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花开满城时》WKKLE

8、（8）

　　白玉堂醒来时，天已大亮。
　　有光从窗纸中透过，斑斑点点落在地上。
　　身旁传来的浅浅呼吸让他愣了愣方才想起来，自己的床上其实多睡了一个人。
　　脑袋偏了偏，展昭一眼就看见睡在里面的人。少年仍在睡梦中。
　　一如睡下前那样昭背靠着墙壁，蜷缩着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一夜，少年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想起少年前夜闷声不吭地站在自己门外，见到自己开门后又立马抱住自己的样子，白玉堂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允许他同自己一同睡。
　　白玉堂分明是个有洁癖的。
　　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不得，沾染不得。但凡听说过他的人都晓得他的规矩。只是不明白，为何这样的规矩到了少年的面前，统统算不得数。
　　可能正如大嫂曾经说过的，再冷心冷肺的人，也总有个人能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眼前这个少年，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闭了闭眼，再睁开，睡眼已逝。撑着床，白玉堂悄无声息地坐起，掀了被子正要下床。
　　衣袖一紧，白玉堂回头，正对上半坐而起的少年。少年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攥着白玉堂的衣袖不放。
　　昭眼底的疲惫散去，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着白玉堂。生怕他跑了似的，眼珠子眨也不眨。
　　叹了口气，白玉堂耐心道：“我不走。只是起床更衣而已。你看外面，时候不早了。”
　　白玉堂想，大抵，哄孩子便是如此。
　　顺着白玉堂的视线，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点点日光，昭这才松开了手。只是等到白玉堂一下床，他也跟着下了床。
　　白玉堂一边穿衣，见他下床连忙嘱咐道：“下床可以，先将衣衫靴子穿好，若是再受凉，我可不再管你。”
　　闻言，昭连忙套上靴子，又拿起摆放在一旁矮凳上的衣服穿了起来。令白玉堂惊讶的是，前一次还因为不会系衣带弄得衣带打结的少年，今次竟有条不紊地系好了衣带。
　　勾住衣带、捋平、系上。
　　既快又准。
　　只是少年的动作分明与先前白玉堂同他示范时所作的分毫不差。
　　白玉堂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早饭依旧是在房内用的。
　　用完早饭，白玉堂便提着剑出了客栈，当然身后免不了又跟着一个“尾巴”。
　　客栈外，雪已经停了，路旁堆着些许的积雪。做生意的人陆陆续续地摆上摊子，叫卖着自己摊子上的货物。
　　卓扬城并不大，只是一座小小的城池。
　　所以城中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走下来也没有多长。一路走来，有卖吃食的、首饰的、胭脂水粉的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这些并不能吸引白玉堂的目光，毕竟更好的东西他不是没有见过。
　　只是途中，白玉堂曾停下来从行走的小贩手中，买来一支冰糖葫芦。冰糖葫芦最后落在了跟在他后面的昭的手上。
　　虽然自从得了冰糖葫芦后昭隐隐有些失神，但是白玉堂并没有询问缘由。
　　没多久，白玉堂便来到了卓扬城内最大的一间玉器铺内。
　　白家大嫂产子在即，白玉堂便想送些什么东西给他那将要出世的小侄子，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送一块玉。
　　玉器铺的名字叫做玉华轩。
　　雕花木门半敞着，压着一条月白色的帘子。白玉堂掀开帘子刚要走进去时就被拉住了。
　　“等等。”
　　白玉堂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等等二字因何而来。
　　“怎么？”
　　昭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面对白玉堂疑惑地目光，昭突然上前一步，走在了白玉堂的面前。手一伸，撩开了帘子。
　　刹那间，屋子里仿佛涌出一阵寒风。
　　昭随手挥了挥，便抬腿跨了进去。
　　白玉堂则愣了愣。不知怎么的，白玉堂觉得自己似乎听到某种诡异的呻吟声。从昭掀开帘子的那刻起。然而，等他仔细去听得时候，又分明什么都没有。
　　一切恍惚就像是一场幻听。
　　白玉堂摇摇头，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陈旧的熏香扑鼻而来，沉而不腻。
　　屋内很大，靠墙的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玉器。
　　昭站在屋子的正中间，身旁立着一个负责招呼地小伙计。小伙计似乎在说些甚么，只是昭照旧一言不发。遇上这么个闷葫芦小伙计正尴尬不已，恰巧白玉堂走了进来。
　　看见白玉堂的那刻，小伙计的眸子蓦地一亮。
　　不说白玉堂那副长得极好的皮相，单说白玉堂那穿着，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便是一般人家的少爷不能比的。
　　思及此，小伙计便想丢下这闷葫芦过去招呼白玉堂，哪知这白玉堂不偏不倚正好走到展昭的身旁。
　　旁若无人地问道：“怎么不等我就先进来了？”
　　小伙计一怔。
　　得，这俩人竟是一道儿的。
　　当下便是更殷勤了三分，小伙计对着白玉堂笑得合不拢嘴：“两位小公子，可是要看玉吗？”
　　白玉堂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老板在吗？”
　　“掌柜在的。”小伙计面上一喜，抻长了脖子冲着楼上叫唤道：“掌柜的，有客人来了。”
　　不消片刻，只听“砰砰砰”，仿若地动山摇地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下一瞬，白玉堂便见到了先闻其声再见其人的老板。
　　玉华轩的老板年方四十又一，已是不惑之年。不知是不是因为脸圆的缘故，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中闪着微光，很是精明的模样。此外，脸上续着一绺胡须，却并不显得粗犷。
　　手上执着一把未打开的折扇，老板三两步便跳下了楼梯。“啪”得一声摇开了折扇，老板不怕冷似的，对着自己摇了摇，脚下却已经到了小伙计的身旁。
　　眼珠子打着转，将白玉堂二人看在眼中。原本眯成一道细缝的眼眸里倏地闪过一道光，然而这意味难明的光闪的极快，还未等白玉堂察觉出便已经消失在他的眼中。
　　此时，昭又突然挡在了白玉堂的面前，冷冷地看着老板。
　　老板也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想要看什么样的玉呢？”
　　“老板可有什么推荐的？”
　　“哈哈，可推荐的多得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二位的眼。二位，请随小可来。”老板说着闪身走进了柜台里。
　　背对着柜台，老板嘀咕着，然后伸手捞起第三层最右手边的一只锦盒。旋即转身，将锦盒摆放在柜台上。
　　“便是这件了。”一边笑盈盈地说道，老板一边打开了锦盒。
　　锦盒内放置着一块红色的软布，老板小心翼翼地拿起软布的一角慢慢掀开，露出软布内包裹着的东西。
　　一块玉佩。
　　通体雪白的玉佩白的近乎透明，躺在软布上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霎时耀眼。饶是见过不少美玉的白玉堂也不得不承认，见到这块玉佩的刹那，就莫名地移不开眼。
　　“两位小公子，不知这块玉佩，如何？”“何”字拖着小小的尾音，透露出说话之人心里的愉悦。
　　如何？
　　自己如今都觉得移不开眼，这玉佩自然是极好的。白玉堂刚想答话，却不料，一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推了过去。
　　锦盒向着老板的方向去了去。
　　“最下层，左手边，梨木盒。”
　　对上老板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昭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意味深长地应道：“这位小公子，好眼力呀。”言罢，便在昭的注视下，转身捡起身后最下层左手边摆放的那只其貌不扬的梨木盒。
　　“小公子说的是这个吗？”
　　梨木盒被推到柜台上，昭看也不看里面有什么，连忙拿了过去，抱在怀中不撒手。
　　老板笑了笑。
　　反倒是白玉堂，更加不解。
　　“你喜欢这个？”
　　分明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盒子，却被他当着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也不知为了什么。
　　听到白玉堂的问话，昭转手就将木盒塞到白玉堂的手上。一双眸子眨巴眨巴地盯着白玉堂看。
　　一样的面无表情。
　　白玉堂却硬生生地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看到了眸中渴望。
　　老板趁机提议道：“小可看得出公子颇为满意这枚玉佩，但既然小公子喜欢这个，干脆，就将两个都买下吧？”
　　说实话，老板的提议白玉堂相当心动。既然少年喜爱，多买一个也无妨。
　　“只要这个。”
　　白玉堂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瞪着老板。那凶悍的模样，仿佛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木盒捧在手里也算轻飘飘的，不明白昭为何这般坚持只要这只木盒。不过见他这般执着，玉佩……便算了罢。
　　“老板，此物价值多少？”
　　老板倒也没有再说什么，随手比了个二的手势，“二十两。”
　　将木盒送回到昭的手上，白玉堂二话不说掏出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利索地将银子揣进怀中，眉开眼笑道：“谢谢两位公子了。诚候二位再度光临。”
　　白玉堂冲他点点头，然后带着昭走了出去。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了许久，缩在一旁的小伙计终于忍不住地凑上前问道：“掌柜的，你就真的将【它】卖给旁人了？”
　　老板掏出银子，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不然？”
　　“可、可他们面堂发黑，分明是有血光之灾，而且一看就是短命相。将【它】卖给这样短命的两个人，会不会……呃，不太好？”
　　老板耸耸肩，不置可否：“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伙计一噎。
　　“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稍微，呃，提点他们一下，让他们离那鬼啊宅远点儿，说不准还能多活个几年……”
　　“为何要提点？”老板点了点眉心，笑得灿烂明媚：“就冲那小子刚刚瞪我那样儿，还想我提点他们？做梦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