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辞行 ...

  •   晨晞初起。李可昕回首看那对珠联璧合的佳偶沐浴在阳光之下,登时心里十分欢喜,心中无不放心,点足疾步而去。
      云裳抬起头,两道清澈明亮的眼光在着文脸上仔细了打量了二下,并不答话,只是脸上红潮未退。
      着文看她姿容如雪,清丽不可方物,脸上也微微一红,虽然师父平时常做的“宁静以致远”之训,可也无法抑致自己的心动,笑道:“师妹,我叫沈着文,字左黎,师傅让带你一起回静谷,我陪你回家告别吧!”
      裳看他轻轻一笑,更显得英姿飒爽、丰采清俊,心头只怦的一跳,脸上不由有些微微发烧,便不觉低下头去,望着地上的野花,竟没向他瞧上一眼。此时方知,这世间,一见钟情,原也不假,情痴情失,都只是给注定的人。
      刹那间,那些人前强作的欢颜,那些岁月渐成的冷淡,那里心中的片片荒寒,那些因失去而黯淡了的颜色,那些空虚而苍凉的灰白,经过师叔的苦心孤诣,悉心指导,本已经慢慢淡去,而今看到师哥温暖的脸,只感觉生活又染上了斑斓的色彩,姹紫嫣红,又重新生动起来。
      左黎声音低沉,似有无尽的怜爱:“春寒料峭,师妹,我们快走吧!”
      说罢就上来便要携手同行,左黎常居深山之中,又加天性坦荡,并不觉失礼,云裳不觉有些踌躇。
      左黎不以为忤,只是莞尔一笑,上前一步,携住她的手,只觉掌中温腻软滑,若是无骨,心中一动,忙收敛心神,奔出十余丈,斗然停步,侧头笑问:“事急从权,师妹,我看你大殿之上,不畏强权,就算是昂藏七尺的男儿汉大丈夫也不及你十分之一,因此师兄只道你天下之大,再无所惧,怎么怕起我来了。”
      不等云裳答话,已跃上江岸,发足往王府奔回。
      云裳面上不由有腼腆之色,低下了头去,对师兄对自己知之其甚详十分不解,可咫尺之间,只感觉师兄身上檀香缕缕,再侧头一看,只见师哥英姿飒爽,风拂长袍,更是飘逸绝伦,只觉心中甜如甘蜜,不禁神魂飘荡,虽然不解师兄何以得知,也并不追问。
      左黎空中转身,轻轻揽上她的腰,才道:“师父已命我保护你月余,昨天大厅之上,你虽差点惹出大祸,但是,如果他们若是敢真的处置于你,师兄也定会保你安全。”
      左黎脸色诚恳,声音坚定,神色中深情无限,云裳心念一动,原来他和我一样,忙按住自己的芳心,秀眉一扬,做刁蛮状:“那么也是你告诉师叔,让师叔生我的气,要离我而去的了!”
      她脸色本就雪白,这时娇声嗔怪,眼中如有秋波流动,脸上梨涡若现,更增柔媚,左黎自师傅下令保护她以来,早就由怜生爱,对她以一人之肩,步步为营,更是心生敬佩,此时更是怦然一动,只觉不能再看,左黎长叹了口气:“嗯!”
      左黎想起她所受的苦,心下也是恻然,良久才道:“世间无常,前途难知。世人孰能无死,从尧舜禹汤,到秦皇唐宗,文有孔孟,武达关岳,都难逃天道轮回,因此,我和师傅一样,都希望你早日走出苦海,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说到亲者痛,声音已是微微发颤,想到她甘冒其险,做那些大不韪之事,如果不是有师父,那不知她要错到那种程度,只轻轻一想,便感觉脉膊加速,心可怦怦直跳,不由暗自庆幸,好在来得及。
      云裳冰雪之慧,又怎能不懂,虽然提起往事依然凄怆心酸,可是经过师叔的点化,早就摆脱了往事的桎梏,一旦参悟,无不再为伤,而且听到师兄的言语暖意,更是欢喜:“师哥,我已经懂了,过去的事,我会忘了。”
      两人相视而笑,均想:“其生长相厮守,岁月无尽,只愿老死谷中,从此和尘世不再有丝毫的牵缠纠葛,那么这一生应该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少刻,左黎已点足落到了琉璃瓦上。云裳俯视,看这些景致,亭榭流水,梨花芭蕉,心想这富贵极人虽然很好,可和那些伤害、失落、伤心比起来,也终感寥落无趣,再无留恋了。
      二个一跃而下,走到索衣轩里,却是玉儿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小姐,王爷叫你去前厅呢?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我都要搪塞不住了。”
      云裳也不着急,只轻轻一笑:“玉儿,我马上去前厅,你帮我收拾东西吧!”
      玉儿一愣,再看一个陌生公子站在一侧,也不答言,一时竟然呆了。
      云裳带着左黎,转过长廊,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影壁、屏门,穿过垂花门,来到正厅。
      王爷一看云裳,连忙站起:“裳儿,清王爷一早便过来了,并给你带来了好大的惊喜!”
      早就有仆人打开一个花饰繁美的箱子,但见有夜明珠,更有珠玉之钗、碧玉手镯、宝石耳环,全都灿烂夺目,璀璨生光。而且镶嵌都十分精雅,华美非常,果然件件价值成城,上清王爷坐在左上位,只看着她微微轻笑,似有得意之色。
      可云裳只轻轻一望,面上却无惊也无喜。
      上清王爷,不由有些蹙眉,自己网罗这么多的价值非常的东西,居然也并不能博美人一笑,可转念一想,心中便萌起了一阵敬意,这样慧质兰心的女子,实在难得,脸上更露出向往来。这是何等淡泊宽广的胸怀?他日自己登上大位,她足于堪当圣后之职。他心里很放心,知道他一定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达到目的,因为他知道,天下之大,这女子确是无人可出其右,这世上或者真有一个比她更美的女子,可是就算是有比她更美丽的女子,也不可能比她更有才华,或者就算是有比她更有才华的女子,也不一定比她有智慧,就算有比她更有智慧的女子,却也未必能这么打动自己的心。
      总之她是千金难求,因此他们一定要成为夫妻。
      周王爷在一旁陪笑着道:“小女蒲柳弱质之姿,性又顽劣不堪,原不敢盲目上意,不想居然得上清王爷垂青,前来求亲,本王备感荣宠。”
      云裳听着,只是咬着牙齿不住微笑,抬头看看周王爷:“爹,女儿是来和您辞行的!”
      周王爷一听,不由心惊,本来再进一步,就是一个之下,万人之上,自己虽然位及人臣,但国丈之位,又怎么能轻得,如今看清王以储王之尊,百般示诚,本以为是志在必得,心中已有满腔的希望,可听得云裳这句话,一时间就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云裳微微一笑:“父王忘了,女儿答应娘,要去谷中为她守孝的!”
      云裳笑道:“如今爹已经有了正王妃,女儿虽然身在谷中,也会日日祝爹福体康宁,诸事顺遂。”
      周王爷一愣,女儿已是很久没有用这样温合的态度和自己说话了。
      云裳上前一步:“云裳得王爷垂青,心中十分感激,可是云裳实在无高攀之意”
      上清王怔怔的望着她得脸,心中思潮起伏,看绿窗白壁,映着窗外的几株杏花,如彩霞一样绚丽,在阳光的照耀下,粉红的花,碧绿的叶,叶子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晨露。不由得想起读过的二句唐诗:“明月不知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当时读了漫不经心,如今把月改成日,那么就是自己此时的心境了。细细咀嚼此其中千般的情味,心中不由得一酸。
      云裳幽幽叹了一口长气:“王爷至诚,小女永感五内,只是母恩厚重,百字孝为先!”
      上清王看云裳话气淡然,似乎此外再无可恋,不由忧急,说道:“裳儿妹妹,妹妹孝行本王十分佩服,可是何必一定要受跋山涉水之苦,到千里之外呢,不如到城外龙安寺去,请大师们日夜诵经,为王妃超度,不是更好吗?”
      龙安寺原是皇家吃斋念佛的圣地。
      云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走上前来,福了一礼:“谢王爷盛情,只是家母临终前有遗言。”
      说完,仿佛意犹未尽,补上一句:“小女去意己决!”
      上清王爷长眸一睨,他一生身居高位,又得父王宠爱,天下之大,却也能随心所欲,又才高八斗,因此自然清高自许,自认天下之间,会温暖如春,花开不败,叶绿常春,只再无事可难倒自己,但这时面对云裳的去意已决,居然彷徨无计,不觉心中已失清明,混混沌沌,一片茫然。
      云裳看上清王爷的脸色苍白,感念他一直对自己的偏爱,自己怕是一生也无以报答了,心里不由不忍:“清王爷,天涯何处无芳草,云裳希望王爷也能寻得有情人!”
      清王爷一怔,也,原来她这样百般拒绝,不是羞涩,却是爱上了别人,这个也,仿佛是一把利剑,一剑穿喉,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上清王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平复伤口。他虽年龄尚小,可一生怀疑过很多的事,怀疑过臣子是否忠心,怀疑过人心善恶,但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收付女人心的能力。
      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受到这样的重创,也许是情重,也许是心伤,他瞬即冷笑道:“ 原来,云裳小姐一意拒绝本王,不是因为你的母亲,而是因为爱上了别人?”
      云裳一愣,自己自从看到师哥,便情种深种,因此恨不得世间所有的人,都能得到爱人,因此居然吐露了心声,粉面一红,不由有些难堪,回头看看师哥,却发现师哥正脉脉地凝注自己,他的眼睛清澈如水,宛如初生的婴儿,真诚而坚定,云裳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目光之中,能有这么多的执爱情深,这么多的怜惜之情。云裳不由得脸上染了红晕,更是色如朝霞,一双黑自分明的翦水双瞳秋水无限,只觉得被师哥这样瞧上一眼,这一点点的难堪也不算什么了。
      上清王看她并不答话,只是她袅袅婷婷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双纤纤玉手,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正在轻轻拢着鬃边的发,他忽然觉得心在往下沉,就好像忽然一脚踏空,又仿佛在噩梦中从万丈中的悬崖绝壁中坠落,一时间只觉心焦如焚。
      云裳闭上眼,幽幽的叹息,道:“爹,我走了!”
      上清王大喝一声:“且慢!”
      上清王道:“裳妹妹,你如今为母尽孝,我也不挡你,不过你记住,你不能嫁给这世间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说罢眼中又怜又爱,痴痴望着她脸:“因为我自己是要娶你的!”
      上清王说罢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左黎,眼中似乎也有千百只刀要喷将出来,脸上全是戾狠之意:“这天上之大,只有我能娶你,如果你一定要嫁给他人,我也不会怪你,只是那个娶你的人,就是受到绞刑中的短吊之刑!云裳妹妹博学多知,一定知道,这个刑法就是用绳索一端套住被行刑者的脖颈,另一端系于马车上,犯人被拖于其后,直到颈断而死。谁若是敢,本王一定成全!”
      云裳脸色一白,左黎神色不变,只是顷刻间,袍袖轻挥急纵而上,右手疾伸,已从上清山头上断下一束发丝,这中间动作一气呵成,迅捷无伦,然后跃回站好:“王爷,就算是你父亲的朝堂之上,对我来说,也不过如平地而已!”
      上清王大惊失色,看左黎揽上云裳的腰,纵身飞跃,凭空而起,长笑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