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暮色四合的原野上眺望青春》蘑菇狐狸小姐

6、“四美帮”和第二次相遇 然而，当她

　　自从那天晚上陈璞君从一坨狗屎里捡到那条四叶草项链后，她就莫名地迷上了一些玄学类的东西。比方说星座。她说她是白羊座，白慕杨是射手座，在星座上是天生一对。又比方说生肖。她说她属鼠，白慕杨属牛，更是难得的相配。再比方说塔罗牌。她在网上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副，在宿舍里又是沐浴又是焚香，捣鼓了半天，最后推算出的结果是她和白慕杨在经历一番风雨后会终成眷属。高秋曦对着那些印刷质量拙劣的塔牌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来那上面画的到底是人头还是狗头，不由得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这是嫉妒，嫉妒我即将成为王的女人。”
　　陈璞君对着镜子大言不惭地说道。
　　一天前，她用手机给白慕杨发了条短信，当然，这是个借助了塔罗牌的力量后做出的决定，用她的话来说，是“上天”，是“神灵”指示她这么做的。她说她在草丛里捡到了一条银色的四叶草项链，并发了张项链的图过去，没想到白慕杨立马就给她回了信息，让她今天下午五点去篮球场上找他。而现在，才中午的十二点，她就在纠结该化什么妆，该穿什么衣服去进行她这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约会”了。
　　“年度最佳笑话。”
　　高秋曦微笑着鼓起了掌。
　　“哎…要是谢婉仪在就好了，她还能帮我化化妆。”
　　生平第一次，陈璞君开始怀念起谢婉仪的好处来。宿舍里除了她们俩，就只有黄思颖在座位上静静地打游戏。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一只手扒拉着眼皮，一只手拿着眼线笔哆哆嗦嗦地描着眼线。高秋曦站在一旁，眼见着她把自己画成了一对黑眼圈，也是爱莫能助。收拾好书包后，便交代了一句要去图书馆看书，关上门走了。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高秋曦掏出手机，从刚才在路上开始手机就一直提醒说有消息，点开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好闺蜜韩绘梨在群里说找到男朋友了，是和她一起在咖啡店兼职的师兄。绘梨之前提过，她刚去咖啡店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全靠这个师兄手把手地教她。现在她能熟练地打出一杯漂亮的映着小熊的牛奶咖啡，还会记账，做些会计的基本工作。高秋曦由衷地替她开心，发了好几个大大的“赞”。与此同时，群里的其他两个成员路路和小樱也分享起自己和男朋友如何从相识到相恋的经过，满屏的粉红色泡泡乱飞，秀得高秋曦招架不住，直呼“心脏受不了”。她们四个人从高中开始认识到现在，友谊已经持续了五年。虽然都不在一起上大学，但感情一直要好。
　　路路本名路清浅，是个名副其实的白富美，父亲是银行行长，母亲是银行副行长，当高秋曦她们只知道把黄瓜片贴在脸上当面膜的时候，她已经用上了最先进的皮肤清洁机和堪称贵妇级别的、三千块一瓶的鱼子精华。因此，每次出去聚餐都是路路请客，反正她不差钱。不让她花钱她还当你看不起她。她现在的男朋友是个家里巨有钱的“富二代”，分分钟拿一沓美元扔你脸上让你叫“爸爸”的那种，行为处事嚣张跋扈，但对路路是言听计从。路路说，这叫“门当户对，珠联璧合”，高秋曦说这叫“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另一个小樱大名叫林夕樱，男朋友是从初一一直追到大一的发小，堪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长发及腰就抱回家”的典范。温柔娴静，端庄漂亮，人如其名。可是后来，她和高秋曦高中同桌了三年，也不知怎么地，就进化成了一个“超级奶妈”。从扎头发到修钢笔，小樱从来没有怕过。她把自己的人生目标调整成了“为秋曦服务”。只要高秋曦有难，她就立马冲到第一线，要么竖起一根大旗，上面写着“伤我曦者，杀无赦”，要么就英勇献身充当“人肉炸弹”。路路曾经开玩笑说小樱的男友力简直爆棚，什么时候娶个媳妇儿给大家看看，小樱“哼”了一声，一把搂过高秋曦，宠溺地挑起她的下巴，来了句“我只要她”，高秋曦再娇羞地嘤咛一声“死鬼，讨厌”，那场面简直酸爽！
　　“还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一下课就跑去小卖部买辣条吃吗？”
　　高秋曦忍着笑意打下一行字。
　　“哈哈哈！”回复的是路路，“我能说我把小卖部的辣条全吃了个遍，最后阿姨看到我直接就说‘没新货’的事吗？搞得像去吸毒似的。”
　　“你当时要是叫你爸把那个小卖部买下来，我们就可以天天躲里面吃零食了多好。”
　　绘梨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那可不行，”路路说，“小卖部阿姨的儿子帅的一逼，买下来我可就见不到人家了。”
　　“哦哟！”高秋曦笑着调侃，“想不到你竟然这么痴情，那你当时就应该找个月黑风高夜，趁他不注意，把他办了啊！”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路路发了个白眼，“我老爹那段时间被银行追得紧，整个人神经兮兮的，把我锁在家里像条狗一样关着，我家楼下的黄瓜都给我买断货了。”
　　高秋曦“噗嗤”笑出声来，发了一个“吐血”的表情，小樱和绘梨也纷纷表示无言以对和不忍直视。
　　“不过我最怀念的还是学校门口的那一排煎饼！”小樱接道，“每天早上都能和秋曦一起手拉着手去买煎饼，真是幸福死了！”
　　高秋曦笑着发了个“亲亲”。
　　“别提煎饼，哈喇子都流我□□了，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了…”
　　路路停不下来地开黄腔。
　　高秋曦捂着嘴，腿都要拍肿了。好在今天人不多，图书馆的这块区域只坐着她一个人。
　　“那时候秋曦和路路两个人一笑起来，全班都能听到你们俩的笑声，后面的男生都去找班主任抗议了。你们还记得不？”
　　绘梨笑问。
　　的确，和大家闺秀的绘梨还有善解人意的小樱比起来，她和路路就是两个放肆乖张的疯丫头。嗓门大，经常一言不合就放声大笑，惊得后面的男生都快神经衰弱了。再加上她学习成绩好，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路路也是历史课代表，两人深得班主任的宠爱。因此，一般的小报告她们根本不放在眼里，连班里的男生也都忌惮她们三分，给她们起了个外号叫“si ren bang”。后来语文老师得知了这个外号，十分惊讶，说这分明是四个小美女，怎么能用这么坏的称呼呢，倒不如改成“四美帮”。有了语文老师的撑腰，高秋曦她们更是嚣张。声名远扬到每个来班里上课的老师要提问时，第一个点的就是帮的成员。为此，她们四个也吃了不少苦头，好在“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人有难，三人在线”。“四美帮”的小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她们每天聊娱乐，聊八卦，聊男人，聊恋爱，聊婚姻，聊孩子，总之，什么都聊，什么稀奇古怪旁门左道都会聊上两句，就是不聊学习。那时候虽然面临着高考的压力，但每个人都是开心的。每个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着，没有人感到孤独。或许那时候培养的友情最纯粹吧，高秋曦心想，又或者是自己的心不够打开？她联想到上大学后发生的种种事情，突然意识到，这两年过得并不是很开心，不，是一点也不开心。
　　“哎，我真怀念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
　　她的这番感慨出乎意料地博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对啊，上了大学才知道身边奇葩这么多。”
　　“每天都看别人撕逼，看的我都怀疑人生了。”
　　“果然我们还是太单纯了！哈哈哈！”
　　原来大家都一样！她正想跟她们吐槽一下周围的人，特别是关于谢婉仪之前讽刺她是书呆子把她气得胃疼的事，然而刚打下一串“我跟你们说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一群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人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梳着八分头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威风凛凛。左右两边各陪着一个手拿文件的人，其余的人就依次排在后面。
　　这是…什么代表团吗？
　　高秋曦连忙转回身子，纳闷道，今天学校也没贴出什么横幅来，说要欢迎谁谁谁啊…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赶紧抽出一本书摊在桌子上，假装正在学习，耳朵却在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啊！好像快到跟前了！
　　她的心开始狂跳，奶奶的，今天可真是挑了一个好位子，一个好时机！平时图书馆里的人多得不得了，今天倒好，放眼望去，就单单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她不自觉地绞着双手，闭着眼睛，期盼着这群人快快消失，千万不要被她吸引过来…
　　“你好。”
　　身后突然想起了一句古怪的普通话。
　　高秋曦吓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过身才发现是那个领头的中年大叔在向她打招呼。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这该死的墨菲定律…
　　“这是韩国成均馆大学的校长。”
　　一个脸圆成球的男人立马站了出来介绍道。
　　韩国成均馆大学？高秋曦眨巴眨巴眼珠子，难道是《成均馆绯闻》里面的那个成均馆？！
　　她终于清醒了过来，鞠了个躬：“您好，您好…”
　　“Can you speak English？（你会说英语吗？）”
　　校长笑眯眯地看着她。
　　“oui…oh yes yes, I can speak English…（是的，我会。）”
　　高秋曦脸颊烫得厉害，暗想，他该不会是想要跟我进行一场“亲切而友好的对话”吧？！那就完蛋了！我这英语水平…她赶快在心里偷偷求遍了各路上仙神佛妖魔鬼怪，千万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啊！
　　“what’s your name？（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简单…
　　她一脸镇定：“my name is 高秋曦。（我叫高秋曦。）”
　　校长用古怪的语调重复了一遍：“高秋曦？what’s the meaning？（是什么意思？）”
　　“it means the sunshine of…”（意思就是...的阳光。）
　　完了，“秋天”的英语怎么说？！
　　她卡住了：“of…of…”
　　特么的春夏秋冬就秋天不会说啊！！！
　　校长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就在她手足无措，背上冷汗直流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的书架后响了起来。
　　“autumn, the sunshine of autumn.”（秋天，秋天的阳光。）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从书架后走出来的少年。高秋曦也不例外，然而，当她的视线在少年脸上聚焦的一刹那，她的表情突然变了。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正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的大火球。
　　竟然是那天在图书中心遇到的男生诶！！！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出来帮自己翻译的吗？…
　　刚刚那个滚圆脸的大叔又站了出来，亲热地招了招手：“小夏，你怎么在这儿？这是韩国成均馆大学的校长，来我们学校做访问的，快来快来。”转身又跟校长嘀咕了两句，校长顿时眉开眼笑，一个大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少年的手，结果一群人边说边走，就这样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匆匆地离开了。
　　…嗯…？
　　高秋曦呆呆地站着，坐看看，右看看，…人都走了？她朝思暮想的“小夏”，就这么连句话都没说上就走了？自从上次一别之后，高秋曦后悔了无数次，每天都在责备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主动去要联系方式。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她脸皮厚一点，肯定能要到的。况且他对自己也不反感，不是吗？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还是说他其实对每个女生都这样，这只是一种礼貌？
　　来不及多想了，再拖延时间的话，又会和他错过的吧…她连忙收拾好东西，旋风般冲到了楼下。
　　那群乌泱泱的人先是参观了学校里著名的几个景点，什么“相思河”，“樱花林”，“名人像”，又去学生们自己开的咖啡店和纪念品店转了转，最后来到了行政楼前。几辆黑色的小轿车正停在门口。高秋曦躲在五十米开外的一棵白千层后面偷偷观察，突然觉得不妙，不会要走了吧？！领头的那个韩国校长已经半个身子都坐进了车里，其他的人也都接二连三地上了车，我的天！她开始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是现在就冲上去拉住“小夏”要到联系方式还是像上次一样，眼睁睁地看他走？
　　她抖抖索索地点开手机，简明扼要地在群里跟路路她们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带了一丝哭腔祈求道：“你们快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办？”
　　绘梨：“冲上去。”
　　小樱：“虽然有点伤心，但有个男生在你身边替我照顾你也是好的，去吧，不要忘了我一直在这里守护你…”
　　高秋曦：“...”
　　路路：“别犹豫，就是干！！！”
　　小樱：“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可爱的，不要忘了你‘无敌霹雳小旋风’的称号啊！”
　　高秋曦感动地笑笑，“无敌霹雳小旋风”？不过是仗着老师们的喜爱，还有那所谓的青春的热度，不知轻重的厚脸皮的自称吧…
　　绘梨：“这是命中注定，三次偶遇的爱情。”
　　绘梨的话触动了高秋曦的心弦。是啊…是啊…已经三次了，第一次雨中，第二次书店，第三次学校，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根线牵在中间呢，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只需要她上前一步握住，上前一步而已…
　　“那个，请等一下！”
　　她叫住了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正好是那个圆脸多肉的大叔。
　　“有事吗？”
　　大叔正在手机上玩俄罗斯方块。
　　她咽了口唾沫：“我找小夏…”
　　大叔皱了皱眉，似乎在说“小夏也是你叫的？”，但终究没开口，上车后戳了戳前排人的后背：“有个小姑娘找你。”
　　高秋曦突然觉得喉咙一紧，低着头，只听到一声关门声，便感觉一道黑影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头脑一热就冲了上来，下面该说些什么好呢？难不成直接就…就单刀直入地问电话号码？还是说先寒暄几句？我的天…他们都在等他，会不会耽误他时间啊？他会被领导骂吗？…
　　“是你啊。”少年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怎么了，找我有事？”
　　高秋曦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正好撞上他柔水似的的目光，于是心一横，朗声道：“你！”
　　“我？”
　　少年好奇地反问了一句。
　　她的气势顿时减了一大半，缩着脑袋：“你…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总算说出来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兴奋，不激动，不期待，心里反而空落落的，或许是怕得到的结果太伤人，她甚至已经幻听到了那句“不”的回答…
　　少年从灰色的休闲长裤里掏出一支笔，轻轻地拉过她的手，展开，看到手心里的细小汗珠和指甲掐出来的红印，笑意便从眼角一直延伸开来。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交代道，又像是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高秋曦心旌摇曳，还沉浸在被他拉手的余韵里无法自拔，浑身轻飘飘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离去，脚下一地落花。
　　她摊开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排数字，还有他的名字。
　　“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