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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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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搭起了丧事牌楼,全府上下全都布了白,仆人们穿着孝服的人进进出出。一队队和尚鱼贯而入,接着便是木鱼声声,大厅上拜大悲忏。府上的匾也搭起了丧事的白花,用白布遮住了匾上的红字,所有雕花的拱门全都用白布白花罩了起来。厨房院的屏门也挂上了白布围子,院里搭了白棚。
殓以最上等的金丝楠棺木,帮底板皆厚至八寸有余。云裳跪在旁边,看着母亲躺在里面,颜色如雪,却好像比活着还要美貌几分,这么美丽的母亲就这样香消玉陨了,再见也只能是黄泉。
出殡的那天,因早已有下人各处去报丧.三日起经,七日发引,因此王府前的大街里,涌动着望不到头的拥护的送葬队伍。五六十顶挂着白布的蓝轿子,一顺儿排开。长长的丧仪执事队伍,送葬的人们拿着伞、扇、雪柳、纸活、挽匾;丧仪乐队中、西两列排在其中。
几十个人在起灵抬着棺木,缓缓前进。
几百人扯着了挽联,挽幛。周王爷的义子赵释义打着幡儿,跪在地上高高举起盆儿,用力摔下去。盆儿摔在包了红纸的两块青砖上,啪地粉碎,顿时哭声大作一片哀嚎。云裳站在一侧麻木的听着,这些哭声那个真那个假!
哀乐高奏,纸钱飞洒四街。云裳行未嫁女之礼,驾灵步行,神色十分哀苦,周王爷如今在朝中可说是权倾朝野,如今正妃去世,谁敢不巴结。
一路上,多有路旁祭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上诚王府祭棚,左贤王祭棚,右宰相祭棚,就连最受宠爱的上清王、当今圣上第九子.也不以储王之尊自居,也有探丧上祭,并设路奠,命下人在此伺候.自己也换了素服,至棚前等侯.周王爷忙上前携手,周王爷虽已被当前圣上封之为王,也不敢在储王面前自大,一意行君臣之礼。
云裳只得静静的站在一侧,这就是爹用了娘亲的命换来的富贵吧,她并不抬头,上清王看一女子静静伫立,铅华洗尽,依然清丽出尘。虽一身镐素,满脸的忧郁也不掩倾国之色,心中一惊,望向周王爷:“这是否就是不曾蒙面的云裳妹妹!”
周王爷一愣,连道:“正是小女!”
云裳轻轻抬起头,虽然脸白如低,却更衬得目如点漆,上清王只觉她的目光穿过了暮霭中最细微的尘埃,轻轻地落在自己的心里,从此以后其他一切女子都黯然失色……
云裳举目见上清王穿着白色的蟒袍,系着碧玉腰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只轻轻点头,再也可言,这个世界,或者男子、或者女子,对她来说,早就没有区别。
新坟累累,旧坟凄凄,云裳看娘亲的棺木终被黄土掩去,一时间只感觉万念俱灰,再也禁不住只大喊一声:“娘!”不由眼前天昏地暗,已施施然倒地。
云裳微微睁眼,看见爹坐在她的床边,便把脸侧过去,再不说话。
周王爷一见她如此,更是如万箭攒心一般,叹道:“裳儿,你也责怪爹。”
云裳只微微抿着嘴笑,把眼又闭上了,眼圈已红,不是怪,是恨!
可巧小丫鬟进来回周王爷道:"大夫来了。"
周王爷放下秋香色的帘帐,道:“请进来!”
管家带着太医进来,诊了脉,只说道:"尚不妨事.心气虚而肝火旺,因此身体虚弱.如今要用敛气去火的药,定可望好。"太医说完,便给周王爷行了礼,由管家带出去开方取药去了.
云裳仍是不作声儿,任周王爷跺足拂袖而去,只是喝了半碗碧玉粗粳粥,便形容倦怠的歪在床上,“责怪”,爹的话,也未免太轻描淡写了,不知道是他认为自己犯的错无足轻重,还是娘的死无足轻重,就算他的声音陡然低沉,隐隐有落寞,那又怎么样,因为无论是那一种,都让她不能原谅,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春意脉脉生香,可天气却阴晴不定,慢慢的夜色深沉,兼着那雨滴竹叶,更觉凄凉,室内没有举烛,这是娘的屋子,如今她躺在这里,这是娘和她今生唯一的一种亲密,这以后的路,也只能是她一个人捱过。
月色透着窗纹侵进来,如水温柔,就像娘的眼睛,她把脸埋在浓薰绣被,更深些的倚上去,枕上仿佛还有娘身上淡淡的香气,她早已是夜夜失眠的人,把被子裹得更紧些,揣测着娘在地下会不会冷,星眼微朦,恍惚正在辗转间,却听到外面的暖阁里窸窣有声,她模糊间轻轻叫了一声:“玉儿,你还没睡吗?”
却隐隐有抽泣声,她只好坐起身来,轻轻下榻出来,看玉儿正侧着身哭,听到她的脚步声,连忙起身,看着她悲悲叫了声:“小姐!”
云裳坐下来:“怎么了,玉儿!”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因此云裳一直待她亲厚。
玉儿的声音已带有哭腔:“小姐,听前厅的怡儿说,下个月十五,是最好的吉日,侧王妃的父亲已请旨圣上,要在那一天扶正侧王妃!”
云裳仓促之间,如罹雷击,只感觉身向前倾,连娘的百日,她都等不及了,夜露透过薄薄的绸衣,扑入心底,她只觉得冷,冷得指尖冰凉,冷得凉彻心头,十指尖尖掐住胳膊,一时间思绪纷杂,只感觉最后的那点感情也咯登一声消逝,丝缕不留,良久,玉儿只感觉小姐目光深湛,蕴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阴沉决断,然后只轻轻说:“玉儿,我知道了,好好睡吧!”
回到榻上,云裳闭上眼再不做声,好,她既然这么想当正王妃,那么她就代娘送上一份大礼,定够她受用一生。
哭,那是再也不会了,以后就算是独行于千山万仞,就算梅花落庭院,就算是香雪帘窗栊,就算是风起云散,自己也只能如如不动。
她是一定要让自己挥酒自如,既然这一颗累累伤痕的心,再也不会期待温暖,与其惊惶的颤抖,不如坦然面对。
静养了五日,云裳终于能起身如常了,府里面除了玉儿,其他无不悄然避走,她在心里冷笑,所有的人都在冷眼旁观,等自己出丑。
吃过早饭,便与玉儿一起从后门出了王府,穿过一个巷子,来到一处民宅,轻轻叩门,已有一个老妈子喜出望外的轻呼:"云小姐来了。"
为避人耳目,云裳头上带着大箬笠,身上披着青色风衣.一一褪下,不觉笑了:“李妈,织儿近来练的怎么样了?”
李妈忙回:"如今已有夫人四五分的神采!"一面说,一面抹去眼泪,想想连忙强笑,仔细看看云裳,觑着眼细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笑道:"今儿气色好多了。"
云裳脱了青色的风衣,里面只穿月白的素袄,膝下露出同色的长裙,底下是淡色的靴子,轻声道:“李妈,叫过来,我看看!”
少顷,便出来一位佳人,一身的嫩绿,站在那里袅袅如柳,轻淡如荷,云裳看着她,三年了,自己小心筹谋,遍寻各处,找来这个女子,授与歌舞,就是要让这个人夺走姨娘的一切,她轻咬贝齿,敛去厉色,只淡淡说:“织儿,好了,让我看看你这二个月是否有进步!”
娉婷而立、豆蔻年华的少女春衫薄袖,丝竹起,莲足动,便是鸟惊庭树,高潮时,,只觉得衣袂飘动,兰香馥郁,更有笑靥娇如迎春花绽放,唇起而歌,低吟时清脆如山泉叮当、高昂处恰如飞瀑流泄。
云裳淡笑,真是佳人倾国,爹,这红粉温柔的陷阱,就是女儿在你大婚之时送你的大礼,唇角轻扬,姨娘,我娘走过的路,我会让你一一走过,一步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