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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悦 ...

  •   左黎携着云裳,一路御风而行,一直向西,大概有百里之外,无人迹可寻之处,这才停下脚步,他握着云裳的手,只感觉十指尖尖,滑润如凝脂,心中却并不舍得放下,只愿如果可以,这一辈子握着才好。
      因此他也不放手,只是立住身体,侧过脸看云裳脸有愁容,知她虽然坚强,不过也是女孩子,平生第一次离家,也终究是有些惶恐的,便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于是轻笑着问:“刚刚师妹说有了意中人,不知道是谁,师哥是否认得?”
      他心里已经十之八九,可还是希望她亲口说出来。
      云裳与家渐行渐远,那过往事如烟如梦,她如今咀嚼回味起来,长大以后虽然并无甘甜,可是年幼时爹娘的疼爱,终究是值得怀念的,可看师哥一派潇洒,似笑非笑的询问自己小女儿的心情,不由脸上一红,放下那些不能开怀的往事。
      左黎故做愁容:“我本早就在一月之前就对师妹一见倾心,原本打算和师妹做神仙眷属,谁想师妹早有意中之人,那么我生于这世界之上,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我不如送你回静谷之后,马上远走天涯,从此再不见你。噢,不是,还是返回静谷之后,和师傅一起,出家做了道士,皈依于师傅座下,从此六根清净,再不染情伤,也不必对师妹魂牵梦萦了……”
      左黎原来只是为了哄师妹开心,可是言语一出,却仿佛师妹心中真的另有他人,倒真是越说越心灰意冷了。
      云裳听他真情吐露,心中一喜,可见他误会,忙是心虑,又听他说再不见自己,更是心急,再听他说要出家为道之后,神情落寞,负手而立,但见轻风动裾,好像真要飘飘若仙而去,心中大慌,忙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嗫嚅道:“师兄……”
      左黎不过是试她心意,一见她丽颜生春,双颊飞红,顾盼间嫣然美丽,就知自己是她心中所爱,心中大喜,此时四手交握,更是心花怒放,妙不可言!
      可云裳转念一想,不由叹道:“师哥,只怕上清王会找你的麻烦,他乃储王,日后更是万万人之上,我怕……”
      左黎微微一笑,昂起了头,斩钉截铁的说:“师妹不怕,且不说,我们与师父隐居谷中,他如何能轻易寻得,就是寻到我们,就算我只学到师父二成本领,也能保咱二个周全,退一步说,就算是真的才不及人,你我二人,也不过是福祸与共而已。”
      左黎站在那里双目如电,炯炯有神,清俊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严,他倾慕云裳已久,可能是因为她的坚强,可能是因为她的孤苦无依,总之,心中的怜爱早已如黄河堤溃,不可收拾,见她以冰雪之姿倾情于自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爱惜、更有狂喜、幸福,诸般激情同时涌上心头,早就决定以后要对她千依百顺,就算是赴危涉险,也在所不惜,因为一己生死早置之度外,所以此时胆气豪勇、掷地有声。
      云裳看他胸有成竹,不由得心里安宁,只觉得天地之间,事无大小,都可以交给师哥,是啊,福祸与共,就算有一天,逼上梁山,也不过是一死而已,原来以为自己注定一生孤苦,可上天垂爱,可与师哥二心相知,纵然片刻间便死,又有何憾?心中一安,身体微倾,已经靠在他的肩头,吐呐间,全是师哥的气息,不禁放松下来。云裳本来从十岁起,就看娘苦缠绵病榻,后又盛年早逝,早觉人生凄苦,虽然有师叔指教,去了怨恨的心,可终有不平,可此时听了师哥的话,突然间满腔都是信心,只觉从此以后两人一生在一起,天下再没什么事,什么人,可以将两人拆散。
      左黎低头一笑,手抚上她的鬓角,极尽温柔:“是不是累了,不如睡一会吧!”
      左黎左右环顾,终于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歉然之色,只好扶她坐在溪边:“师妹,只怕你与我一起,终是怕委屈了你,你睡则锦被绣枕,食则山珍海味,可如今和我一起,怕只得天为被、地为席了!”
      云裳凝视着左黎半晌,眼色渐渐柔和:“师哥,自从听从师傅教导过后,血海深恨,早已尽归尘土,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半生虽然锦衣玉食,却从不曾快乐过,可自从见到师哥,和师哥不过相处片刻,心中……”
      虽然羞涩,可怕师哥自愧,也喃喃的接着说:“心中的快乐就强过半生,如果师哥不弃,云裳愿意从此决意为师哥做洗手做羮汤的妻子!”
      左黎心中大喜,云裳本就声音悦耳,一入耳中,只觉说不出的舒服好听,而且她从小钟鸣鼎食,也对自己却这样的情深意重,又感又爱,低声道:“真的?”
      可云裳却又羞又急,嗫嚅着道:“可是,师哥,洗衣、做饭,裳儿还没有学会呢,你不会怪我吧!”
      黎纵是恬淡清高之人、隐逸世外之士,可是听到自己朝思暮想,一心倾慕的女子与自己二情相悦,也竟不住心花怒放,不禁微笑道:“什么不会!”
      云裳脸上已满脸飞红,说到这里,自己也感觉羞惭,只声如游丝,低不可闻:“就是洗衣,做饭之类的,云裳都不会!”
      左黎见她神色黯然,心中更是疼惜,把她的脸轻轻抬起,面对自己,轻笑着说:“师妹放心,师哥全都会,这样的纤纤玉指,师哥也舍不得让你来做。”
      云裳听他声音至诚,侧过脸去看他也正瞧着自己,两人眼光一触,师哥的眼光中却流露出无尽的深爱回护之意。云裳心中一动,眼中泪水不由得充盈,努力抬起头来模糊一片,忽然依稀若见草地上有个影子在回旋起舞,云裳越看越惊,样子却像在娘亲在爹爹娶亲那天舞的芙蓉转,一阵冷风吹来,她激伶伶打个冷战,五六年前,爹待娘不是一样情重,最后也一样不抵流年,一样有班婕妤怨秋扇之悲,如果他日,如果他日师哥一样负了自己,那,此念一出,其实也不如电闪即过,可是心中与师哥相情相况的那么多的喜悦,却倏然而逝,只有痛楚滚滚而来。就只感觉那些痛楚就如千万公斤的铁轮,在心头一点点的辗过来,不由得肚肠寸寸断绝。
      云裳心念一动,痴然抬起头来,虽强作欢颜,但说到后来,声音已有些哽咽:“师哥,我一心待你,只望你不会负我!”
      左黎知她从小看父亲相负娘亲,吃尽了苦,此时暖暖的阳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她眼中兀自含着一泓清泪,虽是楚楚可怜之态,也让他不忍心再看,于是云袖飘动,站起身来,身形动时宛若流水,说不出的洒脱,强自笑道:“师妹,这世间有负心的人,便会有痴心的人,我五岁的时侯,便跟随师傅,常常看着师傅对着一个女子的画像黯然伤神,十多年来,竟似从来不见师傅展颜一笑,我一直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师姑,再后来直到看到了师妹,你虽看不到我,我早就对师妹情根深种,这时我才知道,这世界上一个人,总让你悠然神往,永志难忘!”
      左黎站在那里剑眉入鬓,也不待云裳答话,只是仰起头说道:“当时我便想,如果云裳师妹另爱他人,那么只怕我就会步师傅后尘,孤独终老而已!如今,得师妹垂爱,我只有感念苍天厚爱而已,又怎么会……”
      云裳破涕为笑,不等他说完,就要扑过去揽他的项颈,左黎却往后退开两步,傲然昂立,低首斜睨:“你信不信我,还疑不疑我?”
      云裳粉脸胀得通红,眼中珠泪欲滴,左黎再也看不下去,忙上前一步,揽她入怀,低声说:“信我,师哥会一直疼你、爱你,永不负你!”
      于是两人直说到日上中天,此时正是六月天时,天气炎热,左黎和云裳依偎在树下,却有凉风习习,心中都十分欢畅,云裳渐渐眼困神倦,不再言语,又过一会,竟在左黎怀中沉沉睡去,玉肤微凉,吹吸细细。左黎知她一直身心俱疲,更盼她好好休息,便只轻轻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的身上,怕惊醒了她,只倚着树一动不动,过了一会,竟也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树梢莺啼如歌,左黎睁开眼来,鼻中闻着阵阵花香,看云裳还没有醒,只见她嫩脸飞红,唇角间笑意盈盈,左黎知她一天还没有吃饭,便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推拿,又能去她席地而睡的凉气,又能让她悠悠醒来。
      只见艳阳和暖,微风薰人,放眼望去,百春齐开,看怀中人眉黛鬓青,人比花娇,便静静吟道:“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舞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
      云裳本已醒来,可是感觉师哥目光灼灼,又听他所吟之诗,虽然好像是在诵唱春景,可又好像不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醒来好,还是继续睡着好。
      左黎轻笑:“师妹既然睡了,就睁开眼睛吧,难不成和师哥一样,被春色所醉,不分南北了吗?”
      云裳忙睁开眼,跳了起来,一时又惊又羞,不知如何上好,想了半天,才轻声道:“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
      左黎轻声应和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左黎淡淡笑道:“饿了吧,走吧!师哥带你去吃饭!”
      云裳拉住他的衣角:“师哥,不如我做男装打扮吧!”
      左黎看她娉娉袅袅的站在那里,哈哈一笑:“不必,那不是让美玉蒙尘,更让师哥有锦玉夜行之叹,放心!”
      说罢,一揽纤腰,犹如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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