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婴泣 ...
-
哭声断断续续,犹如错拉的二胡声,明明听不清晰,却教听到的人忍不住皱眉,觉得刺耳不已。
白玉堂眉头紧簇,握着糖人的手不经紧了紧。
婴儿啼哭的声音并不少见,只是眼下的哭声却尤为令他有些焦躁,心烦。
两侧各是一堵长墙,留道的方向,一边是他刚刚走过的地方,一边便是他要去的地方。只是此时,白玉堂等了等,耳边婴儿的哭声仍旧存在,两方却都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难道哭声是自墙那侧传来的?
迟疑须臾,白玉堂正要向那墙贴过去细听,却听一声:“白玉堂,你在做什么?”
白玉堂猛地回头,就见展昭出现在巷口,正疑惑地看着他。
阳光铺天盖地而来,落了他满身,如染麦芽色。白玉堂下意识地望向手中的糖人儿,又手一抖地将手背到了身后。
展昭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了?在身后藏了什么,怕我去拿吗?”话未说完,却是笑的灿烂。
白玉堂只觉得眼前被晃了晃,比镀了日光的麦芽糖还要耀眼。他微微怔住,撇开脸,冷笑道:“展大人说笑了,白某有什么怕别人拿去……”
平地一声,生生掐灭他后头的话。
只听胡十八忽然惊喜万分地喊道:“呀!是糖人儿!白大人的身后竟藏着俩糖人儿!!”
白玉堂一扭头就见到一团火。
原来胡十八不知何时蹿到了他的身后,那双圆溜溜的狐狸眼儿正死死地黏在那两根糖人上。见到白玉堂看着自己,胡十八也浑然未觉般冲着一旁的展昭挤眉弄眼地通风报信:“大人,一只狐狸一只猫儿,甜甜的,可好看了!”
白玉堂的脸色早就沉了,表情极为复杂地被展昭看在眼里。
一边是含笑望着自己的展昭,一边是馋得眼冒星光的胡十八,白玉堂一咬牙,干脆将那只狐狸的糖人儿递到胡十八的嘴边,让他自个儿叼着。这才拿着另一个,送到展昭的手中,故作随意道:“别误会,这只是谢你的早饭。”
“嗯,展某不会误会。”展昭捏住手中的糖人,目光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忙不迭地落在了白玉堂的身上,咧开嘴:“噗。”
白玉堂一恼:“……闭嘴。”
展昭听话地捂住自己的嘴,冲着他眨着眼睛,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
白玉堂:“……”忽然觉得手有些痒???
沉默片刻,胡十八早已化出人形,白胖如嫩藕做成的小手上钻着糖人棍,“啊呜”一声,一口吞掉了狐狸的脑袋,麦芽糖的香甜味道立刻在嘴巴里弥散开来,美味极了。
“唔……真好七(吃)。”
白玉堂挑着眉,看着胡十八的样子一言难尽。同类相食……虽然只是个糖人,但真的是一言难尽。白玉堂又将目光转向展昭手中的糖人。
一个糖猫,一个御猫。
御猫吃糖猫……这突如其来的觉得残忍的感觉究竟因何而来?
“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甩了甩脑袋,散去心中残念的白玉堂忽然不悦地问道。
“……路过?”展昭想了想。
白玉堂:“……”所以,这么长时间就编出这么个烂借口???
于是他似笑非笑,状似无意地提道:“可是先前听公孙先生说,不是发生了案子吗?展大人不是带着人去查案了?怎么会碰巧,路过这里呢?”
“碰巧、路过”二词加了重音。
“展某的确正在查案的路上,要找的人在前面一条街上。展某正要去,恰好碰到你了,便来打个招呼。”展昭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倒是五爷你,怎么走这条巷子?若是要回府衙,须得走前面那条巷子才能到。这巷子出去是白虎街,离府衙还有些路走。”
白玉堂:“……”这正儿八经的样子,白玉堂差点儿就要信了!
展昭抬头看看天色,便道:“看天色,再不走一会儿该耽误用饭了。我还是将你送到那条巷子口吧。五爷,这边请。”
话一出口,白玉堂就有一种“果然是展昭”的诡异的认同感。三句话不离吃的,也是没有谁了。嘴角抽了抽,白玉堂婉拒道:“不必麻烦。展大人还是早些查案去吧,莫要在此耽误了。”
“无妨,几步路的事儿,五爷莫要推辞了。这样吧,展某在前走着,五爷只管跟着就成。必然不会将五爷带上偏路的,信我。”展昭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竟是不给白玉堂再次拒绝的机会。
白玉堂:???
下一个巷子前,展昭指着巷口道:“从这儿走,尽头就是府衙前的大街。”
白玉堂走过去的时候。
展昭忽然在他身后道:“待到案子破了以后,我请五爷去太白楼中一聚。让你好好常常咱们开封的美食……府中的厨娘们做的也很好吃,不过府中没有什么好酒,没法让你喝个痛快。”
脚步一顿,白玉堂缓缓转过身来。展昭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回头,便问道:“怎么了?”
白玉堂眉头紧皱,久到展昭想要去抚平它们的时候,却忽然舒缓了下来。
清冷且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掷地有声。
“没什么,展大人去忙吧,告辞。”说罢挥了挥手,白玉堂转了身头也不回地走近了巷子里,背影极其潇洒。
展昭便这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糖人,笑了。
下一刻,闪身离开了巷子口。展昭再现身时已到了几条街开外,一处高门大院前。
门匾上刻着“朱府”二字。
门口的等着的人看到展昭的时候连忙迎了过来,做了一揖,一条红腰带系在腰间极为扎眼。只见他极恭敬地道了声:“小人朱福见过展大人。几位差爷已经入了府了。我家老爷让小人在此恭候展大人,迎您入府。展大人,您这边儿请。”
“朱老爷有心了。有劳朱管家带路。”展昭见他满面愁容,虚应着,随他进了朱府。
一入朱府,入眼可见的红。随眼可见的漆红廊柱,一眼望不到尽头。院中开着各色红色的花,往来的丫鬟身上红群不算,便是连那看家的护院腰间都系着一条红腰带,可真是印了一个“朱”字。
展昭状似无意地脱口道:“府中可是在办什么喜事,这红得可真鲜艳。”
“哪里是办什么喜事。”朱福摇着头,愁容不展地说道:“前些日子小公子染了风寒,老爷请了大夫却总也不见好,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巧有个游方的道人路过府上。老爷为人热情,便招待了他。那道人却是个有能耐的,一见老爷便说出府中有人染急,直指小公子。老爷起初并不相信,小公子生病后请了不少大夫,若是有心人真去打听什么,也不是什么难事。那道人却说他有一个法子,一试便知真假。”
“不知是怎样的法子?”展昭适时的点头。
“只见那道人命人准备一杯茶水端到面前,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甩了甩那黄纸竟然不点自燃。道人不慌不忙地将烧着的纸丢进茶碗里,又咬破指尖,滴了滴血进去,便拿起晃了晃,就让人端去喂小公子喝下了。结果,展大人,你道如何?”
明明话已到口,朱福却偏要卖个关子让人去猜。
展昭倒也如他意,故作迟疑的反问道:“难道小公子的病真的好了?”
“不愧是展大人,一猜就准。”朱福一阵欷歔。“小公子当夜就没有发热了,第二日更是能下的床来,令人称奇。后来问了那道人,道人说小公子并非生病,而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吓掉了魂。虽然被找回来了,但是往后的一年内,府中要随处可见红色,下人中丫鬟要穿红裙,小厮要间系红带,方能镇得住小公子的魂。”
展昭听在耳里,却记进了心里。
“世间能人异士还是有的。”
“小人活了一把年纪,有幸见到这么一回。”感慨一声,两人已到了回廊的尽头,朱福指着一处便道:“这便到了。展大人,我们老爷正在厅中等您。”说着,边将展昭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