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错》圣闲王小二

6、来访的故人

　　水杯上热气氤氲着，模糊了手捧茶杯的人的面容，依稀可以分辨出那人的轮廓，那大概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
　　可能是这尊大佛突然兴起找到了安承昭的小书店，陪他喝一杯热开水，这个小店已经是一个温馨的模样了，冬日里在这里稍作安息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这里的主人并未对贵客的来访表示惊喜，安承昭穿着印有蜗牛的睡衣抱着他新买的小熊茶杯，坐在另一侧的木板上，面前摊开一本童话故事书。
　　这显然不是一个成年男人该干的事，不过安承昭向来不怎么正常。
　　“我这小店本事了得，还能招来您这种大神。”穿着蜗牛睡衣，抱着小熊水杯，读完整本童话书的成年男人开口了，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干净漂亮的眉眼弯成一个柔顺的弧度。
　　“你这般说话听得人难受。”韩胥宇喝了一口热水，顿了一顿，“茶叶呢。”
　　安承昭翻了翻书页道“我现在可穷了，买不起那些金贵的东西。”
　　“这样啊，可是欠的债，还是要还的。”韩胥宇看向他，目光冰冷锐利，语调却丝毫没有起伏，像是三流演员的念白，机械干硬。
　　安承昭感受到那锋锐的目光，依旧翻着他的书页，他说“一篇好的童话故事不是情节多么优秀，而是在写完‘从此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后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切又似乎回到了和平的模样。
　　“那是童话。”韩胥宇拿过他眼前的书。
　　安承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幸福中迷失自我的公主，在年老色衰，经历背叛之后都会变成恶毒的皇后，韩胥宇，你现在很幸福啊。”
　　黑色的刀锋抵上安承昭的喉咙，原本静坐的男人如同狂怒的雄狮般暴起，露出锋利的爪牙，随时准备撕开猎物的喉管，安承昭似乎都能闻到狮子巨口中的腥气了，他没有反抗，像一只温驯柔和的绵羊，不过是一只有着狼的眼神的绵羊。
　　安承昭微微向前倾，抬起头来，军用匕首在他的颈部划出血线，他就这样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因此死去。
　　北区是韩胥宇的大本营，韩胥宇不是一头孤身拜访的雄狮，而他安承昭才是落入狮群的孤狼。
　　安承昭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会因此畏惧，他必须告诉韩胥宇他的胆魄和价值，只有这样才会有合作的意义，韩胥宇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是不可能下杀手的，更何况这位东南的霸主不过是一个故作冷硬的人啊，一个会为了所谓爱情牺牲的白痴啊。
　　对韩胥宇而言，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把自己的合作人从一只野猫换成了不可控的猛兽，以前那个精神病院院长吴克不过是愚昧贪婪，安承昭……太过危险了。
　　“你是在觉得害怕吗？”安承昭笑了笑，“我觉得这应该是一场满是诚意的谈话，我不是贪婪的人，我想要的不过是小小的报复，而我所有的也仅仅是芝麻粒大的野心，这样的交易对你而言是稳赚不亏的。”
　　此时男人的目光冰冷而血腥，握着匕首的手竟然有一丝颤抖，正是这一丝颤动，安承昭脖颈上的血珠顺着喉结划落，沿路留下颓靡的痕迹。
　　听说与野兽对视是一种挑衅，它们用凶狠的目光震慑对手试图赢得这一场胜利，但是只会用凶狠眼神阻挠对手的就不是猛兽了。韩胥宇轻缓地放下匕首，两人间的距离实在很近，近到呼吸都很压抑，近到只剩下一个匕首柄的距离。
　　安承昭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黑黢黢的眼眸依然是那种深沉的色泽，血色悄悄晕染开来，起先只是蜗牛的贝壳，然后是柔软的触角，张大的嘴……
　　“不要试图挑衅我，安承昭，我的耐心可不是留给你的如果想要继续合作的话，你还是不要太过火了。”
　　“那是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了安承昭还是很想笑，瞧，多好笑啊，不可一世的韩胥宇竟然在认真地威胁一个人，真是莫名觉得很爽呢……
　　仍然是僵持不下的场面，安承昭一幅油盐不进的欠揍模样，好似被匕首捅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时，韩胥宇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联系人，韩胥宇单手接听了电话。
　　安承昭捂住匕首柄，他可不希望这柄锋利的兵刃给他造成二次伤害，至于拔/出来么，还是不要想了，这种凶器被制造的目的就是杀人，拔/出来怕是没几分钟自己就要失血而亡。韩胥宇在接电话的过程中脸色可谓是相当好看，他大概是明白了，自己是被安承昭耍了一通。
　　虽然内心中着实气到爆炸可是面上还是不能做得太过，安承昭还得活着，不仅仅是有关自己的“生意”，更是这个人……牵连得太深了。这一刀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提醒，爪子伸得太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挂了电话，韩胥宇留给安承昭冷冷一瞥，向门口走去，门口守着的小弟赶忙跟上。
　　呀，老大心情好像不太好呐。
　　屁话，没看见老大刚捅了一个人吗？
　　为什么捅了人心情还不好呐……
　　……你太蠢了不好解释。
　　嘤嘤嘤，你不爱我了……
　　安承昭默默地站着，内心中挥舞着小手绢，跟韩胥宇道别。然后……比较困难地挪动一下，也掏出手机，很是熟练地按号码，像是练了很多次。
　　“白警官啊，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来救个人呢？北区27街57号胖子书店，十分钟，过期不候。”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白警官刚提好裤子从厕所出来，便接到了一通电话，啧，这轻佻的语气依旧很是欠打啊，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白灏挑眉，仔细想了想刚才的语调，原本悠闲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安承昭这是被人打了啊，也不知道是谁这样为民除害呢。
　　脑子里不着调是脑子里的事，干正事起来可不能不着调，眼下安承昭大概是出了事，白灏想着再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这样以来，白灏面上不显，内心却焦急起来以安承昭的尿性，这样打电话过来就证明事态很严重了，也不知道安承昭哪里弄来自己的电话，但这是好像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白灏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打通了120“北区27街57号胖子书店，有人受伤了，可能是外伤……”
　　就算是打了120白灏还是不怎么放心，拎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上车，发动，一脚油门，汽车绝尘而去，全然不顾自己前两天才拿到驾照这个事实。
　　安承昭已经彻底躺地上了，他捂住伤口，有些痛晕目眩，浑身冷汗津津，四肢也渐渐丧失温度，不愧是军用匕首，就算不拔/出来这血也不是好止的，如今这失血量大概还在800以上1500以下，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腹部的动脉不好按，只能用毛巾什么的堵一堵，说实话自己似乎……大概……真是……自找的，没事戳韩胥宇的伤口玩，被捅一刀还是轻的，不过自己被捅这一刀不亏啊，安承昭想着想着竟然笑了起来……
　　白灏着急忙慌赶过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美人躺在血泊，面色苍白却依旧挂着得意的笑容。
　　安承昭脑子真的坏掉了。白灏心想，只是他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竟呆立在门口。
　　安承昭花着眼睛看到了门口愣住了的白灏，腾出一只手来在空中招了招：“大爷～来玩啊～”
　　声音很小，但很勾人。
　　白灏想打人了。
　　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无名怒火，白灏沉声问到：“谁干的。”
　　安承昭脑子有点晕乎，看着这张不断放大的俊美面庞，有些恍惚。
　　问归问紧急处理还是要做的，白灏掏出随身带的刀将安承昭的衣物划开，看着血纹随着呼吸弥漫开来，只好先将那柄匕首先固定住，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啊……忘记了……”安承昭回答道，然后他接着说“你知道吗，人类腹部有很多动脉比如，肝左右动脉，腹腔动脉，胃左动脉，脾动脉，肝总动脉，肠系膜上动脉，胃十二指肠动脉，肝固有动脉，胆囊动脉……”
　　白灏头上青筋直跳“闭嘴！你不是高中没毕业吗？哪知道这么多的！”
　　安承昭不理他，继续背“人失血会引起心律异常，烦躁，认知障碍，昏迷，少尿或无尿，出冷汗，四肢冰凉，皮肤苍白是因为毛细血管……”
　　“闭嘴！你是想死得快点吗？”
　　“常理而言，成人失血400-500毫升是不会有影响的，慢性出血，出血量达到人体总血量的三分之一也不一定会死，急性出血四分之一就可能去世……”
　　“去世是什么鬼！你已经神智不清了吗！”
　　“以示对死者的尊敬……”
　　白灏觉得自己不能跟一个神智不清还在背书的人计较，安承昭就是这样的人啊，年少时起便是一个会用知识和智慧武装自己的人，他不是一些玛丽苏小说中生而知之的天才，而是一个勤奋认真，一天啃十本书的天才，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荒废掉自己十年的光阴呢，就算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最不堪的情形下，他还是会找到解脱的方法，让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就像是精神病院院长吴克一样……死于非命……吗？
　　白灏看着安承昭难得迷蒙的眼神，擦了擦手上的血，摸向他看起来很是柔软的发顶，眼神相交，白灏还是在迷蒙中看到一丝冰冷的抗拒，像是腊月里给人泼了一盆冷水，刺骨又叫人清醒。
　　这里躺着的可不是什么软软的小奶猫啊……只是不知道，我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虽然可能这个代价会有些惨重，但是却很叫人期待呢……

作者有话说

　　里面所有的口口……都是拔……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强行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