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错》圣闲王小二

8、狼群

　　事实上安承昭并不想要做些什么，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并不想要做些什么，他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失控，在这个被自己所限定的范围内做些有意思的事情。
　　但是白灏好像是那个躺在自己界线上的人，不管是离开界限还是在界限之内，这个人都是属于可以触碰的那一部分。
　　就像是不管发生什么，白灏还是会尽心照顾自己一样，不管自己有没有被尿检出阳性。
　　看到检查报告的白灏是一副吃了屎的样子，安承昭很愉悦地欣赏了白灏的变脸过程，并且愉悦地得出这个男人很生气的结论。
　　尿检和血检报告都显示安承昭有滥用药物的习惯。
　　白灏了解安承昭，从小安承昭就习惯用冷漠清醒的态度与他人往来，除了在自己身上栽了，其他时候是绝对理智的。滥用药物，滥用成瘾性药物对于安承昭而言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白警官很严肃地审问了安承昭，安承昭也不掩饰，他躺床上翻个身结果压到了伤口却依旧一副微笑的表情。
　　“三环类抗抑郁药，治病的，一直在吃，药都是精神病院开的有医嘱有证明渠道合法。”
　　白灏觉得自己需要来一支烟，或者把安承昭真的丢到精神病院里。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安承昭得找个心理医生看看。有病就要治，不管是身理的还是心理的，就这么放任这他自己胡来瞎搞迟早要把自己玩死，虽然三环类抗抑郁药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抗抑郁药但是以安承昭的用法和用量就是在缓慢地自杀。
　　而自己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和安承昭千丝万缕的案子，也是为了安承昭这个人。
　　“等你出院，搬回我家住吧。”白灏上手把安承昭按平，阻止他对自己的伤口进行二次伤害。
　　“不行，有伤风化。”安承昭试图再扭回来。
　　“你再动，我就叫人把你塞拘束衣里。”白灏警告他，顺手想要去摸口袋里的烟，摸到一半忍住了“你妈又管不到我，我和谁住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更何况我觉得还是把你放在我身边比较安全，我还要你好好给我说清楚你和韩胥宇之间的关系，说清楚码头的匿名举报……”
　　“你在怕什么？”安承昭压低了声音问他，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刻意压低的声线是充满蛊惑力的，眉毛轻轻上扬，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在试图把人看透。
　　白灏最受不了的就是安承昭的凝视，因为他这样看人就没有安过好心，但是被这样盯着又很难拒绝他的问题。
　　这是一双，用来审讯的好眼睛。
　　白灏不想掉进安承昭的陷阱，把一边的毛巾糊在了他的脸上，这样就算是再漂亮的眼睛再有穿透力的目光都无法对白警官造成一丝威胁。
　　“我怕你被人弄死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等到别人报警还得我去帮你收尸，我怕你到时候腐烂得不成人形，连我都没办法辨认你是谁。”白灏的语气像是凉白开一样，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至少你可以检查我那摊烂肉，给我的墓碑一个姓名。”安承昭撤掉脸上的毛巾，有些东西会形变但不会质变，就像是他安承昭就算是腐烂那也是烂掉的安承昭，他的一丝一毫每一寸骨血都是安承昭。
　　白灏帮他换了瓶盐水，掏出打火机，不断地开合打火机的盖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内心中的有些发酵了很久东西，像是打火机一样似乎找到宣泄的出口想要爆发，但是却被合上的盖子阻断了氧气，像是气球忽然被轻轻扎了一针，被迫慢慢放出自己内部的气体。
　　感情其实是一种很可笑的东西，这种情绪在世界面前太过卑微，当年弱小的孩子们无法抵抗汹涌的波涛，松开了互相搀扶的手，如今明明这双手近在眼前却是失去了相握的资格，可是他又想去争取这个资格，今天这一番对话至少说明了，安承昭还是那个安承昭可能会比以前更加危险不可控，但是可能依旧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其实……是个人就好了。
　　心中依旧有些不安，白灏觉得自己不能够再这样耗在医院里了，自己请了年假来陪安承昭简直是脑子抽了，可能是在这个季节所有人都很暴躁的缘故，医院的外科病房人满为患，每天都有因为各种原因受伤的人，每晚住院部都能听见各种狼嚎声。
　　安承昭不嚎叫，他很安静，他甚至不需要麻药还能有力气和护士小姐姐说话，讲笑话。
　　他就算是躺在床上也能和周围所有人友好地交流，这使得白灏的存在很没有意义。
　　隔壁床大爷的老伴又给安承昭做了一份猪蹄汤，大爷吃醋了，吹胡子瞪眼的。但是又被安承昭两句三句哄好了，现在安承昭每天有一份半份猪蹄汤，两份鲫鱼汤喝。
　　鲫鱼汤是白灏炖的，他现在在医院陪床，每天早晨五点去菜场买的野鲫鱼，回家炖汤，炖好了放保温盒里送到医院，和安承昭说说话，整理整理案情，时不时在微信上和老刘交代一下工作事宜，下达一些指令，偶尔出去抽个烟，中午陪安承昭吃饭，看他和大妈搭讪骗吃骗喝，其实白灏那一刀没扎破肠子，所以安承昭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等安承昭吃完饭，白灏收拾碗筷，再给他切点水果……到晚上把安承昭扒光毛巾热水擦两遍再裹起来放被子里。起夜这件事原本没有这么麻烦的，插个尿管的事，可是插几回安承昭拔几回，还一脸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白灏知道安承昭对于一些事情的过于敏感所以只好由着他。
　　白灏整理了一下自己最近都干了什么，觉得这简直是在荒废人生。
　　年假休完，正好安承昭被打包送出医院他还是需要静养的，所以白灏理所应当地把他送到了自己家。
　　安大少爷生活严重残疾，上次放走了他就是个错误。
　　白警官为了体现自己的清正廉洁，把上次安承昭他妈塞给他的卡寄还了回去。
　　回到工作中时，白灏都觉得自己有点恍惚了。老刘是把白灏这一阵子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白灏从前过日子虽然不是特别糙但也和精细搭不上关系，但是照顾起病人来还真是仔细到了极致，这提心吊胆恨不得全权包办的样子比上次白灏他爹折了腿要紧张太多了。这事还是别让白老爷子知道吧，知道了怕是得气死。
　　安承昭也挺恍惚的，他的确不会照顾自己，的确是生活残废，以前不管是在安家还是在精神病院都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是要独立了，结果又被安排了。
　　大少爷坐在白灏家落地窗前，掰了掰手指，感觉自己离断奶的日子又远了很多。
　　他打开电脑，新闻推送的第一条就是跃龙港事件。
　　其实安承昭还是很想看韩胥宇那时的表情的，他的确是孤身进入狮群的狼，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狼群。

作者有话说

　　我想要恢复更新……认真的……相信我……真的不是缘更，我爱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