脑袋也是昏昏沉沉。
扎根在脑海深处像荆棘一样的思绪似乎也难以抵御这场寒冷,变得稍稍安分了些。
远处像有若有似无的交谈声传来。
是错觉吗。她想。
交谈声变得大了些,可能是朝这边靠近了。
不是错觉啊。
冬卯花看向了石壁上干涸的,陈旧的血渍。
那看来是处决她的人来了。
“大蛇丸...冬卯..血继..”
“应该就是这里了。”
交谈者好像就站在她的头顶上方,她可以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破碎的字词。
大蛇丸?不是处决她的人吗?
冬卯花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向洞口,不料却望进一双带着笑意的金色的眸子里。
“找到了。”
冬卯花怔怔的看着那人从洞口跃下,停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金色眸子的男人。
鼻翼上涂着奇异且妖冶的紫色眼影,穿着明显是族外人的衣服。
“你要跟我走吗?”
男人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冬卯花视线落在那双手上,一直在脑海深处叫嚣的声音似乎安分了下来。
像是深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触及到渴求的阳光。
片刻后,她给出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
“你需要我?”
男人看着她,那双似蛇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笑了笑。
“对。”
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她就毫不犹豫的将手搭上那双苍白的手。
丝丝缕缕的暖意从相接的地方传来,随着心脏的泵动游走全身。
洞口处又探出了一颗人头。
一个扎着小辫,戴眼镜的少年。
他朝底下对望的两人喊道。
“大蛇丸大人,时间不多了。”
冬卯花跟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蛇丸,大人。”
对此大蛇丸做出的回应是用那双手环住了她。
“抓紧。”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那个禁锢她的地牢逐渐在她的视野里凝成了一个小点,那么的渺小不值一提。
那座常年被诅咒笼罩的村落,被雪覆盖的冬之城,正在一点点的远去。
她试探的伸出手去触碰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
如同跗骨之蛆一直盘踞在她脑海里的感知都消失了,所有的寒冷都退却了。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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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卯花是在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中惊醒的。
梦里感知到的那片刻温暖也像飘渺的云烟般散去,骤然袭来的寒冷瞬间就带来了清醒,泾渭分明的区分梦境与现实的不同。
她拥有的依然只有寒冷。
壁炉里的柴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余下一些燃尽过后的灰屑。
冬卯花怔愣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梦见以前的事情。
在被大蛇丸大人带出地牢的时候,她满心以为,拥有着足以温暖人的手的那位大人,身处的应该也是一个暖和的地方。
就像那只存在于族史里的描述。
盛开在初春的樱花,绽放于夏夜的烟火,留存在深秋的枫红。
还有她最熟悉的凛冬。
有白色,也不止有白色。
跟随他来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温暖。
阴暗,湿冷,跟她原先所待的地方基本上相差无几。
她垂下眼睫,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药师兜。
冬卯花有一瞬间的惊讶,毕竟向来都是她去实验室找他,他本人是不会亲自过来的。
但下一刻他说出的话就让她顾不得这些了。
“大蛇丸大人需要你。”
从她的房间到实验室的距离并不长,但事情的严重性并不容许兜给她仔细讲解。
冬卯花从兜的三言两语里挑拣,拼凑出了一个信息。
大蛇丸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容器。
在他错估佐助到来的时间下,容器的转换比往常要推迟许多,现在的这个容器已经到达了临界点,随时都可能溃败。
而她,就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
明明这条道路她已经走过了很多次,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分外不同。
说不清胸口处的憋闷感是源自于何,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更高兴一点才对。
终于成为对那位大人有用的人。
终于被那位大人所需要。
这不是她一直渴求的吗?
她看着兜拉开了门,跟着他一起跨了进去。
实验台上的器械被收拾干净,往常会在台子后边研究数据的大蛇丸就站在那。
看着她,金色的眸子弯起了一点,勾勒出点点笑意。
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大蛇丸大人。”
兜恭敬的行礼让她回过了神。
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正要行礼。
大蛇丸摆了摆手,眉宇有一瞬的皱起。
“不必了。
说着,他朝冬卯花走过去。
“开始吧,兜。”
时隔多年,她终于再次握上了那双手。
那双向自己伸来的手。
牵引着自己的思绪,给予自己存在的必要的手。
冰凉,是唯一的感觉,没有丝毫的暖意。
连她因为体质原因,常年温度低于正常人的手都比他要暖和一些。
想来是记忆出了错,亦或是原本就是她的妄念。
想了想,她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问题。
“大蛇丸大人,我对你来说,是有用的吗?”
大蛇丸眯起那双金色的,狭长的眸子,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正忍受着身体排异反应带来的痛楚,哪怕这具身体的主人极度顺从,根本没有半点想要抵触的想法。
“当然。”
因为转生的关系,他们被迫挨得很近。
大蛇丸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早就忘记了她的存在,他捡回来的孩子很多。
她的能力并不出彩,比起他收集的其他孩子,只能称之为普通,自然没在他这里留下什么印象。
即使他已经转生了不少次了,她这种完全放纵他闯入的情况也是第一次遇见。
其他的容器,再怎么以他为信仰,期待他的青睐,在转生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抵抗。
在信仰面前,他们还是会渴求生存。
这是人类的本能。
灵魂离体的感受并不好受,被排出体外的人所要承受的痛苦比他更多。
可她仍是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的,面上一片平静。
不悲也不喜。
真是奇怪的家伙。
没有优秀的血迹界限,没有特殊的能力,天赋也仅仅只是一般。
他都记不得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救下了她。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他的目光流连着,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是这双眼睛?
他瞧了一会,突然就想起了那个雪夜。
既无对生的向往,也无对死的恐惧。
这是当时的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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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慢慢消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抽出,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却在慢慢挤入。
她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里,她艰难的挪动眼睛,将视线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两只手交缠相握,密不可分,像是最亲密无间的伴侣。
对你来说,我呀,也是不必要的。
大蛇丸,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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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受到,这具躯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消失了。
大蛇丸从实验台上下来,缓步走到放置在一旁的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是一个陌生的模样,他并不急着将自己变回原先的样子,反而是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早已被鸠占鹊巢的躯体。
他的视线从眉峰一寸寸下滑,饶有兴趣的做了几个表情,最后又试着做出少女一贯的表情。
半阖着的眼,抿平的唇。
本该是漫不经心且漠然的,由他做出来却多多少少带着点邪肆。
他又将视线挪回到那双眼睛,和他之前看到的东西不同,现在的这双眼里盈满了野心,对力量的渴求,对死亡的恐惧。
他停下这无意义的作为。
“兜。”
“这孩子叫什么?”
一直恭候在一旁的兜闻言愣了一下。
原因无他,大蛇丸向来都不会过问被转生者的名字。
无论是转生前还是转生后。
毕竟,当被选定作为容器的那一刻,就已经意味着他被抛弃了。
一个弃子的名讳,大蛇丸从来都不屑于去知晓。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从桌上高高堆叠的资料里抽出最顶上的那一张。
有关她的资料少的可怜,撇去那些身高血型的基本数据不过寥寥数语,竟连半面纸都填不满。
兜上下扫视一眼,从简短的信息中拣出她的名字。
他正要开口念出来,大蛇丸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璀璨的鎏金缓缓覆盖住原先的瞳色,骨骼抽动着拉长身躯,属于的她存在正在一点点消失。
“真可惜。”
大蛇丸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