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20、反思

　　苏幸安与梅时予在轻柔舒缓的音乐中感受到了一阵阵惬意，窗外阳光尚好，初夏的明媚让整座城市都充满了一股新鲜的活力。她们丝毫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轿车里的男人长着一双阴沉的眼，此刻那双眼睛正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男人拿起电话：“那边已经回话了，她们两确实是高中的同学，至于关系怎么样，还要再确认一下。”
　　“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万先生，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
　　“可是······”男人还想继续说下去。
　　“我说了，告诉我。”苏锦烨的声音低沉下去几分。
　　“好，我知道了。”男人撇撇嘴，挂了电话。
　　苏锦烨在电话这头，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拨通了万航的电话。
　　“怎么样了，查到什么了没？”万航开门见山，一点寒暄也省去了。
　　“嗯······目前能确定的确实是高中同学，至于别的以及那个叫梅时予的是做什么的，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嗯，好。”万航挂了电话，在商场里买机器狗的人，有那么一会儿走神。
　　营业员看见他心不在焉，便轻声提醒了几句：“先生，您还需要吗？是不是这一款不合您的心意，我们还有别的款式。”
　　“哦，不用，就这款挺好，这是今年最新的么？”
　　营业员仿佛看到了希望，满脸笑容：“是的先生，这是今年最新的，好多家长都买来送孩子呢。”
　　“好，就要这个。”
　　营业员欢欢喜喜地包了起来，看这位先生神情有些恍惚，花钱也爽快，便觉得是个大好的机会，忙走近一步：“先生，除了机器狗，您的孩子还喜欢什么玩具么？要不要再顺带带一个呢？两个一起买我们可以给先生一定的折扣。”
　　“嗯，好。”此刻的万航像是着了什么魔，这些话几乎像是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了。
　　营业员欢喜极了，忙殷勤道：“先生您家的一定是个儿子吧，男孩最新款的玩具都在这边，我带您看看。”
　　两人已经走到货架时，万航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家的是个女儿。”
　　营业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忙笑起来：“那您的女儿平时喜欢玩什么呢？我们最新款的芭比娃娃也上了，要不要带一个回去？或者喜欢机械类的话，还有一个智能的拼图，包括这款最新的过家家······”
　　营业员在说什么，万航又走神了，他只是忽然想，自己好像确实也不清楚丫丫喜欢玩什么。这样一想，在家里，从来都是苏幸安收拾得妥妥当当，她的工作似乎也并不比自己轻松，虽然赚的钱和自己没办法比，她也没让自己操心过家里的事。难得的是，她总能把家里收拾妥当，自己也是一副精致得体的样子。
　　如果说一个男人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不可思议和敬佩，应该就是反思一下她作为母亲为整个家庭做出了多大贡献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羞惭，还感到了一丝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拥抱一下她。
　　“先生？”营业员一脸困惑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万航。
　　“哦，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她喜欢玩什么玩具。嗯······要不，你就把娃娃和你说的那个什么拼图，一样给我拿一套吧。”
　　营业员显然没想到，今日这位看上去恍恍惚惚的客人竟然如此大方，忙笑起来：“好好，我这就去帮您包装，您在这边刷卡。”
　　走出商场，万航掏出手机，给苏幸安打了个电话。
　　“老婆······”万航一般都喊她幸安，很少会喊她老婆，这次这样喊，连自己也没意识到。
　　苏幸安却很敏感：“你怎么了？在外面出什么事了？”语气中满是关心。
　　万航自顾自笑起来，可能有些事真的是自己太闲了，没事找事吧：“没事啊，我只是打电话来关心一下你，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
　　苏幸安听说他并没什么事，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家里都很好，今天把丫丫带去游乐园玩了，她挺开心。”
　　“你一个人带她去游乐园玩吗？那不是累坏了？”
　　苏幸安在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万航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自己一个人带着丫丫去玩，难道还少吗？有一次，丫丫非哭着求他一定陪她玩，他才去了，好不容易玩了一个项目，公司又有事，要他赶紧回去了。
　　“没事，丫丫比较乖。”苏幸安淡淡一笑。
　　“哦······好，那等我回来，明天下午我应该就能到家了。”
　　“嗯，注意安全，小心行李。”苏幸安挂了电话。
　　万航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平时自己没有发觉，两个人可能都是话说完了就立马挂掉，今天自己想在电话中温存一下时，才感觉到平日里给苏幸安的关心似乎确实太少了。
　　难怪她若即若离，万航安慰起自己，女人一旦当了母亲就会坚强得可怕。他吃起女儿的醋，这么一会，他甚至在脑海中冒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即使苏幸安是不爱自己的，也必须和他绑在一起。
　　赵清芷躺在梅时予的床上，敞着腿，一点也不顾及形象。
　　“哎，小予，你老实说，你到底对苏幸安是什么态度啊，人家都是人妻了，你该不会还存着什么不老实的念想吧？”赵清芷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便她再想憋住一些话，最后还是要忍不住都倒出来，憋一天两天尚可，憋久了真的会让她生出病来。
　　梅时予暗笑了一下，她就知道，赵清芷这么久以来一直把话憋着呢，果然，不出几天，就要全抖了出来。
　　“能有什么想法？还能有什么想法？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难道我会去拆散她家吗？似乎万航除了喝酒后有些疯闹，也没有别的不好，丫丫也喜欢他，我还要怎么呢？”梅时予看着床头的电视，面无表情。
　　赵清芷直直地看了她一眼。不对，不对，这很不对。小予这番话，表面上看也的确没什么情绪在里面，但仔细一想，小予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怎么一会儿就说了这么一串话了？并且，这番话怎么听，怎么都像小予自己说服自己。
　　赵清芷心里又一紧。梅时予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对了，我要你去帮我查的事怎么样了？”
　　“嗯，查到了，阿姨确实欠一家高利贷钱，他们也确实威胁过阿姨。”
　　“过两天钱到了，我就给你转过去，这件事你来帮我做，我一刻也不想看到她，我怕我看到她，又忍不住和她吵起来。”
　　这些年，赵清芷在柳含会时不时去照管一下钱可文，都是梅时予托付的，说还是要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活着。
　　“小予······你和阿姨······”赵清芷欲言又止。
　　“什么也不用说，我们不可能像正常的母女。”
　　梅时予眼睛一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钱可文在五年前对她吼的话。
　　“你真是能耐了，长出息了是吧？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家庭，你还缠着人家的孩子做什么？你要不要脸啊？让人家妈妈都找上门来了，你能不能给我们留点儿颜面？”钱可文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梅时予感觉，自己最后的防线，也被一点点击溃，她像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铁笼里，那笼子不但困住她，还拼命将重量往她身上压，她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人家的孩子跟你玩，那是一时叛逆，以前是同学也就算了，现在还厚脸皮地缠着人家，不是摆明了让人家家里作践么？听说你还不教那孩子好，还学会和她爸妈顶嘴了。这些东西你倒是无师自通，也不见你大学考个一本，不还是半吊子的东西？你自己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朋友不朋友，我跟你说，今天她妈那样侮辱我，以后你再跟她玩，老子扒了你的皮，她也别想再踏进我家门半步！都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钱可文不知是被怎样的羞辱过，那天她骂梅时予，也是格外难听。
　　梅时予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就啪嗒啪嗒往外流，也不用手去擦，她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留下一排鲜红的月亮。
　　赵清芷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予的脾气就是倔强，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
　　“好啦，我知道了，等你钱过来了，这件事我就帮你弄了，真是的，每次都要我帮你擦屁股。”
　　“谢谢你，真的。”梅时予抬起头，一双眼睛望着赵清芷，不似平日里的嬉笑怒骂，是一双格外真诚明亮的眼睛，弄得赵清芷都有几分不好意思。
　　“嗨，别这样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见外什么呀。”赵清芷笑着挠挠脸。
　　梅时予微微一笑：“你和程亦棉怎么样？”
　　赵清芷嘿嘿笑起来：“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太讲义气了，当她的朋友很幸福，她也有些傻，总之是个对你好就真的对你很好的人。”
　　梅时予笑起来，是吗？她可是记得当年的程亦棉想尽办法阻止苏幸安和她一起呢，在她印象中，程亦棉是个比较恶毒又不好说话的人，和苏幸安截然相反。
　　“其实她和你有些像，她爸爸妈妈常年在外面做生意，还不是不管她，由着她，想想，她长这么大也挺孤单的······”
　　“没有谁和我像。”梅时予皱着眉头，打断了赵清芷的话，那张脸上泛起一丝自嘲：“她爸爸妈妈没有给她足够的陪伴，但至少是宠爱她的，并且有好的条件给她，我有什么？”
　　赵清芷彻底说不出话了，她认识梅时予这么久，从来没听她这么说过，在她印象中，梅时予一向是那种打掉牙齿往肚子吞的人，她那张看起来秀气文弱的脸，背后却狠藏着一股韧劲。
　　不然怎么会用了这么短时间，就能有今天的成就呢？赵清芷总是很心疼她的。
　　“款过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梅时予估计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刻意扯开了话题。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