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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雷 ...

  •   我蔫蔫的用过早膳,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再去巩固一遍诛仙台路线,却被奈奈告之太子殿下今日加冕授印,九重天上有头有脸的神仙们都将在瑶池济济一堂,故此,太子殿下今晨上朝前专门过来一趟嘱我“不要乱跑”。
      唔,是这个道理。上上回乱跑,被禁足多时;上回乱跑,被剜去双眼;这一回若是再乱跑,惹出祸事来,我这双目已盲的残躯恐怕又要少些什么零部件。倘若折了手、断了脚,日后回了东荒俊疾山,那可是多有不便、多有不便。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我今日且老实窝着吧。左右诛仙台的路线我已铭记于心。
      奈奈收拾了碗筷,问我是否要在一揽芳华的小院里头走走。我如今身子重的很,只是为了日后的大计才咬牙坚持着往诛仙台处溜达,这熟得不能再熟的一揽芳华又有什么好走的?呵呵,敬谢不敏。
      但刚用过饭食,总不好立刻倒去床上睡,于是让奈奈在外头的台阶上摆个坐垫,扶我去晒晒太阳。我坐在阶前、斜倚着栏杆、微微抬起头,不必担心日光刺目——因为我早已没有眼睛让日头来刺——暖暖的阳光隔着白绫照进我的眼眶、洒遍我的全身,好舒服,我昏昏欲睡。
      这几日我一直睡得不大安稳,夜夜都有奇怪的梦境造访。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总有一个与我面容相似的男子或女子,有人叫他司音,有人叫他阿音,有人叫他十七,有人叫她浅浅,有人叫她姑姑,还有人叫她小五……那男子、或女子似乎曾游历过许多地方,巍峨壮丽的昆仑虚,山青水秀的青丘国,奢华靡艳的大紫明宫,还有,锦绣花开的十里桃林。
      十里桃林。
      日后,我为你种一片属于你的十里桃林。
      当初的甜言蜜语,如今想来直如搜魂利器、刮骨钢刀。

      天边雷声滚滚。
      腹中剧痛阵阵。
      我抽着气,蜷缩着身子,紧紧抓住奈奈的手,艰难地说“疼得不对,奈奈,我大概是要生了”。
      奈奈扶我到床上躺下,抖着嗓子语不成调,“娘娘,娘娘,你且忍一忍,奴婢这去请太子殿下”。
      我翻手抓住了她,咬着牙关一字一顿“不、要、去”。
      疼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如浩浩江水渐至没顶,我徒劳地张着嘴,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意识渐渐远去,依稀听见奈奈的哭腔,“娘娘,娘娘,你松一松手,你松一松手,容奴婢去请太子殿下”。
      我还是想拦下她,可惜意志已不能支配我的身体。
      雷声愈来愈大。
      炸在头顶,响在耳边。
      我被那轰隆隆的巨响震回了些许意识,随即感到似乎有积年的灰尘、细碎的木屑落在我的脸上、身上。
      眼睛还看得见的时候,我也曾细细的打量过一揽芳华,虽不像九重天上其他的宫殿楼宇般富丽堂皇,却也是雕梁画栋,理当结实的紧,不至于,要塌吧?
      正是胡思乱想无厘头的当口儿,头顶上的瓦片嘁哩喀喳一阵乱响,稀里哗啦的掉下来,乒乒乓乓地砸在我身上。不好,真塌了!
      我双手护住腹部,尝试着半坐起来。又将身上的被子胡乱卷了卷,挡在肚腹间。
      这里是待不得了,须下床避一避才好。
      但只这一转念的功夫,我便觉得全身一麻,竟是被定住了似的,半点都动不得了。
      疼痛比方才更甚,好像有无数把尖刀在我的体内四下游走,撕开血肉,割裂筋脉,劈开脏腑,削断骨殖。
      之前的疼痛,曾让我渐渐失去意识。
      此番的疼痛,却让我渐渐灵台清明。
      那些古怪的梦境,原来不是梦。
      那是我的记忆。
      我不叫素素。
      我叫白浅。
      承青丘女君、掌东荒大泽的狐帝幺女白浅上仙,哦,自今日起,却是白浅上神了。
      当日,我独自封印了擎苍,但也没有讨到便宜。被那鬼君封印了法力和记忆,丢到了东荒俊疾山。
      这封印原本是不死不休之局,但因我近日常去诛仙台边溜达,无意间被那刀兵戾气松动了封印。
      我低头看看了身下啼哭的团子。
      自从二十万年前,父神身归混沌,远古众神也大多应劫离世,留下血脉传至今日的,只余下九重天上的龙族、凤族,还有我们青丘的九尾狐一族。但这小家伙却身具两族血脉,实在有干天地鬼神之忌,难怪出世之时引动天劫。
      但今日来劈他的劫雷却助我破开了擎苍的封印。仙身既已归位,我与太子夜华这纠缠数年的情劫便也到了头,再加上封印鬼君擎苍的大功德,我白浅历劫圆满,飞升上神了。
      我看着团子哭得红彤彤的小脸,心说,你是该狠狠哭一哭的。你娘亲我飞升上仙时靠师父救命,飞升上神时搞得如此窝囊狼狈,还被一介不入流的小仙诳了双眼睛去。若非渡劫飞升、脱胎换骨、重塑仙身,这辈子都要沉沦于暗夜、见不得光明了。你生来具两族血脉,引动天劫,娘亲我替你挡了,一个刚刚打娘胎里爬出来的娃娃,眼睛还睁不开呢,竟然成了上仙。乖乖隆滴咚,将来你飞升上神的时候得惨绝人寰到何种地步啊?

      想到师父,我不禁心头一跳。
      师父的仙体养在青丘炎华洞中,靠着我每月一碗心头血保存至今。我在东荒俊疾山游荡的那几年,因在凡世,以青丘的时间计算不过几日罢了,没甚要紧。但在天宫蹉跎的这几年却是实打实的没有一星儿半点儿折扣可打……大事不好。
      我火急火燎的欲返青丘,抖着手、颤着脚爬起身来,不意却被身下的团子绊了一个踉跄,险些儿摔倒。
      哦,还不成,一时半会儿且还走不得。
      我并指如刀,割断了脐带。随即游目四顾,只见这一揽芳华已被团子和我的劫雷夷为平地,连带着洗梧宫也给拆了个七七八八。入目皆是残垣断壁,哪有还有半点巍峨壮观的仙家气象。滚在地上的茶簋里倒还汪着点儿水,我伸手摸了摸,半温不热的正合用。于是翻检了一回地上四散的锦绣绫罗,抽一条不太脏的抖了抖灰土,蘸了茶簋里的温水,与团子简单抹脸擦身。再捡两条没甚花饰、看起来结实耐用的,将团子裹了两裹。其实因我临近生产,一揽芳华里早已备下了婴儿的衣物,只是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场景,却叫我到哪里找去,先将就着吧。
      我手上不停,心中也再盘算。当年我情伤于离境,自觉十分悲惨,曾趴在师父的腿上哭过一回。今日不但情伤于夜华,还被个法力微薄的小仙素锦趁火打劫诳去了一双眼睛,这悲惨程度较之当年可算是个指数级增长的关系,但我却是没脸再去师父腿上趴着哭一回。
      忒窝囊。
      忒没用。
      忒丢脸了。
      且还不止丢我一个人的脸。
      七万年前,若水河畔,师父要我们师兄弟等他。那是个铿锵男子,向来言出如山、有诺必践,所以对师父他终有一日会重归昆仑虚这桩事,我是立场坚定深信不疑的。然则他日师父醒来,看见我这个飞升上仙还需他来救场的小十七竟然成了上神,大约免不了要垂问详情,这要我如何与他分说?座下弟子这般窝囊、这般没用,简直是扒了师父他老人家的面皮、丢在了南天门外头的空地上、让四海八荒一众神仙踏了一万只脚。这这这,这如何使得?!若是这么轻飘飘不带走一片云彩、灰溜溜不声不响地回青丘去,我哪儿还有脸去炎华洞里见师父?!
      须得好好掰扯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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