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花开满城时》WKKLE

15、囚狐

　　翌日，潘家楼。

　　白玉堂目光复杂地望着面前桌子上放置的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再看那古古怪怪地望着自己笑意盈盈的怪人。
　　哦，是名唤展昭的怪人，真是甚么脾气都没有了。

　　初听闻展昭自报家门，白玉堂有些吃惊。
　　南侠展昭的名讳混迹江湖的人极少不知，白玉堂自然也知道。知道这人一身正气凛然，最嫉恶如仇，曾经以一人之力单挑青云寨五匪，武功实在了得。
　　那时的白玉堂正在前往青云寨的山路上，等他到了青云寨，瞧见的只有满目的狼狈，却不见五匪的踪影。没过多久，江湖中就传出南侠展昭挑了青云寨五匪的事迹。
　　听到消息的时候白玉堂正倚在翠红楼的花魁房内饮酒。那是白玉堂第一次听到展昭这个名字。对于这个抢了自己要做的事的人，白玉堂难得生出几分好奇之心。又听闻这人与自己年岁相仿，就更忍不住想结交一番。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等到白玉堂再想起展昭的时候，御猫展昭的名号又在江湖中传开了。
　　离开江湖跻身庙堂的猫，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咬牙切齿。
　　毕竟，江湖中人都知道白玉堂的名号便是锦毛鼠——陷空岛五鼠之一。

　　曾经好奇的对象触了自己的名头，白玉堂再生不起半点儿结交的念头。他想到的是要给这个让自己不痛快的人找找晦气。
　　所以才一路快马加鞭，舍了美人苦苦相留，前往开封府衙会一会展昭。只是白玉堂万万没想到，被他惦记的人竟会这般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惦记一种糕点惦记的抓耳挠腮，历经千辛万苦要去得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不经意间糕点急不可耐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尤其这“糕点”见面不如闻名，这种淡淡的忧郁感，白玉堂实在不知该如何去说。

　　要找晦气的人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对自己和颜悦色，更是竹筒倒豆子般的将自己生平过往事无巨细地告诉自己时，白玉堂的心情真是尤为复杂。
　　这种恨不能将心剖开摆在自己面前看的架势，白玉堂着实有些吃不消。更别提身旁那个仿佛见了鬼似的下巴始终合不上的小孩儿（？），这种感觉就更微妙了。

　　尤其是白玉堂早上一推开房门就看见站在自己房门口，冲自己微笑的展昭，这种微妙更是答道了顶峰。
　　听到展昭泰然自若地冲自己打招呼，向来聪慧过人风流不羁的白玉堂愣是半晌没回过神来。
　　如果没记错，自己与展昭并没有投宿到一家客栈，为何会在这里看到他？

　　却见展昭仿佛明白他这一瞬的错愕，自顾自地开口解释道：“昨夜搬来你的隔壁，见你已经熄灯便没有再吵你。五爷，昨夜睡的可好？”

　　这又是一个奇怪之处。
　　展昭见到他之后，甚至没等白玉堂说出自己的名字，展昭就一口一个五爷的唤他。虽然行走江湖，不乏被人这般唤过，但是从展昭的口中唤出，总觉得有几分渗人的感觉。
　　白玉堂古怪地看着他，试图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甚么端倪。

　　“你究竟有何目的？”白玉堂忍不住问道。
　　没有谁会这般殷勤地对着另一个人。酒馆里的小二之所以待人热情亲切也只是想从旁人的荷包里掏出银子来。
　　人之常情。
　　但展昭为何待他如此？

　　脑中一闪而过昨夜月色下，展昭认真而虔诚的眉眼，只是那句“我会心疼”的话白玉堂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所以展昭只是有所企图吧？

　　面对白玉堂的询问，展昭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他看着，“如果想请五爷一同喝茶品糕点便是有目的的话……”话音略一顿，展昭勾了勾唇，坦然道：“那我的目的便是想一直同五爷待在一块儿吧。”

　　白玉堂：“……”
　　脑海里嗡嗡嗡地响起某位江湖百事通的声音来：玉堂，据说南侠展昭虽是武艺高强，但同样是武痴。为人木讷，不通男女之事。曾有不少貌美的年轻女子向他示好，都被他拒之门外……

　　所以眼前这个拼命撩自己的人是谁？说好的木讷，不通男女之事？

　　半柱香后，白玉堂坐在潘家楼内，呆呆地看着面前几乎铺满整个桌面的糕点，以及除了糕点以外唯一放着的一壶雨前龙井茶，实在不知道说甚么好。
　　展昭则是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埋头吃着桌上的糕点。

　　白玉堂喜好美食，糕点自然也曾吃过不少。只是面前这么多糕点堆在一起，自然是各种各样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就甜得牙齿疼。
　　况且大清早的，自己又不是嗜甜如命的稚子，哪能吃得下去。但是看展昭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不得不说，展昭真是又一次挑战了白玉堂对他的认知。

　　这个南侠居然喜好吃糕点。

　　白玉堂扭过脸，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除了冲泡的时间有些久了，损了一些香味，勉强可以入口。
　　余光落在趴伏在自己对面的胡十八的身上。

　　重新恢复了狐狸模样的胡十八如今在外人看来就像只毛色有些怪异的小狗似的，悻悻地趴在板凳上，两只爪子下压着一块桂花糕，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
　　感觉到白玉堂的注视，胡十八幽幽地抬起脑袋，迎上白玉堂的目光，小身子蓦地抖了抖。

　　犹记得昨夜从程府回来之后，展昭忙不迭地收拾了行礼换了间客栈。而且甚至不惜多出银两将白玉堂那间房隔壁的客人请走，自己住了进去。
　　这等用心，真真儿是——

　　原谅胡十八有些词穷。
　　因为他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展昭。在他的记忆中，展大人永远是淡然的，虽然对谁都微笑着一副好脾气，但是胡家四哥曾经告诉过他，这样的人看似好脾气，甚至是没脾气，只是因为他的温和里有着疏离。
　　看似很相近，实则相距十万八千里。
　　胡四哥当时还感慨万分：“究竟甚么样的人能让他亲近呢？”

　　胡十八不明白。
　　他只是觉得展昭很好，即使他是妖，也没有像其他道士一样的收掉他。
　　可是疏离是甚么？
　　明明在微笑，明明求他事情他就会去帮忙不是吗？

　　让这一人一狐都颇为费解的展昭蓦地抬起头，目光温柔缱绻地凝视着白玉堂的侧颜。

　　这一刻，穿越时光，穿越过往，展昭终于再一次待在白玉堂的身边。
　　这一次绝对不要再分开。心中立下这一样的誓言，展昭眼中的笑意更浓。
　　他顺手拈起一块绿豆糕，像是很多年前一样，送到了白玉堂的嘴边。

　　白玉堂一回神，只觉唇边微热。
　　一块绿豆糕横在自己的面前。
　　拿着绿豆糕的主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来，那双璀璨的眸子里仿佛盛满冬日的暖阳。

　　白玉堂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淡淡的甜腻荡漾在口中，融化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