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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危三探 ...

  •   翌日清晨,二皇子派人来青鸟阁传唤瑶西。
      瑶西领命后,一脸极不情愿地随着宫人前去了。
      俏如来在侧室里也听见了动静。想起昨日瑶西的反应,他猜想她平日应是极怕魔炀或者那位大皇子。思及此处,他抬眼看向昨日魔伶在门口布下的结界,心中有了计较。
      连日来,他一直在这间侧室里养伤。除了瑶西与魔伶外,他并未见过其他人。瑶西曾说过,为他医治的人是宫内的御医菅兰。但菅兰只在他昏迷时出现过一次,为他号脉除毒后,只留下了药方。而魔伶在他醒后便设下了结界,俏如来心中愈发肯定,她救他的原因怕是与心系国家安危没有半分关系。若否,既然宫内并无权力角逐,加之瑶西也曾说过皇族舐犊情深,兄友弟恭,那她将他秘密安置于此便大为可疑。
      她究竟有何目的?
      俏如来一面推敲,一面剁至窗边。他轻轻推开红木窗扉,放眼望去,只见院中的那片碧潭蔓延着无穷碧色的接天莲叶,但因时节未至,叶间只有一株株花苞。几只蜻蜓却早早地占据了荷尖,轻振薄翼,将洒落在翼上的阳光尽数抖落在荷叶边上。清风偶尔徐来,摩肩接踵的莲叶便挤出了条条纹理。
      此刻的清闲,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若可抛开一切,只日日以此良辰美景作伴,那于他该是世间最可望而不可即的愿景吧。
      他不自觉地抚上窗棂,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庭院,恍然间瞥见潭边长廊上飘过一抹蓝色身影。他侧首细看,却无任何发现。
      “那叫卉潭。”
      俏如来闻言转身,见魔伶托着食案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红黑相间的长裙,腰间仍旧系着那只酒葫,头上挽了一个流云髻,余下的千千青丝自肩头倾泻而下。往日她脸上是不见脂粉的,今天却多了胭脂唇红。
      俏如来心下不由得生疑。
      魔伶将食案放在窗边长案上,顺势坐下,淡淡道:“昨日我们的谈话还未结束。”
      俏如来转身坐在她对面,颔首道:“公主请讲。”
      “昨日你一番话于我而言可谓是醍醐灌顶。正如你所言,修罗国度秘密追捕你,一是为了除你而后快,二是为了避免其他敌对势力得到消息,与你联合,制衡修罗国度在人世的扩张。”
      “正是,俏如来若为修罗国度所杀,届时,人世危矣,魔世危矣,九界亦危矣。”
      “墨家钜子真是身系九界苍生存亡啊。”魔伶叹然,唇边抹开一丝讥讽。
      俏如来不置可否地笑笑,并未答话。
      “凭你墨家钜子的才智不难推断出,既然我只是将你安置在这青鸟阁中,便并未顾忌你说的这些家国厉害,你又何必一再试探呢”
      俏如来摇摇头,道:“听闻公主是王储,我想必然还是心存家国,心系黎民的。”
      “好大的名头啊。”魔伶挑眉笑道,撇了瞥嘴,不耐道:“我们还是单刀直入吧。”
      “俏如来所想,公主必然明白。”
      “助你回归中原?”
      “是。”
      魔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门口,直视俏如来,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不将你的事禀告给我父王皇兄吗?”
      “大概,”俏如来略一停顿,想起昨日瑶西说皇族间舐犊情深时的认真表情,他便下意识地在心中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许是我于公主还有些用处罢。”
      魔伶闻言将眉一挑,放松上身,倚在凭几上,用食指自肩后绕了几缕长发至胸前,指腹细细地磨裟着青丝。“你只须陪我去一个地方。之后,我便如你所愿,助你离开魔世。”
      看似极易达成的交易,也许愈难完成。否则,她又何必非他不可?
      俏如来眸色不自觉地暗了几分,正欲开口,魔伶却又立即接口道:“还有,你要清楚一点。你不可能从鬼祭贪魔殿的通道离开魔世,而仅存的另一条通道,只有我能助你安然通过。所以别轻举妄动,否则,”她突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食案推至俏如来面前,一字一句地道:“魔世便是你的葬身之所。”语落,她将长裙一敛,施施然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待俏如来慢慢转头看去时,只见门口的结界已经撤去。

      瑶西至翊凤轩时,魔炀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宫人奉命将瑶西带至书房的外间,而后便离开了。瑶西不敢贸然进书房,更不敢离去,便像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在外间不停地转来转去。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魔炀才从书房里出来。他一出来便瞧见瑶西正趴在花几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花瓶里的白鹤芋。
      “终于舍得回来了?”魔炀依旧一袭雪白长袍,手里持一把象牙折扇,笑着在花几另一侧坐下。
      瑶西倏地一声直起了身子,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再无他人后,自口中吐出一口浊气,不满道:“原来只有你一人啊。”
      魔炀失笑道:“你私自出宫的事我可替你瞒着大哥呢。”
      瑶西一听便笑弯了眉眼,一双眸子熠熠生辉,轻快道:“魔炀哥哥,就知道你最好了!”说罢,便绕过花几,坐至魔炀身旁,伸手环住他的手臂,像只小猫般用脸蹭着魔炀的肩头。
      魔炀也不推开她,只笑了笑,问:“那你何以为报?”
      “啊?”瑶西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他笑得温和至极,一张俊颜春风化雨。但瑶西明白,魔炀和魔伶一样,都是笑里藏刀的主。因而便立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信任地打量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聪明。”魔炀展开折扇,一边轻轻扇着,一边温声问道:“青鸟阁的那位病人是谁?”
      “原来你是要问这件事啊。”瑶西似乎松了一口气,道:“他是无患子的朋友,名唤辰时。因为需要玄晶石医治他的伤,我便带他回青鸟阁了。”
      “是吗?”魔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瑶西放在裙摆处的手,奇道:“玄晶石可是世间少有的珍稀之物,魔伶千方百计才从圣司手中索得。她怎么会轻易给你?”
      “和我没关系,”瑶西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解释道:“是公主和无患子定下了约定。公主以玄晶石为代价,让无患子替她做一件事。至于是何事我就不清楚了。”
      魔炀听后不再开口,待宫人送来茶水后,便让瑶西离去了。
      一时间,外间只剩下了魔炀。他放下折扇,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
      “大哥,你怎么看?”魔炀端起一杯茶送入口中,转头看向书房。
      片刻后,里间走出了以为和魔炀长得一般无二的玄衣男子。相同的面容上,却是完全不同的神情。若说魔炀温润如玉,那他则是冷傲胜霜。
      他走至花几处,一敛长袍,正襟危坐,冷峻的面容上毫无波澜。
      “瑶西有问题?”
      “是。”魔炀一颔首,将另一杯茶送至魔渊面前,淡笑道:“那丫头最是说不得谎,每次撒谎时都会下意识地拉扯裙摆。看来,是魔伶教她来敷衍咱们的。”
      魔渊点点头,紧抿的双唇掀开了一丝缝隙。“你去查查青鸟阁的那人。若无关紧要,便随了她去。”
      “是。”
      “再者,”魔渊忽然抬手端起茶杯,执在手心转了转,杯中香茗升腾起的热氲好似软化了他眸中的寒霜,连带语气也暖了几分。“上冥节将至,只管看好她,她要如何都先依着她。”
      “我看大哥才是最宠她的人。”魔炀笑着合上折扇,起身向魔渊一礼,便又进了书房。
      我最宠她吗?
      魔渊不自觉地握紧了杯身,而后仰头将茶饮尽。他只觉一股热流从喉头直达心脾,但心中的严寒却只多不少。
      瑶西蹦蹦跳跳地回到青鸟阁。一入芳汀便见到俏如来与南鸣转过屏风往外走,不由得奇道:“你们去哪儿?”
      南鸣敛衽一礼,恭敬道:“公主吩咐我将辰时公子请到西厢下榻。”
      “如此甚好,俏如来的七伤蛊已经除尽了,再躺在寒冰玉床上也无多大裨益。”
      瑶西说完便拉着俏如来向西厢走去,离去的二人皆未见到南鸣脸上突然出现的惊异之色。
      晚间,瑶西按时为俏如来送来了汤药与饭食。她刚离开,南鸣便送来了换洗的衣物。
      俏如来恭敬地接过,随口问道:“请问姑娘,为何这阁中宫人如此少?”
      南鸣看了俏如来一眼,低声道:“公主前几日将其他宫人遣去了别处。”
      “为何?”俏如来追问道。
      “这……”南鸣面现难色,犹豫不语。
      “俏如来唐突了,姑娘见谅。”俏如来做出恍然大悟之状,拱手一礼。
      南鸣淡然一笑,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距离上冥节还有好几日,芳汀中便依旧供奉着长明灯。按宫规,这长明灯要供奉两个蓝月。而宫人被遣走,所以守长明灯一事便全落在了南鸣身上。
      南鸣像之前的夜晚一样,跪坐在灯下的蒲团上,等待长明灯因灯芯不足而明灭不定,继而拿着灯剔再次将灯火挑盛。
      可今夜的长明灯却久久明亮。南鸣坐在蒲团上,不似往夜那般困倦,竟有些心绪不宁,一双慧眸紧紧地盯着屏风。
      夜风从门缝中渗进来,吹拂着厅中长长的青色绫帘,引得阵阵低吟,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直至后半夜,长明灯的火焰才开始闪烁不定。南鸣立即起身拿过灯剔,将灯芯上焦黑的顶端剔除。
      她方剔罢一盏,余光便瞥到魔伶从屏风后转出。抬眼望去,只见魔伶仅着一件中衣,披散着头发,从里间慢慢走出来。她脸色苍白如雪,脚步虚浮,仿佛一阵夜风便能掀倒她。
      “魔伶……”南鸣下意识地叫出她的名讳,又走近几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魔伶仿似完全没有听到呼唤声,目不斜视地向门外走去。正当她迈出一只脚时,身形又忽然顿住,倚在门框上,慢慢回过头来。
      长明灯下,依旧是那件青衫包裹着南鸣瘦弱的身子。她那张清丽的容颜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魔伶突然觉得很累,眼睛被灯光刺得生疼。她倚在门框上,盯着灯前的蒲团。良久,才抬起头来,看着南鸣,扬起一抹淡笑,“谢谢你,替我守着这些长明灯。”
      说罢,她便不再犹豫,转头消失在了门口。
      南鸣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挑灯。待挑完最后一盏灯,她便放下灯剔,转过屏风进了侧室。
      侧室里一片漆黑,淡淡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形状。
      南鸣刚踏进一步便感受到了森森寒气,她知道那是寒冰玉床散发出的。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步步靠近冰床。寒气愈盛,她便愈觉担心。那张寒冰玉床是王妃留下的,对人大有裨益。人只需坐卧其上,便能凭借冰床的寒气导入体内治愈伤毒。人所受之伤愈重,冰床的寒气便愈盛。以目前的寒气来看,魔伶所受之伤绝非小可。
      南鸣慢慢靠近冰床,伸手一捞,便抓得一件长裙。她立即走出侧室,在大厅的灯下仔细查看长裙。果然,她在肩胛处发现了一个掌印。
      魔伶所作所为到底为何?那位身中七伤蛊的辰时公子又是何人?

      次日清晨,瑶西又到西厢来送药食,一进门口,便立即愣住了。
      俏如来换下之前的朴素白衫,着上了一件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蹬一双黑色长靴。他于窗前长身而立,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墨色长袍恰如其分地展现出他卓尔不群的英姿,仿佛天生便拥有着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英俊无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不再是那名芝兰玉树的人世少年,宛如深居宫廷的贵气王家世子。
      瑶西端着食案,绕俏如来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目瞪口呆地赞叹道:“我从未见过何人能将赤影血脉的衣服穿得如此好看!”
      “赤影血脉?”俏如来接过食案将其放在桌上,好奇道:“赤影血脉是什么?”
      瑶西仍旧有些呆呆的,跟在俏如来身后,也坐在了桌旁,听到俏如来的发问颇为傲气地答道:“就是公主的宗脉赤影啊。我们赤影和岐白均是青鸾族的血脉。”
      “是吗?”俏如来继续问道:“听闻帝女精国自称精卫一族,这青鸾族又是什么?”
      瑶西见俏如来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心中大为受用,便刻意清了清嗓子,正声道:“你那些所谓的魔世见闻肯定都是无患子告诉你的,其他地方我是不知道,可帝女精国的历史我可是倒背如流啊。世人皆知我帝女精国是精卫一族,但精卫一族只是统称。我国主要分三大族脉,一是皇族火凤族最为尊贵,二是皇室分支白蛟族,三便是我们青鸾族了。我们青鸾族又分为岐白血脉与赤影血脉,两脉的后代若为男,便入军卫国,若为女便有机会被挑选为皇室后妃。公主的母妃便是我们赤影血脉的第一美人,现在公主又成为了王储,我们赤影血脉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
      瑶西说完后仿佛意犹未尽,又继续道:“我告诉你,以前岐白血脉一心想压制我们赤影血脉,如今只能仰人鼻息,想想他们现在那副嘴脸我就……”
      瑶西渐渐没了声,因为她看见俏如来突然抬眼看向了门口。自门口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暗香,这种气味她再熟悉不过了。因此,原本她脸上那种谈古论今的豪气瞬间便成了大难临头的哀怨。她偷偷咽了咽喉,慢慢转过头去,脸上挂着惨兮兮的笑,“公主,你怎么来了?”
      魔伶又换回了往日的红裙,脸上淡去了脂粉,倚在门边,冷冷一笑,“我来听听你的高谈阔论。”
      瑶西闻言赶紧起身,朝魔伶行了一礼,急道:“魔炀哥哥又叫我去翊凤轩,我不能耽搁,告退了。”她一面说,一面飞也似的逃出了西厢。
      俏如来见此,站起身来长身一礼,“公主切勿怪罪瑶西,是俏如来唐突了。”
      魔伶并未接话,只细细打量了一番俏如来,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说完,她便入内在桌旁坐下。
      俏如来不知魔伶的如此甚好究竟是指什么,便不再轻易开口。
      “你对帝女精国这么感兴趣吗?”魔伶突然开口问道。
      俏如来不置可否,只目光淡淡地直视着魔伶。
      “眼下我手上有一件东西,想必你定会更感兴趣。”魔伶扬唇一笑,自袖中掏出一条白色的抹额放在了俏如来面前。
      那是俏如来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一条白色丝帛上,缀饰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我父亲现在在何处?”俏如来按下心头的担忧,不动声色地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危三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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