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暮色四合的原野上眺望青春》蘑菇狐狸小姐

8、探病 她隐约觉得

　　谢婉仪被紧急送到了市里的急救室，还住进了VIP病房，享受着白慕杨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专门照料。消息很快传到了学校，喜欢白慕杨的女生们自然受不了，谢婉仪是何许人也？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贱货？竟然把她们守护了这么长时间的白少就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得如此轻易地夺去？于是她们组织了一个后援团，成天搜刮谢婉仪的黑料，发现她不仅跟多名男性保持着“亲密关系”，还曾经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一些不堪入目的“艳照”。她们把搜集来的证据整合成了一篇帖子发在学校的网站上，立马就有无数跟帖，有一个网友甚至留言称“曾经看到过谢婉仪出入某高档会所”，一石激起千层浪，短短几天时间，谢婉仪就被扒得连条内裤都不剩。更有甚者，还说什么经常在外语学院门口看到豪车接送女生，其中就有看到过一个肥胖臃肿的地中海大叔开着一辆加长林肯接过谢婉仪，一时间各种下流的推测和谣言满天飞，也有个别网友一直在为谢婉仪申辩，但立刻遭到了各路人马的抨击。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直到最后学校官网的负责人专门发了一则通知还封掉了帖子，事态才得以平息。
　　“嘿，问你们件事儿呗。”
　　这天上午刚下课，高秋曦背着书包和陈璞君并肩走在校道上，就被半路冒出来的萧洛城拦住了。
　　萧洛城是闻名整个系的“八卦王者”，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你问他学校里的那只大花猫有几个性伴侣，他都能给你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什么事？”
　　陈璞君瞥了他一眼。
　　“就是关于婉仪的那些呗…”
　　果然。高秋曦心想，这两天，明里暗里追着她问的人一个个就像绿头苍蝇似的，赶也赶不走，真是烦死人了！
　　“关你什么事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她摇摇头，一边加快了脚步。
　　“哎——别这样嘛——”萧洛城讪讪地笑，跟在她身后，“我就好奇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陈璞君停下了脚步，扭头问：“真的？就问一个问题？”
　　高秋曦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跟萧洛城这种人搭腔。任何事情只要告诉了萧洛城，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他的那张嘴，比一百个广播站都有用。
　　“就问一个，保证不让你们为难。”
　　萧洛城郑重地说道。
　　“那这样，”陈璞君转了转眼珠子，“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没问题。”萧洛城不假思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们，问：“这个人，婉仪到底认不认识？”
　　高秋曦接过照片一看，是一个留着齐刘海，长卷发的大眼睛姑娘，嘴角有颗米粒大小的黑痣，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看起来就像瓷娃娃一样玲珑可爱。
　　“这不是吕微微吗？！”
　　陈璞君看上去有点惊讶。
　　吕微微？！那个传说中拥有着上亿家产的富家千金女？！据说她的暴发户老爹在山西挖煤发财了之后，便去巴西买下了好几座矿山，现在从事的是珠宝生意，手里拥有几十套别墅，全都是海景房。去年还买了好几座四合院，里面养着数十条藏獒和一些“小蜜蜂”，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邀请些当红明星去开趴。去一次KTV都是几十万的消费水平，私人飞机豪华游艇更是全套齐全。吕微微是几个月前才从别的地方转到国际学院来的，兴风作浪惹事生非的事就没断过，早就成了外语学院的风云人物，但每次都有她那个暴发户的爹给她擦屁股，毕竟就这一个独生女，不捧在手心里宠着还能宠谁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高秋曦不解，“她跟谢婉仪有什么关系？”
　　萧洛城皱了皱眉：“你就告诉我，她们俩到底认不认识就行了。”
　　高秋曦和陈璞君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这个呢？”萧洛城又指着照片里吕微微胸口佩戴的一只羽毛状的胸针问，“婉仪有没有？”
　　高秋曦仔仔细细地瞅了一眼，还是不确定地摇了摇头。谢婉仪是喜欢戴一些小首饰，但这种粉红色镶钻的猫眼石胸针并不是她的最爱，也很难搭配衣服。
　　萧洛城有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把照片收回来，就听到陈璞君“咦”了一声：“我看到过这个东西。”
　　“在哪儿？”萧洛城急忙问道，“是婉仪的吗？”
　　陈璞君重重地点头：“虽然我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但我敢肯定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胸针。”
　　萧洛城的眼睛里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双飞飞的眼角仿佛挂着泪。高秋曦奇怪他竟然可以这么戏剧化地调整自己的表情，刚才的嬉皮笑脸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寒冬腊月。
　　“现在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啦。”陈璞君拍拍他的胳膊，“你也知道，谢婉仪这次住院都是我不小心弄伤她的，我想去医院看看她，你知道地址的，对吧？”
　　萧洛城茫然地抬起头，撇了撇嘴，像是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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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萧洛城喜欢谢婉仪！！！”
　　正在等地铁的高秋曦听到这个消息，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别那么大惊小怪好吗？要不然我干嘛问他是哪家医院，就知道这傻子肯定早就去过了。”陈璞君叉着胳膊，理了理额前的刘海。临出发前她特意去了趟理发店，央求洗头师傅给她那狗啃似的刘海来上两刀，顺便洗了个头，怕万一见到了白慕杨。高秋曦觉得自己的手艺都比那手抖的小伙子厉害，无奈陈璞君如今越来越迷信，她用“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的民间俗语来安慰自己其实效果还不错，至少比自己剪的好。
　　“我一直以为萧洛城是…”
　　高秋曦捂着嘴。
　　“大家都以为他是gay呢。”陈璞君耸了耸肩，“要不是我去谢婉仪的空间里翻出了她生日时的留言，我也被他那纯洁无辜的小眼神欺骗了呢。”
　　“什么留言？”
　　“他说，他会一辈子守护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卧槽！写的比言情小说还恶心！”
　　“你确定真的是他？”
　　高秋曦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毕竟，萧洛城动不动在课堂上表现出来的那些翘兰花指扭屁股的动作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而且，快两年的同窗生涯，班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如果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那还可以理解。可是，这是萧洛城啊！一个所有秘密都藏不住的男人，一个等同于“长舌妇”设定的男人，竟然也会默默地把喜欢放在心底，默默地守护一个女生？还是谢婉仪这样的女生？？？说实话，自从那张帖子曝出之后，高秋曦对谢婉仪的印象是直线下降，可能有部分内容是捏造的，但有些地方却无比契合。比方说，一到周末和节日，谢婉仪就会不见踪影。工作日的白天，也会动不动就翘课消失，连声招呼也不打。她的绩点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再挂科的话，甚至都不能毕业。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开学发的课本至今还工工整整地摆在她的书桌上。她的父母只在开学的前一天来过一次，待了十分钟就走了，看上去像是体面的工薪阶层。但高秋曦总觉得奇怪，两个单眼皮的人怎么会生下来双眼皮的谢婉仪呢？明明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谢婉仪桌子上的那些大牌护肤品和化妆品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还有之前看到她戴过的那只石英表，路路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只，据说价格至少上万。即便她整天在外打工，也很难支撑起如此高昂的消费，不是吗？如果说之前只是对她的性格很反感，那么现在似乎她的作风都…那么让人一言难尽。
　　“他的网名叫‘请允许我笑一会儿’，点进去就是一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大头照，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要不然就是我眼瞎了，反正肯定是他。”
　　陈璞君笃定地回答。
　　或许萧洛城只是表面上装作娘娘腔，骨子里其实跟言情剧里的暖男二号一样呢？高秋曦想起了《天国的阶梯》里面的韩泰华，《我的女孩》里面的徐正宇，《星你》里面的李辉京，他们总是苦苦地守候在女主身边，默默地奉献着所有的光和热。不过对于萧洛城来说，首先要去掉的就是颜值的成分。毕竟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很让人出戏，特别是当他洗完头后，那接近核爆炸蘑菇云一样的发式总是让人联想到狮身人面的斯芬克斯。
　　等到了医院，陈璞君一个人上楼去了谢婉仪的病房，说要好好道歉一下。毕竟是自己的错，而且谢婉仪也没有向她提出什么索赔，自己要是真的不露面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高秋曦也觉得在理，只是自己和谢婉仪一向没什么交情，就不好上去了，怕尴尬，便一个人在医院大厅乖乖等着，顺便去看看XX医院最著名的心脏专家杨晓霜的资料。她的爸爸因为长期过度劳累，一年前被诊断出了冠心病，虽说现在靠吃药恢复得还可以，但要想完全康复，还得费不少功夫。
　　就在她百无聊赖四处闲晃的时候，一伙穿黑衣戴墨镜的保镖突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扎丸子头，穿黑色碎花小洋裙的小姑娘。小姑娘个子不高，露着两条大白腿，肩上背一个纯白色的“Chanel”挎包。她将那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取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下，便有个主任样儿的人物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有钱就是气派啊，搞得像大明星一样。”
　　旁边站着的一个小护士小声感叹道。
　　另一个接道：“人家老爹都排上那什么富豪榜了，造个舰队都不费事，请几个保镖算个屁。”
　　“咱们院有个心脏项目好像就是她爸赞助的，如果真研究出什么成果来的话，要分好多钱出去呢。”
　　“哎，可惜我没那个好命，偏偏我他妈就叫陆微微，跟吕微微就差那拼音上的两点！”
　　听到这里的高秋曦这才明白，原来那个女生就是吕微微，可是真人怎么跟照片上差别那么大？看上去脸色特别差…关键是，她来医院干什么？难道是看病？
　　“这是她第一次来咱们医院吧。”
　　“听阿芳说是去看一个女学生，外语学院的，被网球砸到了眼睛，还是杨医生的儿子送过来的呢，听说当时动静可大了，杨医生的儿子愣是把眼科的冷主任叫来，让他这两天什么病人都不接待，专门治这个女学生，夸张吧？”
　　“这女学生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那可不，咱们的白少爷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呢，每天晚上都来。不过那女学生长得的确好看，水灵灵的，那皮肤啊，就跟剥了皮的白煮蛋一样，阿芳说她看了，都忍不住想亲两口。”
　　“哈哈哈，不会吧，阿芳竟然对女的都不放过，我们以后要离她远一点。”
　　两个小护士边说笑边离开了，只剩下高秋曦倚在墙上，脑袋一片混浊，谢婉仪竟然认识吕微微？！她们俩怎么搞到一起了？而且看上去关系还很不错，要不然吕微微也不会特意来医院看她…可是！谢婉仪从来没有在宿舍里透露过一丁点有关吕微微的事情啊！就算是她跟自己还有陈璞君的关系不算太好，那李卿呢？对李卿这个心腹，她也一个字都没说？还是说，李卿其实知道，只是瞒着其他人？那原因呢？为什么呢？他们俩为什么要隐瞒认识吕微微这件事呢？尤其是，当宿舍里都在谈论吕微微以及她那暴发户的老爹的时候，这两个人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沉默，表现得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表现得丝毫不感兴趣一样…她又想起萧洛城拿着吕微微的照片问谢婉仪是不是认识她，起初她们俩摇头说不知道，他似乎偷偷松了一口气，又在陈璞君很肯定地说谢婉仪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羽毛状胸针的时候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到底知道些什么？那个胸针又是怎么回事？她隐约觉得，谢婉仪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一旦被人挖掘出来，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些念头刚在高秋曦的脑海里转了一轮，她就看到陈璞君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你有遇见吕微微吗？”
　　“谁？吕微微？”陈璞君有点惊讶，脸色明显不自然，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背包，快步朝门口走去。
　　高秋曦吃力地跟着：“对啊！吕微微来看谢婉仪了，她们俩真的认识！你没碰见她？”
　　陈璞君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就往前走。她这反常的举动让高秋曦疑窦丛生，后面也没有人在追她，干嘛走的这么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拦住陈璞君：“你到底去干嘛了？”
　　陈璞君支吾道：“我去看…”
　　“你没去！”高秋曦严肃地盯着她，手指着她背包上的拉链，“你的花儿还在包里！”
　　陈璞君来之前特意买了十支塑料花说要送给谢婉仪，但她背包的拉链没拉好，高秋曦一眼就看到了那几支花儿还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我真的去啦！”陈璞君叫道，“我去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啦！”
　　“那你跑什么？”
　　“我没跑！你哪只狗眼看出来我跑了？”
　　陈璞君脖子一梗。
　　哪只狗眼？听到这话的高秋曦瞪大眼睛，肺都要气炸了，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陈璞君，自己一直帮她她不说声谢谢也就算了，还说这种话，说自己是“狗眼”？这和谢婉仪之前讽刺她是“猪”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好欺负了，就可以让人随意贬低？还是说陈璞君和谢婉仪其实都是一路货色，连最起码的尊重别人都做不到？
　　“随便你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扭头就走，将哑口无言的陈璞君丢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