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和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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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蒙蒙有些亮，床上的人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梦里，睡得酣甜。置于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滴答滴答地响了两分钟，被子里才缓缓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随意摸索才把闹人清梦的闹钟关掉。
烦躁。
是韩秋秋刚醒来的第一反应。
舒爽。
是韩秋秋清醒后的第一反应。
自己竟做了一夜的美梦！梦的内容已经忘却，但只记得是久违的快乐。仿佛全身心都做了一个SPA一样。韩秋秋看了看窗外，伸手去撩窗帘，发现外面虽然还是清晨，但是天空是难得的明亮，连日的雾霾好像一夜就散去了。
和自己一样呢，韩秋秋这样想着。
“秋秋！新来的主管昨天在群里发红包怎么没见你抢啊？”
“是啊是啊，新来的主管真的很大方了！包都特别大！”
“看你那财迷样，哈哈。”
刚到公司就听到女同事们在议论，还拉着韩秋秋一起。在公司里，大家都知道韩秋秋家里的事情，也都很默契的闭口不提，韩秋秋还在大四的时候就在现在的公司实习，毕业后自然签了合同从实习生转为正式职工，T市虽然是大城市，但说实在的工资水平却和相邻同样是大城市的B市差远了。秋秋一点点积攒的钱，一部分存了起来，另一部分都送了医院。
听起来这个新来的主管还不错的样子。韩秋秋边听她们讨论边想着，眼神也飘向主管办公室，不免好奇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叶盛杰在换到新公司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七点四十五到公司的好作息，因此在大多数员工都还没到公司的时候，新主管就已经在办公室里批阅之前的公司业绩，直到午休叶盛杰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和大家打了招呼。
“以后的日子里还请大家多多指教。”没有官腔，是个看起来很善良的人。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韩秋秋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这个新主管，虽然面上带着微笑，但是从他第一天上班的时间和一天没有出屋子的情况来看，这人对自己要求很高，这样的人一般对底下的人要求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虽然刚才的话听起来没有打官腔，可是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是个很严谨也很懂得分寸的人。结论就是不好对付。
别看韩秋秋年纪不大，但是从高中的时候她就有一个毛病，与人交流的时候从来不会先开口，也不会主动联系别人，一旦对方先开口她就会听、会看、会想，并且善于从对方的眼神、语气、肢体动作等方面对对方有个大体上的印象和认知。所以韩秋秋看人一般都很准，就算有差，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韩秋秋这个习惯，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女孩子很有礼貌，从来不会抢人话，不会出头做傻事。
等到叶盛杰离开去餐厅的时候，整个七楼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两三个人，新主管上任第一天，就算不能得到领导青睐，也要混个眼熟，于是都跟着去了餐厅。韩秋秋却没有去，对现在的她来说公司餐厅一个月的饭钱实在有些奢侈，于是从很早开始她就自己带饭，借公司微波炉稍微热一下就算是午餐了。
“经常吃微波食物对身体不好。”
很突兀却又有些熟悉的一个男声，韩秋秋抬头一看，竟是新来的主管，再打量四周围，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他不是去餐厅了吗？’韩秋秋愣住没有回答问题，却在心里产生了疑问。
“餐厅的人太多了，我就先回来了。”就好像听得到韩秋秋心里的话一样，叶盛杰看了一眼韩秋秋胸前的挂牌，自顾自的说着，“你是市场营销部的吧，刚好我需要了解公司的一些市场运营的情况，吃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啊？好的。”还没缓过神儿来的韩秋秋突然听到领导的安排，还来不及详细地反映叶盛杰就已经离开了，韩秋秋只能赶忙坐下三口两口解决了午饭。
有点莫名其妙，可也没办法，毕竟是上司。
“叩叩”
“请进。”
“叶总，您找我。”
“公司近三年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份给我，大小的会议都要，还有你们部门的一些文件整理好表格一并发过来。啊，还有技术部那边的情况统计好文件打包发给我。”韩秋秋就看到叶盛杰手里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办公桌上，发出的哒哒声却和他的话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节奏感很强。
“好的叶总，什么时候给您？”韩秋秋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一直盯着敲在桌面的那个笔尖。韩秋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叶盛杰。
“尽快吧，这周内交上来就行了。现在市场营销部的部长是谁？我看人事早晨发过来的报告显示好像一直欠缺？”叶盛杰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韩秋秋，发现她没有在看自己而是一直盯着笔尖，不由自主地就把笔尖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发现她愣了一下视线上移和自己对上了，叶盛杰才满意地继续用笔尖敲桌子。
“我们的部长在四个月前辞职了，现在的部长人选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四个月没有重要的会议，平常的工作现在也是由我们三个人平摊。我也很希望公司能尽快安排一个部长，毕竟有很多决策性的工作，而且工作量也比较大，我们几个也没有资格决策事情……”
韩秋秋承认自己的思路被刚才叶盛杰的笔尖有干扰到，甚至话说出口才发现问题，自己身为员工要求大领导赶快推上一人做自己的直系领导，怎么想也有点干扰公司领导高层决策的意思，还带了一点埋怨的语气，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犯的错误，今天却有点反常。韩秋秋有些懊恼，可是话已出口怎么收回来。
叶盛杰大概也是听出来了，也猜到了韩秋秋突然不继续说下去的原因，叶盛杰心里所想，这个韩秋秋可不是人事资料上说的这么简单，心思这么通透，就算有失误也完全可以视为尚还年轻，经验还没有那么老道。再过一两年，大概会成长为不简单的女人。
“嗯，过两天的集体会上我会说这个问题。”叶盛杰点点头，在韩秋秋看来似乎对方并没有特别在意刚才自己的无理，当下也是放了心。如果最开始自己对叶盛杰的判断没有大错的话，在这种人面前犯错误简直可以说是可笑。
“平时都不去餐厅吃饭吗？”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刚才中午的事情，韩秋秋脸也是一热，怎么也有种说不出的不好意思。
“是啊。”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叶盛杰不露痕迹的把右手边的人事档案拿了过来，隔着办公桌，又是把文件微微竖了起来，所以韩秋秋也没有发现。
“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自己带饭比较方便。”韩秋秋是个并不喜欢把家里的事到处说的人，更何况面对这样一位领导，能避开就避开。
“嗯……”叶盛杰一边翻看着一边回应着，但是也没有再问别的问题更没让韩秋秋离开，韩秋秋便有些尴尬地继续站着。这边翻看文件的叶盛杰才注意到档案里记了一句‘该员工于2014年5月25日提前预支工资……’
再往后每隔三四个月就会提前预支一次，好像会计人事那边也清楚她的情况，没有特别的注明。
2014年发生了什么，看韩秋秋的谈吐既不像家里很穷的样子也不像月光族，而且只有这几个月提前了预支工资，大概家里是有什么急事吧。
叶盛杰从人事档案抬头又快速地扫了一遍，发现婚姻状态一栏中写的是“已婚”，也是随口一问“你，结婚了？”
韩秋秋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话题走向，但还是老实地交代“是的，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
“你这么聪明漂亮，老公也很优秀吧。”
“是的，他很优秀。”叶盛杰注意到说这话时候的韩秋秋眼里充满了温柔和悲哀。
他确信自己没看错，那是悲哀。
叶盛杰合上文件，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韩秋秋，很有意思。
韩秋秋从叶盛杰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基本上也快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对于她是为什么从领导办公室走出来的，关系好一点的同事凑上来问问，关系差一点的在远处观望。毕竟近距离和新来主管接触的韩秋秋可是第一个。在得知只是问问市场营销部的基本情况还让韩秋秋整理近三年的会议记录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还在隐隐庆幸不是自己。毕竟这种变相加班的活儿没有人愿意干。
于是很自然的韩秋秋晚上的时候就加班了，周围的同事在接二连三的离开后，韩秋秋长叹一口气，从办公椅站起来伸直胳膊舒展一下身体，忙了一下午连续坐着一个下午没有动，让本来就有严重颈椎病的韩秋秋有些不适，转身却看到叶盛杰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叶总很勤快嘛，上班第一天就加班。再一打念，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于是叶盛杰从办公室里出来倒水的时候就看到韩秋秋拿着手机也走进了茶水间。叶盛杰猜想她是在给老公打电话，自己在旁边不合适就想转身离开，结果就听到韩秋秋这边跟电话说的话。
“妈，我今天先不过去医院了，单位加班。”
“我有按时吃饭，您也是要注意身体啊。”
“子皓情况怎么样？”
“先听医生的吧，比我们自己瞎猜要好。妈，那个什么让爸接下电话吧。”
“爸，我听妈的状态不是很好，您要多注意，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子皓还没醒，您二老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会更愧疚的。”
叶盛杰虽然觉得自己偷听别人讲电话有点小人，可是心中的猜疑却好像战胜了平日的理智，他觉得自己猜中了韩秋秋家里确实有人出了事，听这个情况七八成是她的老公。突然回过神儿来的叶盛杰端着杯子的手却突然颤了一下，嘴角却自然地扬起一丝笑意，决定不再做小人，便端着空杯子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打完电话的韩秋秋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转身走出茶水间的时候却碰到了第二次来的叶盛杰，韩秋秋礼貌性的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还没下班？”叶盛杰装作第一次碰到韩秋秋的样子，很自然的开口问道。
“啊？嗯。”好像没猜到叶盛杰会突然问话，韩秋秋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直到韩秋秋回到座位上，自己才不住的懊悔，为什么在叶盛杰面前总是没办法做到像平时一样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大概是今天第一次接触所以觉得有点尴尬？还是那人比我聪明还是我的上司，所以根本猜不到他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可是韩秋秋却忘了，叶盛杰和她大部分的对话都是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下产生的，就像刚才问她下班的情况一样。
由于整层办公室只有叶盛杰和韩秋秋两个人，因此当韩秋秋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居然还伴随着回音，显得声音比往常要大出许多倍。韩秋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便急忙的接听了。
“妈，怎么了？”
“秋秋！你快来医院！子皓醒了！”
“什么！”
韩秋秋手里的笔被她一个松手掉在了地上，笔尖朝地发出了“叮”的一个声响，韩秋秋自己都没注意到，刚才那句的声音有多大，就连关着门在办公室内部的叶盛杰都听到了，急忙的开门查看韩秋秋这边的情况。韩秋秋哪里顾得上这些，她拿起外套，随便的往包包里装东西，离开办公桌的时候还不小心带到了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总之发生了一连串的叮叮咣咣的声响，叶盛杰瞧她这个样子，却是不太放心，虽然今天第一次见到韩秋秋，但是作为同事作为男人，这个时候还是要挺身说句话的。
“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叶盛杰上前拽住韩秋秋的手腕，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从手腕处更是散发着寒气。
韩秋秋没有任何反应，在她的脑子里已经被‘子皓醒了’这句话打个闷响，嘴里都反复嘟囔着“子皓醒了，他醒了……”
叶盛杰瞧她的样子更不放心了，快速进屋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就带着韩秋秋离开了办公室，两个人都没顾及到办公室的灯都没有关。
到了车上，叶盛杰反复问着韩秋秋去哪里，韩秋秋却还在嘟囔“他醒了。”简直要把叶盛杰气死。
‘子皓醒了！他醒了！’韩秋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应该开心的，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闷，对，是烦闷。那个应该一睡不醒的男人就这么醒了，在自己动摇的时候醒来了。
突然耳边一阵鸣笛声把韩秋秋一下子惊醒了，眼睛里也突然间有神了，韩秋秋发现自己在车里，一看左手边居然还是叶盛杰的车上都有点蒙了，什么情况？
“天啦，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好，所以开车送你去，你要去哪儿？”叶盛杰也没和她多纠缠刚才的情况，又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总医院。”韩秋秋拽过安全带，低头给自己系好，又别扭的开口，“谢谢叶总，麻烦您了。”
“你都喊我叶总了，我又怎么好意思不对自己的员工好呢。”叶盛杰冲着韩秋秋笑了一下，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注意自己笑没笑，还是很低落的样子，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似乎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我的先生，两年前出了车祸一直没有醒过来，”韩秋秋缓缓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叶盛杰说这些，她并不是在卖惨却也说不准为什么对眼前这个刚见过一天的领导说自己的事情，“刚刚我婆婆来电话，说他可能醒了。”
“那不是很好吗？”叶盛杰停了几秒才说，其实韩秋秋的话和刚才表现让他有些意外，如果是丈夫醒来那不应该是很高兴吗？可是韩秋秋的表现却是说不上来的奇怪，好像，她并不开心一样。
“是啊，应该是很好的。”
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人开口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一直到医院都没有缓解开，韩秋秋下车跑进医院的速度却是很快的，叶盛杰停好车再进去的时候都已经找不到人了，还是问了护士才找到病房。
身为外人，叶盛杰只好在病房外查看里面的情况。
“医生！我儿子他！他是不是好了！？”唐母一脸期望的看着医生，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依然闭着眼睛的儿子，担忧地握着唐子皓的手。
“病人现在有了一些知觉，但是完全醒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希望还是有的。我想这和你们家属天天来陪他说话是有关系的。”医生很欣慰地拍拍唐父的肩膀，“你们有个好儿媳。”检查完基本情况医生就离开了，医生离开前和站在远处的韩秋秋点头示意，似乎很欣赏也很佩服她这么久以来的坚持。
“妈，子皓怎么样？”韩秋秋上前。
“孩子啊！医生说醒来的可能越来越大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你这两年一直陪在子皓旁边……”
“那就好，那就好。”韩秋秋嘴里念叨着，双眼注视着病床上的丈夫，扶着病床的手握成了拳头，‘唐子皓，可能我上辈子真的是欠你的吧。’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和意识
