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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弱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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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从来不让人靠近自己的背后,每当有人问起时,他只会轻描淡写的搪塞过去。
-背后是我的弱点。
他自然知道这种轻飘飘的说法毫无说服力,也没有任何一个在战场上直面过他的人会相信,不过这与他无关。
软乎乎的抱怨从身后一字不落的钻进耳朵,带着热度的呼吸喷洒在耳廓。
斑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毕竟他也没有说谎,他的背后确实是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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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草丛刚发出一点声响,斑的神经就绷到了极点。
他甚至没有等那人完整的出现在他面前就挥出了手里的苦无。
这个过程中没有受到一点阻力,异常轻松的就划开了眼前人的脖子。
这时斑麻木的脑子里才迟钝的意识到了一点不对。
温热在脸上扩散,带着让人作呕的腥味。
他很小的时候就参与了战场,手上累计的鲜血足以让他对此麻木,但是此刻却觉得反胃。
那对眼睛蓄着再也不会化开的恐惧倒下了。
一个女孩,十六岁,长头发,白裙子。
在一个战乱不断的时间短暂的停留过,然后就像晨间的泡沫一样碎掉了。
被松开的篮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鲜艳的红苹果从柳条扎的,盖着蕾丝花边的白布的篮子里溜出,趟过浑浊的泥水来到他的脚边。
就像他失去了自己珍视的弟弟一样,又有一个家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他们珍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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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他只能听见声音。
首先是尖锐的,支离破碎的语调中携带着惊惧和不安。
后来它们慢慢的变得平和,从一两个音节变成了一个个字词,最后蜕变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你是谁。”
是很甜美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可以想到春日,暖阳,雨过天晴的那种美好与温柔。因为这份美好过于少见他只能联想到一个人,一个他不熟悉的人。
失神片刻后,斑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隐瞒,没有忌惮,平淡如一个普通的,发生在朋友间的对话。虽然他知道他们之间根本达不到这个程度。
“宇智波斑。”
“我可以叫你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有点像在沙漠徘徊很久后突然发现了绿植却又害怕这只是一个海市蜃楼。
斑允许了这点小小的请求,为了那种不小心把本可以绽放的花朵早早摘下的愧疚。
得到了允许的女孩很开心,接连在他耳边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而好不容易才忘却的画面就这么随着声音一点点加深,彻底的根植在他的心底。
斑等她那股兴奋劲过了后才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或许只是想为这个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湮灭的女孩留下一点存在于人世的痕迹。
她沉默了有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如果不是他还能听见她规律的呼吸声,他都要以为她消失了。
“我不知道。”
她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被他误杀。
她说她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一只有着血红色眼睛怪物一直追逐着她,她在浓稠无光的黑暗中跑了很久,跨过尽头的光幕之后就看见了他。
“如果不是斑的话,我应该已经被怪物抓住了吧。”
血红色的眼睛。
女孩还在滔滔不绝的述说着她被怪物追杀的经历。斑却想起那个被阴冷包裹的树丛,那时正他开着写轮眼,警惕而紧绷的躲在里边,躲避着敌人的追捕。
泥泞又污浊的洼地里误入了一片白色,很快就被蚕食殆尽。
这个可怜的女孩还不知道追杀她的怪物就在她面前,甚至向他道谢,感激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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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的他可以看见她的脸。
一开始只有雾蒙蒙的一片,然后那些虚幻的线条一点点变得充实,最后完全的展露在他面前。
在丢掉那些恐惧后,是一张非常温婉的脸。
杏仁一样圆润的眼睛里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与澄澈,直直的看着你的时候很容易就联想到林间的小鹿,孱弱又易碎的美感。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她依偎在他的身后,姿态亲密。
她柔柔的笑起来,如同一朵徐徐绽放的花朵,仅为他一人盛开。
“斑。”
她总是喜爱贴在他耳边说话,压低了声音唤他的名字,然后欣赏他脸上飞速扩散的绯色并以此为乐,这是斑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
她从来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只能出现在他背后,也不失落别人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只在意他一人,只注视他一人。
水面,镜子,金属,玻璃。
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她都会出现在那里。只要他看过去,她都会对他展露微笑。
从警惕到观望,他开始沉浸在这种不含杂质的注视里,并给予她回应。
于是他在神贺川出现的次数逐渐增多,在镜子前驻足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不仅是这些浮光掠影般的瞬间,他还想更多的看见她,还想更久的注视着她。
平静的水面被滚落的石子打破,泛起的涟漪搅起一个漩涡,把那张柔美的脸割裂,吞没。
她消失了。
原本望着水面出神的斑沉下脸来,阴郁爬上他的眼角,心底悄悄破开一个豁口,欲望就抓住时机爬出来蚕食撕咬仅剩的理智,直到他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够,还不够,这种短暂的相见完全不足以填满他心里的空缺。
他开始渴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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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他可以感知到她的存在。
带着热气的呼吸,柔软滑腻的肌肤,引起瘙痒的发梢。
背后突然升起一阵无规律的痒意,是她无聊的拿着手指在他背脊上游走。
不知道是不是斑的错觉,她好像愈发的真实了,不再是一个附着在他背后的孤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存在。
会笑,会生气,会捉弄他,也会耍小脾气,她和他见过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或许她就是真实存在的呢?
不知被他打消多少次的念头又忍不住冒了出来,一次比一次更具有诱惑性。
微凉的指尖随着他的走神而暂停,转而附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带着不满的抱怨。
“斑?”
坠在话尾的钩子毫不留情的扎进他心头,牵扯出大片的血肉,它们在紧密贴合的体表焚烧,化作纯粹的爱恋后又重新没入他的心里。
长时间得不到回答的她愈发恼怒,本来在他背后作怪的手绕到他的胸前,紧接着握上一缕发丝。
头皮隐隐作痛,斑却不觉得冒犯,想到她现在可能出现的表情,好笑的同时又不免惋惜周围没有什么可以反射出她存在的东西。
最近她的脾气越来越大,就像他前不久看见的三长老家的孙女一样娇蛮。
怕她真的气性上来了,甩手就消失不见,斑紧忙抓住她的手回应她。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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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消失了。
最初斑并没有在意,以为这不过是她同往常一样耍耍小脾气罢了。
她消失过很多次,在有人从他背后靠近的时候。起初斑并不知道原因,在发现每一次的消失都有迹可循的时候,他便排斥有人从他背后靠近了。
他没有将问题归咎到是不是她的胆子太小了上面,倒不如说,他十分乐见其成。在她一点点的靠近,逐步的转化成一个真正的人类。斑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底隐隐滋生出不该有的喜悦。
就算是斥责他卑劣也好。他确实是希望她能够以最近似人的模样留在自己身边,好让他可以忘记她最开始的样子,欺骗自己她就是真实的。以至于每晚的午夜梦回都在试图将那场悲剧扼杀。
无法计量的自己以不同的死法倒在他的脚下,垒起了一座通往回忆中树丛的桥梁,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照亮了这个荒唐的黑暗,却始终也无法从那个泥潭里捞起一丁点的白色。
她彻底的扎根在了那里,而他还在不断前进。
在斑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他便从梦中惊醒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给他的一个提醒亦或是警告,只是转而想起她似乎有一天没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斑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她影响到了这种地步,但他丝毫没有要改变或是及时止损的想法,反倒是甘之如饴。
纵使她会成为他的弱点,让他的强大有了能够让敌人趁虚而入的间隙,他也做不到和她完全割舍。
于是他掐灭了床头为她留的那盏蜡烛,披上外衣,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斑没有想要惊动任何人的打算,于是他抛弃了所有的外力,用最原始的方式,徒步朝那儿走去。
等斑走到那里后才发现,原本直通的道路不知何时给围了起来,而他们相遇的地点就在那道围栏外一里不到的地方。
它们以一种陌生的姿态屹立在他对面,那个他藏身的树丛在他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不到他腰际的草堆,而它前边的那个洼地已然没有水流经过,成了一块平整的土地,上面生了一些杂草。
这个和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场景,不禁让他心生迟疑,害怕这一切仅仅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然而下一刻看见的东西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是一颗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的枯木,表皮上突兀的插着一只苦无,苦无底下还钉着一块的布料,沿边分布着陈旧的血渍。它们存在于这个树林里,看起来格外突兀,又奇妙的和谐。
斑认出了那柄苦无,那是他在上边做下的记号,而底下便是她。
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她相见。
这场相见没有持续很久,几乎是斑的眼神刚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土丘上,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就算是因为那场梦境促使他来到了这里,就算是来的过程中做了不少的心里建设,等到他真正的站在这里时,站到了她面前,他还是没法接受这个结果。不如说,他要是可以接受的话,也不会到现在才来看她了。
回去的时候天上的雾气散开了些,不再是压抑的灰色。
借着朦胧的光线,斑在旁边发现了被茂盛的树叶所掩盖的建筑。
他莫名的就像是被吸引了一样,朝那里边走去。
里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块石碑。
后来的事情斑也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是在卧室门前被泉奈摇醒的,这时候的天空完全敞亮开了,他能够清楚的看见跨过泉奈的肩头,半开的门内,安稳的放在桌上的镜子。
他在里边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里边的花纹变化着,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花纹上。
万花筒写轮眼。
斑不自觉的念出声来,脑海中浮现出了镌刻在石碑上的内容。
泉奈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失声喊来出来,语气里有着欣喜。
“哥!你又变强了,这下宇智波定能压过千手一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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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时间过了多久已经不是斑所在乎的了。
他只能从后人把这场小打小闹称之为忍界第四大战得到一个模糊的概念。
应该是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就连柱间的孙女都比他离开的时候年纪要大得多。
然而战争不是凭借年龄和人数就可以取得胜利的存在,对于斑来说,他还未出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属于他的胜利。
只是在众人意料之外的,斑将他自己也投入了无限月读之中。
寂静的战场上,所有人都沉浸在美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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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树丛遮住了顶上的阳光,从身后追来的忍者不止一个。
斑突然就放弃刚才计划好的躲避路线,反而跳到那个看起来可以让他藏身的树丛对面的树上,意外的发现这上面的视角比他想象中的要开阔甚至比他一开始选定的树丛要隐蔽一些,于是他重新规划了战术,决定将敌人逐个击破。
利用地势的优势干掉了一个后,斑没有丝毫的懈怠,立马就投入到了下一场战斗中,第二个敌人比上一个要警惕的多,看起来是感知型的忍者,于是斑这次没有再像上一个那样从背后偷袭,而是把他一点点的引开,直到他孤身一人后便利用瞳术,配合着他手里仅有的一把苦无,轻而易举的便得手了。而此刻追捕他的人也只剩下了一个,解决掉了最后一个敌人后,他的脸上不免挂了点彩,但是也比他预想中的下场要好得多。
只是他并没有处理完这些敌人后就往族里赶,反倒是回到了他刚刚准备藏身的树丛那。
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明明他连身上最后的一把武器都留在敌人的尸体上没有回收,如果此时有敌人突然出现的话他就必死无疑了,然而身体就是不由自主的朝这里走了过来,就像是他要在这里等些什么一样。
前边发出一点细碎的响动,是有人在朝这边靠近。
斑的经验告诉他此刻要警惕起来,可是他没有,他不仅没法心生警惕,就连写轮眼都不愿意发动。
拔开树叶的看起来是一双和他同龄人的手,然后是一头看起来分外顺滑的长发。
这是一个女孩,没有武力,像小鹿一样孱弱的姑娘。
她有着杏仁一样圆钝的眼睛,一张非常温婉的脸庞,一条干净轻盈的白裙。
横生的树枝钩住了她的裙裾,她惊呼一声,苹果从她手中的篮子里滚落,一路滚到他的脚前。
斑弯腰把那个苹果捡起来,此刻他的脑中忘了她可能是敌人派来的间谍的可能性,忘了自己就这么低下身是否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他把苹果递给那个女孩,看着她舒展眉头对他露出一个如花瓣般柔软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椿。我叫椿。”
回望他的是一双含着羞涩,浅紫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