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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问两叹 ...

  •   帝女精国是幽暗联盟中离沉沦海最近的一个小国,相传该国是帝女精卫的后人,遂自称精卫族。精卫一族成国颇为早远,是魔世仅存的几个上古古国之一。但帝女精国国土颇小,民风淳朴,国民不喜征战,因而始终未成为一方霸主。加之元邪皇时期,帝女精国的皇脉分支白蛟一族随邪皇出征人世,最终无一回返,时任国君便颁发策令,帝女精国此后只为卫国而战。
      后来魔世群雄并起,帝女精国不得已加入暗盟以求自保。而暗盟盟主长琴一脉所属的火神一族与帝女精国渊源深厚,加之国君靖卫王智计武力远胜其他盟国国君,因此深得盟主的信任。且靖卫王早年在沉沦海上一战成名,暗盟诸国也无人敢小觑帝女精国。
      帝女精国皇城正北为政乾宫,该处是为君王群臣议事之所。政乾宫后为凰女宫,是国君的寝殿,位于皇城的最中央。凰女宫西北角为翊凤轩,东南方为青鸟阁,分居皇子与公主,西北方是皇英殿,为王后与王妃的居所。
      青鸟阁之名取帝女信使青鸾之意,是历代公主的寝宫。
      入夜,青鸟阁灯火通明。因阁内宫人极少,是以灯火虽盛,阁中却鲜有人走动。
      阁内前厅名唤芳汀,厅内陈设极简,正北是一面白玉屏风,上面绘着一只青鸾,屏风前置了一条沉香长案。厅内两侧的灯台上各点了七盏青色的长明灯。
      一青衫宫女守在灯旁昏昏欲睡,偶尔惊醒,便赶紧挑了挑灯芯,又望着跳跃的火焰煎熬着睡意。
      魔伶走进芳汀时,便见着宫女在灯前的蒲团上跪坐着,右手托腮,一张小脸上满是哀怨的神情,不由得笑道:“下去休息吧。”
      宫女乍闻人声,惊得身子一颤,赶紧转身跪拜,道:“南鸣不敢。”
      魔伶瞥了一眼长明灯,便走入了屏风后,只闻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句“人死灯灭,何来长明。”
      南鸣听得心中一惊,低低地叹了一声,仍旧守着长明灯,睡意却已消散全无,并不时地凝心听听屏风后有何动静。
      屏风后是一间侧室,侧室一隅放了一张寒冰玉床。玉床周围可见丝丝袅袅的寒气翻腾四散,连带着室内其余处也寒冷了几分。
      魔伶跺进侧室,挑了窗边长案前那张凭几坐下,解下腰间的葫芦,一边喝着酒,一边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白衣男子。
      未几,瑶西端着一碗药,自外间而进。见魔伶盯着俏如来,不由得奇道:“公主,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魔伶好似没听见,只是兀自喝酒。
      瑶西撇了撇嘴,便走到床边坐下,小心地喂俏如来喝下药。
      “他的伤很重。”魔伶突然开口道,语气极冷。
      坐在冰床边上的瑶西闻言转头,见魔伶的表情在灯下晦暗不明,便故作沉重道:“他的伤本来就重,今日又受重创,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唉,不知谁有妙手可替他回春?”
      魔伶放下酒葫,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此刻他俊秀的脸上只余一片苍白,眉目紧锁,薄薄的双唇紫得发黑。
      “明日唤菅兰来。”魔伶轻启朱唇,绝美的容颜上不见半分哀乐,双眸却仿若万年寒冰,竟与平素人前之态大不一样。
      “多谢公主!”瑶西仿佛并未见到魔灵此时的阴冷之态,只为她答应让菅兰来医治俏如来而欢喜不已。
      三日后辰时,二皇子魔炀至青鸟阁外,见无一人来迎驾通传,不由得心生好奇,便独自走向芳汀。
      魔炀绕过阁中的卉潭,走至长廊才碰见宫女南鸣。
      那魔炀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袭白衣更称得他俊逸非凡。南鸣初见时心中仿若有鼓点声声大振,一时竟忘了动作,待他走近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跪拜道:“参见二殿下。”
      魔炀挥挥长袖示意她免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问道:“阁内其他的宫人呢?”
      南鸣并未立即回复,而是思忖了片刻才小心答道:“公主说上冥节将至,阁中不宜人多喧哗,故遣宫人去了他处,只余下南鸣和膳房的人。”
      “公主在哪儿?”
      “芳汀。”
      “嗯。”魔炀点点头,抬脚便步向芳汀。
      南鸣躬身恭送,见那道雪白身影完全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魔炀刚踏入芳汀便见到魔伶自屏风后走出来。魔伶迎上来,敛裾一礼,灿然一笑,“二哥,你怎么来了?”
      魔炀点点头也不答话,而是跺至长案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于案上。
      魔伶在沉香案另一侧坐下,拿起小瓷瓶,好奇道:“这是何物?”
      “碧玺君派人送来的桃丸,可治百病。”魔炀一面觑着魔伶,一面随意地打量着厅内。“听说瑶西那丫头学医归来了?明日让她到翊凤轩向我说说学医乐事。”
      “好。”
      “还有,”魔炀顿了顿,转头看着旁边的长明灯,淡淡道:“一蓝月(相当于人世七日)后便是上冥节,你好好准备准备,到时要去幻海拜祭。”
      魔伶点点头,而后便趴在长案上目不转晴地盯着白瓷瓶身的繁复花纹发呆。
      魔炀亦不作声,见着她发髻上插了一根木簪,一眼便瞧出那是她幼时入宫时他送的第一件物品。木簪由凤凰木制成,尾端雕成了一朵凤凰花,花蕊间缀着丝丝朱红,在她的发上随光线灵动雀跃。
      二人无话,似往日般两颗心沉寂在这长久的沉默中,直至南鸣带来一个小宫人。
      宫人是大皇子魔渊派来的人,请二皇子到议事厅商议要事。魔炀听后便起身随宫人离去,正要踏出芳汀时,又回过头来,笑道:“这几日你好生待在阁内,父王出关若不见你,我可要倒霉的。”
      魔伶亦起身,脸上不悦,娇嗔道:“我整日都在这厅中供奉长明灯呢。”
      魔炀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身离去,厅中只剩下了南鸣。
      魔伶转身走至灯台前,拿起灯剔挑了挑灯芯 ,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问道:“长明灯供奉何人?”
      “皇族先祖。”南鸣站在一旁,轻声道。
      “长明灯何人供奉?”
      南鸣闻言抬起头,细细打量着魔伶的脸色,见她无雨亦无晴,便按下心中的不安,道:“皇族后人。”
      魔伶一时无语,盯着青色的灯芯出了神,而后又忽然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南鸣。“南鸣,似你这般心思通透之人也看不清吗?”
      “公主,”南明摇摇头,悄然一叹,心中虽有不忍,却只能道:“南鸣不懂,只知这是南鸣所应背负的责任。”
      长明灯下,南鸣秀丽的容颜,坚定的神色仿若厅外大盛的三尺青光,晃得魔伶双眼生疼。
      她转身拂袖而去,转过屏风,刚踏入侧室,便停在了门边。
      侧室内因外头攀升的初阳而变得分外明亮。原本躺在床上的男子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卉潭。听到脚步声后,他便转过头来,朝着魔伶长身一礼,“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魔伶微微一笑,朝窗边走来,却突然一滞,转而在凭几处坐下,见俏如来不动,便伸手指了指身前长案,“重伤未愈,还是坐着讲话吧。”
      俏如来依言坐下,抬眼直视魔伶,开口道:“公主缘何救我?”
      “你是墨家钜子?”魔伶答非所问。
      俏如来不接话,只是低下了目光。窗外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淡淡光华中,竟给人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的错觉。
      “是。”
      “这便是我救你的原因。”
      俏如来抬眼望去,只见魔伶嘴边噙着一抹淡笑,斜倚在凭几上,眉目婉转灵动,颊边有细碎的发丝在光中翕动。
      “公主如何得知?”
      “你真当帝女精国之人只闻阡陌鸡鸣啊?”魔伶撅着嘴,似是不满地道:“虽然修罗国度极力想压下消息,可纸怎包得住火?前些日子我听闻帝鬼丧命于人世,击杀者正是墨家钜子。”
      “单凭瑶西唤我俏如来,公主便能确定我是墨家钜子么?”
      “凭你手中的墨狂。”魔伶直起身子,敛去了笑意,“我曾研究过从古至今的所有名剑,自是一眼便瞧出那是墨家世代传承的墨狂。”
      俏如来一面听着,一面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魔伶的神色,见她面色不变,双眸沉稳,心中转过数念,道:“俏如来听闻魔世三大势力定下了沉沦海之约,公主贸然救下我不怕开罪修罗国度吗?”
      魔伶解下酒葫,浅饮一口,极认真地道:“说得对,你觉得我是否该将你交给修罗国度呢?”
      “我想公主断然不会这样做。”
      “是吗?”
      “公主已然将我从修罗国度的手中救下,倘使再将我交出也难以撇清关系。再者,若修罗国度在人世征战功成,沉沦海之约便不过是一纸废言。那时,修罗国度一旦坐大,暗盟危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俏如来一字一句,不重不轻,娓娓道来,仿佛不是在讲国家兴衰厉害,而只是笑谈道途之言。瑶西为他更换的新白衫称得他宛若世外谪仙,俊秀的眉眼沉静如水,双唇也因毒伤渐愈而稍显血色。
      魔伶毫不避讳地探究着他的神色,见他始终是一派波澜不惊,心中渐渐有些许不悦,遂故作沉思,低下头去摆弄裙袂来掩饰面上难以隐去的讥讽。良久,她才抬眼望去,舒展袖中紧握的左手,缓声道:“你不过是想告诉我,你是维持沉沦海稳定的重要因素。”
      “嗯,”俏如来颔首道:“正如公主所知,我手握诛魔之利,将来势必会成为暗盟的一大助力。”
      “你……”魔伶略一沉吟,正要开口,却听见外间有脚步声渐近,遂闭口不言。
      果然,片刻后,瑶西端着药碗大步流星地进来了。她见俏如来已经醒转,面上一喜,正欲开口,却瞥见了魔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甚至空气里都隐隐浮动着一脉沉重,她便立即放轻脚步,低眉顺眼地退至侧室门口,毕恭毕敬地禀道:“公主,瑶西来送药。”
      魔伶斜眼睨着做作的瑶西,想起魔炀方才的话,不由得又倚上凭几,玩味一笑,“方才二哥让我转告你,命你明日到翊凤轩与他谈谈你学医一事。”
      瑶西闻言飞快地抬起头,飞奔到长案边,扔下药碗,急道:“我……我明日有要事处理,公主,你替我求求情吧……”说着,便紧紧抓住魔伶的裙角,俊俏的小脸泫然欲泣,大大的双眼里满是哀怨。
      魔伶不着痕迹地推开她,起身向门外走去,“从今日起,他叫……辰时。”
      瑶西心里只想着如何避过明日的劫难,恍然间听到魔伶的话,一时不及反应,愣愣地问道:“谁啊?谁叫辰时?”
      “我叫辰时。”一旁沉默的俏如来突然开口道,脸上的老成练达换作了温和一笑。
      瑶西撇了撇嘴,沮丧地跪坐在长案旁,一边将药碗推到俏如来面前,一边撅嘴道:“尽是些笑面虎!”
      俏如来接过药碗,慢慢饮尽,闻言心中亦赞同此语。那魔伶公主确实是性情莫测,心思难以揣度。
      见俏如来饮尽,瑶西又探了探他的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眉眼弯弯地笑道:“太好了,你体内的七伤蛊已尽除,内伤也在慢慢好转了。”
      俏如来抬眼望进她单纯无邪的双眸中,心里一暖,只觉眼前的姑娘仿若一块美玉,纯净得毫无瑕疵。
      修罗国度雄踞魔世西北,是三大势力中实力最为强盛的国家。近日,帝鬼在人世征战中战死,新任帝尊戮世摩罗上位。此消息一经传回,举国震惊。但修罗国度一向信奉强者为尊,是以新帝尊拥鬼玺而震摄诸将国民,加之策君坐镇沉沦海,因而修罗国度并未有太多动荡。
      正值望日,月圆而华。月光如三千白练倾泻在沉沦海面,点点星子熠熠生辉,聚成一条银带,横贯于深蓝色天幕上,又投下斑驳疏影在白练上随海浪变换成各式各样的繁复花纹。
      海边一块礁石上,一青衣男子临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片刻后,一条黑色倩影仿似一阵疾风而至,却在礁石上瞬时顿住。来者正是夜居。
      “如何?”男子开口问道,声音淡漠疏离。
      “那名少年是击杀帝鬼的人?”夜居抬眼望去,死死盯着面前之人的背影,似乎想要洞穿他的身体,看透他的千千心结。
      “嗯?”男子转身,尾音略微上扬,细细地打量了夜居一眼,点头道:“没错,他人呢?你不会杀了吧?”
      夜居虽早已知道答案,可亲耳自他口中听闻,心中仍是难以抑制的震惊。“你为何要这样做?”
      男子不说话,只冷冷地盯着夜居。
      月光下,夜居看清了那眸中的威严与淡漠。她狠狠地偏过头,冷冷地道:“一名叫魔伶的女子救下了他。”
      “什么?”男子仿佛瞬间便成了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面急躁地走来走去,一面又急切道:“怎么落到了这小丫头手上?”
      夜居早已习惯了他这反复无常的举止,也不回应,只垂手立在一旁。
      男子在礁石上来回绕了几圈,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夜居,冷然道:“下不为例。”
      夜居自然知晓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再破坏他的计划,遂点点头,抬眼看了看男子的面容,转身化作一阵风消散在了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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