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果汁应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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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洺第一百零一次感慨：龙井可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她又叹了口气：祖师爷大概没想着让我吃饱——最多饿不死。
龙井当年拍《乡愁》的时候，真是一张白纸，可饶是白纸，也得了个影帝提名；张清洺读了三年表演系，演了不少龙套，在龙井面前并不怯，但也只能做到不怯而已。
人比人，气死人啊。某十八线女演员想。
现在她坐在化妆帐篷里，等着小王老师给自己拆发卷。
“待会儿就要跟龙井拍卧室戏了，紧不紧张？”小王老师揶揄她。
“紧张极了，”张清洺说，“这可是万千少女想睡的龙哥啊。”
她故意露出个哀婉的神色：“臣妾何德何能，竟承圣宠？”说着跟着小王嘎嘎地笑了两声。
一转眼发现桌上摆着一杯芒果汁，按饮品店的制式封好，上面横着根淡蓝色吸管，还没开封。
“这附近还有果汁店啊？”作为前奶茶店VIP顾客，她心里有些痒痒的。
小王老师摇摇头：“没有啊。”他撇撇嘴，“这破影视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化妆间要靠帐篷搭，连个KFC都没有，哪儿来的果汁店。”
张清洺好奇地问：“那这果汁是从哪儿来的？”
小王老师回她：“不知道哪个艺人的粉丝做应援——刚才你走的时候来送的。”他把发卷放到桌子上，拿了瓶定型水开始摇晃，“怎么？你想喝？拿去好了，我这杯还没动。”
张清洺咽了口口水说：“还是不了——我得减肥啊。”
小王老师低头表示理解：“知道你们这帮女演员——哪儿是减肥啊，简直是修仙。可怜了那帮粉丝给你们应援。这回的阵势还挺大，拉了个大冰柜。一人一杯，说是给大家解暑。”
他摇摇头道：“这儿天气可够邪性的，还没到六月份呢，就这么热。”
旁边正等着化妆的女演员笑了。张清洺定睛一看，原来她手里也拿着一杯芒果汁，已经喝了一半：“肯定是龙井的粉丝给剧组送的。他之前在访谈里说过，最喜欢的水果是芒果。”
“真的吗？”另一个女孩追问道，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龙井的粉丝，“我还以为是龙井自掏腰包给大家买的呢。粉丝应援的话，也太做好事不留名了吧？”
张清洺也好奇起来。她跑了不少剧组，多少也明白粉丝应援的规矩。像这种食品类应援，规矩可真是太多了。
从粉丝应援的丰富程度上，可以一窥艺人的人气。因为演的总是龙套，张清洺只拿到过最低规格的礼包。一般都是一小瓶饮料，一包面纸和一份零食。艺人要是刚刚出道，那粉丝应援的饮料也往往是一块五两块的矿泉水；人气再高一些，饮料和零食也会高级些；那些红得发紫的流量艺人，应援礼包里的面纸都是进口产品。
之前有个叫《包青天现代探案录》的网剧，讲的是包拯穿越到现代，解决犯罪案件的故事。张清洺在里面演某一集的受害人，正好赶上主演中一位流量小生的粉丝来应援。
她清清楚楚地记住了那位男艺人叫沈无忧，因为应援礼包上印着四个大字“伴你无忧”。除了礼包，那个粉丝站还给剧组送了一百份现做的华夫饼。华夫饼模具是沈无忧的Q版头像。
吃着热乎乎的，印着小生脑袋的华夫饼，张清洺立竿见影地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总之，礼物有层次。给工作人员准备的，给媒体人准备的，和给同事演员准备的，内容物都是不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不论送的是什么，应援物包装上都要讲明是来自哪位艺人的粉丝。
讲究些的粉丝团体会定制包装，次一点的会在包装上贴上艺人形象的贴纸，再不济也会在包装里附上感谢卡片：多谢照顾某某艺人云云。
张清洺把目光移到眼前的芒果汁上。离了几十公分，那甜蜜的芒果清香味还是钻进鼻孔里。根据她纵横饮品店多年的经验，这绝不是果酱和色素调配出的速食饮料，而是鲜榨现打的新鲜果汁。这样高级的饮料，一人一杯，光看财力，和龙井的高人气倒是很匹配。只是纯透明包装，外壳素成这样，既没贴纸也没卡片，并不像是粉丝应援的做派。
张清洺没来得及深想，手机却响了——竟然是导演找她有事。
她稀里糊涂地赶到片场，才发现道具组还在紧锣密鼓地为下一场戏搭建场景。张清洺留了心思打量，发现子弹事件里的那位“夹克哥”已经不见了。
导演叫秦墨，是之前《包青天》剧组的选角导演。这次柳梦梦的角色，也是他介绍的。
“清洺啊，”秦墨很亲热地招呼她，圆脸一团和气，像年画上的福神，“这几场戏拍下来，还习惯吗？”
张清洺有点受宠若惊。毕竟秦导人称路子秦，作品未见得怎么出挑，可圈内人脉颇广。像她这样的在校生，只怕微信里有几百个。之前叫她来《重生》剧组，只是几句话，她就忙不迭地答应了。当时的聊天记录张清洺还留着：秦墨还算客气，但是也丝毫没有现在的热情。
更别说张清洺第一场戏疑似忘词，他直接就发了火。
“一切都很好。”张清洺小心翼翼地说，“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哈哈，清洺这么优秀，”秦墨说，“谁能不乐意照顾你呢？”他笑得亲切，眼角的褶子都透着殷勤，“之前在《包青天》，我就觉着你的戏路特别广，所以筹拍《重生》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谢谢秦导给我这次机会。”张清洺应和，心下却想，戏路广？不愧是人精一样的路子秦，秦墨把大众脸说得太清新脱俗了。
“哈哈，”秦墨又是笑，笑完了微微压低了声音说，“清洺真会开玩笑，你这样优秀的艺人，总有出头的机会，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张清洺跟着笑，心下越发忐忑。她在各个剧组飘了两年，自认绝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女神，秦墨这无事献殷勤，让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要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多做事都浮躁；”秦墨叹了口气，“就说道具组那帮小孩儿，”他瞟了张清洺一眼，“做事太不牢靠，工作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忘记退子弹，差点闹出大事。”
“清洺啊，”他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张清洺的肩膀，“剧组出了这样的漏子，吓到你了吧。”
张清洺不自在地正了正身子，“还好。”
“还好就好。”秦墨说。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嘛，生活的重点还是在工作，别的都不要去管，不然容易出乱子。”
“嗯？”
“退子弹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秦墨说，“往小里说，这就是个工作失误，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当然多亏了清洺你。”
“往大里说，这威胁到了咱们主演的生命安全——龙井的人气你也知道，这要是被外面的粉丝知道了……”秦墨说道这里停住了，颇有深意地叹了口气。
张清洺只一眼，便福至心灵，连忙说道：“秦导，这事儿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绝对不会破坏剧组的声誉。”
“唉，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秦墨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拍了拍张清洺的肩膀，这回手下加了力道，“好好演，今年最佳新人奖就看你了啊。”
张清洺又和他尬聊了几句，急匆匆回去拆发卷。她刚一走远，秦墨脸上便没了笑意。
想起张清洺刚才那幅紧张的样子，他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不过是个新人，虽然长得不错，可既没特点，又无背景；演艺圈里的小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未必能轮到她发迹。
秦墨在心底放了狠话，张清洺这回要是真敢借剧组事故炒作，以后可别想吃表演这碗饭了。
“秦导！”助理导演走上来招呼他，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手里拿着一杯芒果汁，纯透明包装，和化妆帐篷里的饮料一样。他说：“龙井那边来送应援饮料了。我看您刚才不在，就帮您领了一杯。”说着忙不迭给饮料扎上了吸管，双手递到秦墨手中。
秦墨顺手接过，脸上倒没什么惊喜——粉丝的礼物他收得多，早就麻木了。
“后援会还是粉丝站？”他随口问道。
“都不是。”助理导演说。
“那场务怎么敢收？”
“肖萧打过招呼了，说是龙井的朋友。说来奇怪……”助理导演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来送饮料的是刘云尔。”
“刘云尔？”秦墨说，“听着倒是个熟悉的名字。”
“可不是嘛，她是沈无忧的工作助理。”
“沈无忧？”秦墨皱了皱眉，龙井怎么跟他攀上的关系？”
大众看来，沈无忧是个半红不紫的男偶像，而龙井是前途无量的准影帝，简直没有可比性。可圈子里其实都知道，沈无忧背景硬得很。
沈家资本分散极广；只说沈无忧所在的影视公司，沈家就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沈少爷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顶着家族事业。他作为最小的儿子，受尽了宠爱，这才能在娱乐圈出道。旧时说的玩票贵公子，指的正是他这样的人。
出道以来，他仗着自己背景过硬，从来懒得出席社交场合。圈子里想跟沈少爷攀关系的人很多，真能逮到他的人很少。没想到，他竟然跟龙井是朋友——而且关系好到可以为对方应援。
话说回来，龙井这位准影帝做事实在让人摸不着规律。之前道具组捅出了那样的漏子，张清洺作为知情人，本来应该给笔封口费打发走。龙井看着轻描淡写，这节骨眼上却反而要求给她加戏，还美其名曰更好地展现人物性格。真是让人头痛。
偏偏龙井是这部剧的一番大男主，担了少说百分之八十的收视率。秦墨也只能哄着他，给张清洺加了戏份。
看来龙井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啊。秦墨暗自思忖，沈无忧那样的偶像型艺人，自然跟龙井没什么合作机会。二人所在的影视公司也是竞争关系。
这样居然还能成为朋友，龙井果然有几分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果汁应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