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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奔赴2021.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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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单左忽有一个敌人。
不,其实更准确的来说,是恩人。他叫贺重望,是大夏王朝的王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联盟败落并不是意外,大夏的殷氏将军极其擅长用兵,作为联盟首领的父亲,因为猜忌,暗杀了同为将才的叔父。
两国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挣扎,不可置信,以及转头就能看到的目中凶光,他都看在眼里。
叔父是个君子,总以为骨肉相连的兄弟,和他一样爱重对方。人的猜忌和妒忌是丑陋的,它们让人变得举目皆非。
单左忽想着,他太小了,帮不上母亲,也帮不上叔父,甚至等不到联盟壮大。后宫女人的把戏他根本不在乎,母亲去世后,父亲更加纵情声色,他的兄弟也一个比一个多。这加剧了人的贪念的成长。
比如,父亲目前最宠爱的妃子,良妃。她想当王后,想要占据属于母亲的位置。所以,急于铲除他。
联盟败落,单左忽果不其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单左忽看了看一脸纵欲过度的父亲,又看了看俗不可耐的宫中丽人,还转身,一眼一眼将联盟臣子的表情看清。
母亲被赐死中宫,母族一派悉数葬送在联盟的成长路上,庞大的力量成了王族口中微不足道的趣事,已经没有向着他的人心了。
他还小,才九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联盟王太子,是枚弃子。所以,所有人都义无反顾的抛弃了他。
两国交涉的那天,单左忽差点死在殷家将军的剑下。最后却平安抵京。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烈火烹油,杀之后快。”
2.
并不是所有的君子都和叔父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信任。起码殷家将军不是,他肯定,这位将军是知道的。只是他猜不出,所谓为何。
直到抵京,单左忽在驿站的房间里,等到了第一位客人——传闻中的第一王太子,贺重望。
不及十三的少年温文尔雅,极擅长做戏。和气的化解了两国太子间的矛盾,甚至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青玉。龙鱼盘桓其上,栩栩如生。
这一瞬,单左忽明白了贺重望的来意。这位传闻中的王太子,在下一盘后无来者的棋。疯狂,冷静,而又聪明。
同样是不受宠爱的嫡子,贺重望没有坐以待毙。
朝见的那天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大夏帝王身为王太子时,并没有多少追随者,是靠着先帝的扶持和殷家的支持才坐稳太子之位的。
时至今日,帝王仍旧本能的惧怕自己这位武力值惊人的王后的。殷家,也依旧掌握着整个大夏的兵权。但是显然,这位帝王不甘于此。他不满自己立的王太子,不满自己立的王后,甚至不满自己亲封的大将军。
啧,权斗。
单左忽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尚幽府开府那日,金尊玉贵的王太子果真来踢馆了,拉着一伙人下了水,显然在催促他尽快做决断。
这样的“敢爱敢恨”,是作为大夏王朝的“天才”二王子所没有的。
“庸才”,是所有人对贺重望的评价。在打听完这位王太子交予帝王的所有答卷之后,单左忽就说不出这两个字了。
太疯狂了。
幸好,没有选择和他做敌人。
3.
贺重望是一个优秀的老师,却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他凡事只学三分。但这三分到了单左忽的身上,足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老师不甚敬业,经常以“路途遥远”作为旷工理由。单左忽哭笑不得。
时间过得很快,单左忽在联盟的势力,也有了成长。单左忽想,也许自己会舍不得吧。那个少年还有三年就要及冠,自己要准备送什么呢。单左忽仔细想着。
不过,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是注定孤独的。
4.
“你快走了。”贺重望这样看着他,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异样,所以颇为肯定。
单左忽学会了贺重望的镇定:“是的,王太子殿下。所有人都会离开,没有人会停留原地,还请王太子殿下勿要挂念。”
贺重望好似勾了勾唇角,十七岁的少年早已老成,灯光昏暗,想来是看不清一个擅长做戏的人的表情。
“我总是在这里。”
这句话单左忽琢磨出了三种意味。
一种,是贺重望从未踏出过大夏,对此生出向往与嫉妒。
一种,是贺重望催促他加速这个计划,莫要让他等待太久。
一种,是贺重望期待着他的回信。
其实相处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吧。单左忽不确定地想着。不过,这位心狠手辣的王太子真的会有这种情愫吗?
想了又想,于是回了一句:“我会等着您,王太子殿下。”
5.
在这个计划前,殷家所有人都默许了贺重望的做法。殷家三代人,一代不得善终,一代死于非命,一代忍辱负重。
谁也不知道,悬在脖颈之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殷家早已察觉帝王的不善,却选择了愚忠,这种愚忠催化了帝王的虐杀欲。百岁的老将军惨死城门外,死因“江湖仇杀”。这就是示弱的代价。
可是贺重望出生的太晚了,晚到无力快速长大化解这场灾难。
一封封惨烈的灭门案报叠在床头,他不得不细想其中的微妙。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毁了人间。
6.
大逆不道的贺重望,跪在埋葬母亲的梨树下,在送走单左忽之后,所有的报应一一应验在了他亲近的人身上。孤家寡人,果真是孤家寡人。
最后一个舅舅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紧跟着禁足诏书一起。那时秋风萧瑟,败落的梧桐叶将金黄铺满了院落,他的视线也变得温和。
诸侯王早已笼络。
只差最后一颗棋子就可以收官了。
那位“天才”二王子和其他王子斗得你死我活,殷家的兵权成了香饽饽。不过,都没有关系。
贺重望在帝王不安好心的计谋下,笑出了声。
那兵权,悉数都是空架子。
这座千年王朝,内里早已腐朽,从前全靠着以一顶百的殷家军撑着,才屡战屡胜,如今,竟有庸人妄图取而代之。
7.
再次相见,果然是计划里的最后一环。
单左忽佩服于贺重望的滴水不漏。甚至联盟的夺权也是按着贺重望的计划来的,每个人的反应,都与他算计的分毫不差。
所以此刻,单左忽将金戈刺破贺重望的胸脯,贺重望也只是望着他。
对,就是这种平静的表情。单左忽疯狂地脑海里,浮现出了千奇百怪的表情,那些人的表情感染力甚强,可没有一个,是可以撼动他的。除了贺重望。他的平静。
单左忽紧紧盯着他,最后,那双眸子,终于对上了他。
单左忽笑了:“王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这双眼睛里有万物,却没有他。
单左忽看的真切。
胜利的号角吹响。
一切尘埃落定,有人的大笑,也有魔鬼的哀嚎。这位王太子安静地,躺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而孤独。
8.
大夏王朝连败数年,皆是被曾经奚落的联盟质子所败。
大夏帝王气急败坏,恼怒于无人可用,无军饷可发,这最危急的破城一战,急于找一个替死鬼。帝王原本的打算极为美好,除去掌控自己的殷氏一族,选择心满意足的继承人,风风光光打几场胜仗,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名垂千古的石碑上,歌颂自己的伟大。
可惜事与愿违,只有除去殷氏一族是真的。理想的继承人热衷夺嫡,杀了许多兄弟姐妹,联盟来犯,纸上谈兵的大臣甚至握不住金戈,多年天灾,国库空虚,以至发不了军饷。
一环接一环,帝王忙的焦头烂额。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禁足东宫十年的王太子——贺重望。
最后,他在寸草不生的东宫看到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太子。
风光霁月的青年。
对,比曾经这个年纪的帝王精神多了,甚至可以说锋芒毕露。
贺重望看着这个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父王安好,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只是坐着,不愿再虚与委蛇地客套与行礼。繁琐的尘世是他所厌恶的,包藏祸心的人亦是他所厌恶的。
细碎的春光从摇曳梧桐间洒落,用金色抚摸这张堪称杰作的脸。
倒是帝王愣了一下。
“如此看来,你倒是过得安稳,这东都海平一战,便由你领衔吧。也不算辱没了你母亲殷氏一族的威名。”
那是怎样的威名,贺重望当然知道。
这环环相扣的灾难,他也知道。
二王子的善妒是他一手催化,所以,他更知道。
如今,父王你看,这天下可有你期待的半分好吗?贺重望看着帝王,当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眼前这个愚蠢的、被蒙在鼓里二十年的人,仔细的看了一遍。
原来,他真的没发现啊。
贺重望无聊地想着。
9.
意气风发的青年很快没了生机,他太累了,所以棋局结束后,哪里都是他的栖息之处。
单左忽倒是小心翼翼,将奉若珍宝的吻,印在了青年额头上。
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