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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囚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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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程府门前。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温暖的橘色灯笼如水般泄下,落在门前摆着的两只威严的石狮上。
那对石狮皆是瞪着铜铃般大的双眸,镇守在宅前,显得威武非凡。
门外守门的家丁犹如木雕石凿似的站在大门口,双目炯炯有神盯着台阶下的一条大道,不敢松懈半分。
然而便是这般严守者,这略学了些皮毛的拳脚的人耳目自然只是比一般人好上一些,平常的小贼自是躲不过他的耳目。但若是换个武艺高强的,却又另当别论了。
武艺高强之人,展昭便算上一个。
毕竟江湖上南侠的名号也是众所皆知的。
家丁尚未察觉之时,便有一道黑影轻松如燕地攀上程府的屋顶。
身影正是匆匆赶来安平镇的展昭。
白日里展昭带着胡十八与枣红马在安平镇上寻了间客栈住下,只等着夜黑风高之时夜探小二说的惹不得的程府,弄个究竟。
刚入宵禁,展昭便带着胡十八翻窗出了客栈,一人一狐直奔程府而去。到了程府门前,展昭使了轻功燕子飞,抱着那胡十八,不惹家丁的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上了屋顶。
落脚处便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青瓦,一人一狐却愣是没有弄出一点儿响声。
跳下屋顶,展昭带着胡十八就入了程府的院内。不远处染着月华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尽数入眼,好不奢华。
展昭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带着胡十八向着后院的方向跑去。
此时已是深夜,后院厢房中的灯火熄绝,黑漆漆一片,寂静的笼罩在苍穹。展昭四下打量一眼四周,便矮下腰低声询问胡十八:“可感觉到甚么?”
胡十八闻言凝了凝神,细长的鼻子微微颤动起来,仔仔细细嗅着风中传来的气息。好一会儿它下颓然地摇了摇小脑袋道:“并没有感觉四哥的气息。展大人,您说四哥会不会并不在这儿?”
“啪啦——”
胡十八循声好奇地看过去,就见展昭用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拨了拨掌心中的五枚铜钱。
那铜钱也不知是何物所铸,此时落在展昭蜜色的掌心里仿佛泛着幽幽光泽。
胡十八看得甚是惊奇。
“咦?大人您这是在做甚么?”
“普通的占卜罢了。”展昭笑了笑,手腕一翻,将手中的铜钱收进了腰带中这才解释道:“展某方才替你四哥卜了一挂,卦相上说它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被甚么干扰了,终究算不出它身在何处。”
“性命无忧已是大幸运。”狐儿眼霎时透出喜悦极而泣的光芒。它艰难地站起两条后腿,习着凡人的模样弯腰鞠躬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胡十八先行谢过大人了。”
“待找到你兄长再谢不迟。”展昭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正色道:“总觉得这宅子透着几分古怪,让人有些在意。”
“大人的意思是这宅子里有古怪?”
展昭点点头,星目微微敛起遮住那双似星辰般耀眼的双眸,余光只盯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开口道:“你难道不觉得这宅子里太安静了吗?虽然尚未入夏,蚊虫甚少,但也不至于一声也听不到。而且更重要的是……”
迈开步子,三两步走到自己方才盯着看的角落那儿,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展昭转身将东西举给胡十八看。
原来是一株干枯的兰花。
“而且,这花草枯萎的实在奇怪。不是一般的缺水干渴至此,反倒是失了自身的生气方才落得如此境地一样。”
经他这么提醒,胡十八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去辨看这株枯兰。果然如展昭所言,这兰花竟是因为生生断了自身的生气才会干枯死去。
然后它又后知后觉地想到先前展昭所提到的,这院中静得离谱,听不到丝毫虫鸣。这就相当的怪异。
便是普通人家院中也少不了有些杂草添些生气,更别说程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可能不注意这些问题。
可是经由这枯去的兰花去想,是不是意味着这院中少的其实是生气。
那么问题便也来了。
究竟是甚么缘由才造成这样的生气流失?天灾?还是……人祸?
这就耐人寻味了。
胡十八整个心思被这个问题盘踞着,久久出神。所以在被展昭揪住后颈躲进假山后面的时候,他有些晕乎乎的。
“唔,大人您……”
它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只手堵住了嘴巴。胡十八只得眨着狭长的狐儿眼发懵地看着将自己圈在怀中的展昭。
它不明白怎么大人好好的带着自己躲在假山后面,又为甚么堵住自己的嘴巴?明明四周没有生人的气息……咦?
胡十八惊讶地发现大人素来含着笑意的双眸竟是瞪大了许多,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不远处地一道院墙。
墙面刷得雪白,上面绘着几枝菡萏,墙头则是青瓦鳞鳞,交相辉映。好看是好看,但到底也没有甚么稀罕之处。不过大人为何看得这般仔细,居然连眨眼都忘记了。
胡十八艰难地挪动着小脑袋,一会儿看看展昭的脸,一会儿盯着那墙努力地想要看出个花儿来。
几个来回,它便腻味了这样的游戏。墙也懒得再看,只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展昭的脸上。
这般近地看着大人的机会便是兄长也没有的。
胡十八骄傲不已。
蓦地,它忽然感受到展昭的心跳倏地跳快了一瞬。它下意识地向着那面前看去,霎时,细长的狐狸眼睁得溜圆,似要撕裂了眼眶一般。
很多年后,胡十八仍清晰的记得这样的一幕。
那一夜于夜色下,那人身着一袭如雪白裳入了胡十八的眼。那也是胡十八第一次发现竟有人长得比自己的四哥还要出色。
只见他——
衣袂翻飞,墨发如藻。
恍若坠入凡尘的谪仙。
那人脚下的白靴轻点青瓦,飞身落下在院中,如蜻蜓点水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隔着一座假山,那人身形飘逸如清风如流云。
有诗可循: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诗经卫风淇奥》】
这一刻,胡十八终于明白当日兄长在自己耳边念叨的那一句话的意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形容的可不就是眼前这样的人吗?
胡十八一时看得痴了,呆了。
却见那白衣人向前迈开两步,忽的拧起眉峰,双眸闪过一丝戾气。他冷冷看向面前的那座假山,冷哼一声道:“何方鼠辈,见到你白爷爷在此还不速速现身!讨打么?”
须臾,假山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白衣人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一番。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衫,却胜在干净整洁,倒也没有令他犯上洁癖。
再看那张脸,五官生的端正,剑眉星目,眉宇间含着几分英气。而且与白衣人对视的时候,目光坦荡,不躲不避,不卑不亢,倒有几分骨气。
不过从这人走路的步伐来看,迈步时看似轻飘落地时却又稳稳当当,不难看出这人是个练家子,而且轻功定是不错。
若是与其结交,应该会有不错的结果。
暗暗收回自己的思绪,白衣人施施然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可知这儿是甚么地方?”
“知道。”
“哦?既然知道你也赶来。难道没人告诉你此处不是一般人可以来的。一不留神,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受人所托,便是龙潭虎穴也要却闯一闯。”
“呵,你这人倒是真傻。竟为了不相干的人竟愿意白白丢了性命。”
“公子不是与在下一样,出现在这儿。”
“非也非也,爷与你自是不同的。”
“如何不同?”
白衣人却是摇摇头,手伸入袖中取出个绣着白字的钱袋,上下抛了抛,眉头轻佻:“爷来此处是取回自己的东西,可不是受了何人所托。你,又为何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