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上仙的土地走丢了》财主莲子

3、一往而情深

　　“果蔬铺的果子约莫晚上都不甚新鲜了，那里的枇杷怎比得上天上的仙果呢。”
　　我小声嘀咕，耳畔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别无回响。
　　夜黑得很，街坊远处，悠长的锣声绕梁。一点光在长街上游荡。
　　“关好窗门，小心火烛。”那打更的罗四还未唱完，便已被我一个定身，雨点淅沥沥从蓑衣上滑落，他已然觉察不到什么。

　　“到了。”我站在我的福德当铺前，抬头看对街张氏果蔬铺那黑不溜秋的招牌，老得掉牙连一丝光泽都没有，实在想不明白果子堆里有何玄机。
　　走近了果蔬铺的店门，忽的听见了咔哧咔哧的声响，凑近了听，像是有人在偷吃老张铺里的果子。
　　“何人在外？”
　　咔哧咔哧的声音停了，随之而来只说了四个字，这短短四字不疾不徐，沉中带厉，裹着一层黑气迎头盖在闻者脸上，叫人瞬间矮得像只老鼠。我身上仿若压了千斤巨鼎，一个脚趾头都不敢轻易动弹。
　　原来这就叫不怒自威，连面都未露，便已使吾等凡夫屏息敛气不敢有什么作为。
　　我战战兢兢偏头看那仙君，果然仙君比我高了不是一点点境界。他只略略皱眉，像是不甚满意。

　　这偷吃的家伙是不是那仙君要找的人呢？

　　“不隐，你果真恨我了。”仙君淡淡说了句，推门而入。
　　门启，我刚要抬脚进去，脚边便骨碌碌滚过一只被啃过的果子。仙君的夜明珠光下，竟满地都躺着啃过几口的果子。
　　沿着满地狼藉望过去，果子堆的正上方，一个黑袍男子歪坐在老张平日看店坐的木椅上，不寒而栗的目光扫过来，惊得我不敢妄动。
　　那叫不隐的人将手中的枇杷果掷在了地上，仍威严无比地坐着。

　　我看向满地乱掷的果子，想到老张平日辛苦卖吆喝，起早贪黑地赚钱，心疼地暗暗叹口气。再抬头看那罪魁祸首不隐，夜明珠的光辉下，他白暂的面上透着棱骨分明的冷俊，眉毛上扬如同一把神弓，漆黑深邃的一双冰眸在黑夜里沉隐，现出满身狂野不拘。

　　“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歙宴神君明日大婚，本尊是定不会忘记上天喝喜酒的。”
　　我见歙宴神君默然站了许久，眸光忽明忽暗犹如飘忽的乌云。
　　良久，他伸出宽袖下的手，倏地一缕幽幽清凉沁透人心，这凉意让人想起李婶夏日冰镇爽口的西瓜，又怀忆起在小溪里嬉笑戏水般的愉悦畅快。
　　“你被今已伤了喉咙，唯有璇玑玉衡灵气滋养的枇杷膏可解你咳喘之苦，这膏我炼了三千年，你服下，我便也不用操心了。”
　　二人现下都沉默着，我却结结实实愣在一边——这二神不会是断袖吧！

　　“……上仙既已寻到人，小神……小神便告退了……”我尴尬地提着裙摆转身欲遁，耳后又传来威吓：
　　“你是何人？！”
　　哎呦！我叫苦不迭地闭了闭眼，回身作揖：“小神只是一介土地，小神告退。”
　　坐上人冷哼一声：“歙宴，咱又不是在此做偷鸡摸狗之事，只是将一些话将明白了，一些事给断了，怎么怕人听着？你——留下来不许走。”
　　“……是。”

　　气氛沉沉，又过了良久，我估计那歙宴神君拿枇杷膏的手都僵了，不隐终于开口道：“我魔界自有医者，我的病不敢耗神君三千年修为，这枇杷膏神君自己留着吧。”
　　我见歙宴神君仍托着那膏，踱步走近了不隐，流水般温润的嗓音在黑夜中轻轻道：
　　“我爱你，自始至终都爱的是你一人。”

　　噫！俊男美人暗相会。不光他二人一往情深，连我一小小土地都春心砰砰在跳。
　　幸好刚才没走成！
　　我读了几百年的描情摹爱的书，像这般心动的场景——少见啊少见得很！

　　原来天上的神仙，除腾云驾雾外，某些方面也同咱们凡间人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